10、捌·如懿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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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伸手攀住一挂蜜冻似的花枝轻轻嗅了嗅，沉醉道：“是，尤其是绿梅，清雅宜人，不落凡骨。”
这边琅嬅与晞月由婢子搀扶着，一步步走在御花园的雪地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发生的事：贵妃打了玫答应，然后就是让素练送药，是了正是那药，差点让皇上疑心娴妃。正想着，一个不小心脚插进了雪地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晞月与素练赶忙去扶。
琅嬅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遂而定了定心神：“本宫的鞋袜湿了，怕是今日不能同晞月妹妹游园了。”
“娘娘身子要紧，如今正是虽冰雪初融却仍旧冷的紧呢，臣妾倒是不碍事的。”琅嬅刚走，慧贵妃便瞧见了娴妃与玫答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可惜这绿梅实在是难得。凡事太过清奇，终究不容于世长久。娴妃，你说是不是？”
如懿闻声抬首，却见慧贵妃携了宫女站在不远处一树蜡梅下，手中折了两枝蜡梅，盈盈向她笑语。
如懿见了她，便与玫答应屈身行礼道：“给贵妃请安。”
慧贵妃吩咐了“起身”，她笑着向玫答应瞥了一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的就是玫答应啊。”
玫答应微微低首：“再相见，贵妃娘娘雍容华贵，风姿依旧。”
慧贵妃细细打量着她，最后将目光落在她水葱似的纤纤指尖上：“这么会说话，南府里应该选你去唱曲儿，只弹琵琶是可惜了。倒还没问过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玫答应不信她不知，却还是答道：“嫔妾姓白，名蕊姬。”
慧贵妃唇角漾着甜美的笑意，眼中的清冷却与这冰雪并无二致：“果然是个好名字，一听生来就是供人赏玩取乐的。”
玫答应眉心一跳，脸上却平静无波：“命里注定的缘分，若能供皇上一时之乐，就是嫔妾的无上福泽了。”
慧贵妃听她句句仗着皇帝的恩宠，笑意顿敛，冷冷道：“别以为封了个答应，你的荣宠就长久了。你那一手琵琶，皇上闲时当麻雀唧喳似的听个笑话儿，还真当自己成了凤凰清啼么？”
玫答应眼波悠悠在她面上一转，恍若无意般望着近处一树怒放的蜡梅，悠然道：“岁月匆匆，不饶人哪！臣妾不过是年轻几岁罢了。”
慧贵妃脸色大变，只见一张粉面渐次苍白下去。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的气，“掌嘴！”
话音掷地有声，不容半句辩驳。慧贵妃身边的首领太监双喜一个抢身按住玫答应便要打。如懿看情势不好，忙求道：“贵妃娘娘，蕊姬刚成答应不久，宫中的规矩礼数还没有都懂得，但请贵妃宽恕，饶了她一遭吧。”
慧贵妃冷冷一笑，根本不去理睬如懿，只看着玫答应道：“自己才从奴才堆里爬出来，就嫌弃人家是奴才不配动你了？你是皇上亲封的答应，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云泥之别，你敢冒犯本宫，就活该要受责罚！双喜，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
话音刚落，玫答应雪白娇嫩的脸颊上便已经狠狠挨了一掌。玫答应的左侧脸颊立刻高高肿起，嘴角溢出猩红一抹血痕。她犹自不怕，仰着头道：“旁人说奴才两个字就罢了，贵妃娘娘自己也是包衣出身，和嫔妾有什么两样？又谁比谁高贵了！”
