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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锅锅,有话好说,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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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谢清衍在齐浣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一句有用的话没说,叹的气倒是够刮一阵龙卷风了。
“幺妹儿,你有把握吗?”他停下来,看着齐浣,认真问道。
齐浣摇头:“要不,咱们弃权吧。”
“不行不行,”谢清衍又恢复了踱步的状态,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可是听你说第一场也很简单啊,你连剑都没用就打败了那个弟子,看来崇雪宗也不过如此嘛!能力这么弱的他们,能制服多凶猛的异兽?”
齐浣无奈而心虚地摇摇头,光从爱吹牛这一点上来看,她果然是他的徒弟啊。
突然,谢清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坐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神秘道:“幺妹儿,是时候拿出我们胥若宫的无上剑法了!”
何泽站在夜风里,突然想起今日齐浣说的话,觉得好笑又心酸。
“师父,”一个手持拂尘的男子作揖,抬起头,眉间有一点朱砂。他身材纤弱,校服在他身上永远显得有些宽大:“封魄灯里面的那位最近好像觉醒