突然耳边利落一声“住手”，众人闻言转身，皇后身边的赵一泰走在前头，喝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一个醒神，忙一齐屈身下去，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琅嬅本欲回了，但今日这么好的大戏怎能错过呢，便又返回来了。果不其然，玫答应当真惹怒了贵妃。
还未等琅嬅发话，玫答应便先哭哭啼啼起来：“臣妾新侍皇上不久，就损伤了容颜，皇上若是问起，臣妾不敢不答。”
琅嬅冷笑，这小蹄子当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一个小小答应罢了，言辞严厉起来：“皇上若是问你，你们各执一词，皇上谁的也不会听。本宫只会秉公直言。你错在言语犯上，贵妃罚你不错，只是罚你的人下手太重罢了。你要再不安分，频频生事，本宫也不会容你！”
如懿在后头悄悄拉了拉玫答应的披风。玫答应听得皇后如此语气，一时也不敢再言。
皇后见众人都是默然无声，便向如懿温和道：“娴妃，这件事你未曾过多参与。这样吧，就由你送玫答应回去，好好劝解她几句。”
待二人走后，慧贵妃扶起琅嬅的手：“皇后娘娘宽厚仁慈，只是这种小婢子出身寒微，轻狂骄纵，若不好好教导规矩，只怕仗着皇上宠爱要翻了天了。”
琅嬅摇头：“你也太心急了些，玫答应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出身微末的答应能成什么气候！如今皇上对她新鲜些，你过些日子再好好调教她也不迟。”说完对着身后的素练：“你去太医院取些要替贵妃送去，在皇上面前贵妃也好有个交代。”
素练领命前去，慧贵妃对琅嬅十分感激。琅嬅望着那枝头上的绿梅，眸子又深了几分：“咱们这些年的敌人，始终是乌拉那拉氏……”
几日后，玫答应果真哭哭啼啼的找上了琅嬅，玫答应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也该去养心殿让皇上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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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给皇上请安。”琅嬅面上极为得体的笑着，行了十分规矩的宫礼。琅嬅今日穿了一件沉稳而不失艳丽的紫棠色，热闹簇绣的芍药蜂蝶图案，绣着万年青的寿字滚边，旗装下肚子已经显怀。
皇上亲扶起琅嬅 “皇后不必多礼，近来皇儿还好吗？”
“臣妾一切都好，孩子在臣妾肚子里也一切都好，只是……臣妾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微笑道：“皇后跟朕，有什么不当说的？”
琅嬅笑容微微一滞：“午膳过后，玫答应来找臣妾，给臣妾看了看她的脸，臣妾一时间不敢定夺，只好带了她过来见皇上。玫答应哭哭啼啼的，现在也不敢进殿来，臣妾想那日玫答应被掌掴的事娴妃是亲眼看着的，又送她回了永和宫，所以急召娴妃过来。也请皇上看一看玫答应的脸吧。”
素练出去了片刻，便领了玫答应进来，玫答应哭着，便将脸上的纱巾霍地扯下，众人皆是一惊。玫答应的脸原本只是挨了掌掴红肿，嘴角见了血，此刻不仅肿成青紫斑驳的一块一块，嘴角的破损也溃烂开来，蔓延到酒窝处，起了一层层雪白的皮屑，像落着一层霜花似的，底下露出鲜红的嫩肉来。
皇帝惊得脸色一变：“你的脸……”他未说下去，与琅嬅对视一眼，琅嬅即刻道：“这个样子，断不是掌掴造成的，必是用错了什么东西，或是没有忌口。”
玫答应立刻跪倒在地上，眼波哀哀如夜色中滴落的冷露，哭诉道：“臣妾爱惜容貌，不敢破了面相惹皇上不高兴。得罪了贵妃是臣妾的不是，挨了打臣妾也该受着，但臣妾已经饮食清淡，按时用药了。可是脸却坏得越来越厉害，臣妾心里又慌又怕，不敢面见皇上，只得告诉了皇后娘娘。”
琅嬅继续解释：“臣妾问过伺候玫答应的人，都说她这几日饮食十分注意，连喝水都特意用了能消肿化淤的薏仁水，也不忘拿煮熟的鸡蛋揉着，是够当心了。”
皇帝微一沉吟：“你说你用药了？是哪儿来的药？”
玫答应停了哭泣：“是太医院拿来的，说是贵妃打了臣妾，也愿意息事宁人，所以特意送了药来，略表歉意。”
皇帝目光微冷：“那药你带来了么？”
玫答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圆钵，素练忙接了过去，打开一闻，道：“当日是奴婢去太医院领的药，是这个没错。”
皇帝的眼神微有疑惑，琅嬅便道：“那日臣妾也在，为了后宫和睦，是臣妾劝贵妃送药给玫答应，也是臣妾让素练以贵妃的名义去取的药。”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彩：“皇后有心了，朕有你周全着，后宫才能安稳如斯。”
琅嬅安然一笑，心中冷笑，身在后宫又有谁是清白的，面上还是那副端正的笑：“皇后的职责，不正是如此么？臣妾只是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着太医过来，朕看看这药有什么名堂。”
赵太医“这药是太医院的出处没错，只是被人加了些白花丹，消肿祛淤的好药就成了引发红肿蜕皮的下作药了。”
琅嬅蹙眉道：“白花丹？怎么这样耳熟？”
赵太医恭谨道：“是。入了冬各宫里都领过白花丹的粉末，配上晒干的海风藤的叶子，是一味祛风湿通络止痛的好药。宫里湿气重，皇后娘娘的恩典，每个宫里都分了不少，做成了香包悬在身上。只有玫答应新近承宠，她的永和宫刚收拾出来，所以是没有的。”
娴妃亦道：“是。臣妾的宫里上个月也领了不少。”
琅嬅见着事情按着原计划顺利进行，连道：“可不是！臣妾与娴妃身上都挂着这样的香包。”
皇帝仍是不解：“玫答应的药怎会有白花丹？”
玫答应一听便哭了出来：“这中间只有素练姑姑与娴妃娘娘碰过药膏了。”
琅嬅见着火渐渐引到自己身上来了，也不慌，只是淡淡啜了一口茶，：“若是臣妾所为，今日又怎会带玫答应来面圣？”
皇上瞧着身边的皇后，那种临危不乱的大气的气度着实像极了一位皇后。暗暗佩服。
素练立刻跪倒在地：“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那日是奴婢亲自取的药，亲自交到玫答应手里，可奴婢不敢往那药里掺和别的东西呀！”她忽地想起什么，撩起袖子道，“那日臣妾取药的时候在太医院被裁药的小剪子误伤了，当时太医们就指点着奴婢用这钵里的药取了一点涂上，说有止血的功效。奴婢当时用了，也没再溃烂。”
玫答应绞着帕子，恨得银牙暗咬：“是了。那日素练送了药，娴妃陪臣妾坐了会儿也走了。之后再没旁人来探视过臣妾了。”
琅嬅眼波似绵，绵里却藏了银针似的光芒：“那么其实除了娴妃，便没有别人再能碰到那瓶药膏了。永和宫里，也没轮到给这个。娴妃，你能告诉本宫，是怎么回事么？”皇后一席话，皇上也带着询问的眼光望向娴妃
娴妃脸上仍旧不肯露出分毫气馁之色，只望着皇帝道：“皇上，臣妾没有做过，更不知道其中原委。”
皇帝望着如懿，幽黑的眸中平静无澜：“既然闹出这样大的事情，还伤了玫答应的容颜，朕就不能不彻查。”
琅嬅见时机成熟，忙跪下歉然道：“后宫管教不严，乃是臣妾的罪过。”
皇帝凝眉道：“皇后是有过失，但罪不在你。”说罢带着些柔情的扶起琅嬅。琅嬅亦能从他眼神中看出许多对如懿的不忍。
琅嬅思虑片刻，此刻也该装一装大度与姐妹情深了：“皇上，照着规矩娴妃该去慎刑司走一趟的，只是臣妾也实在不相信是如懿妹妹所为。”
皇上见着皇后给自己台阶下，并无以严厉的态度。只是毕竟此事涉及贵妃皇后等诸多人，在后宫也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不好太过偏袒娴妃。便道：“娴妃即日禁足延禧宫思过！”
娴妃听着皇上亲口说出话，身子一震，这便是自己的少年郎？宁信这许多人莫须有的诬告也不信自己……
这一次没有海兰的帮助，娴妃自然是输了，走出养心殿时，琅嬅瞧着皇上看如懿的眼神由不忍慢慢变为怀疑，而如懿一步一艰难的由惢心扶着走出养心殿，每一步似乎都透着失望与心痛……
呵，深宫之中最不该信的便是帝王的深情，如懿从一开始便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捌·如懿受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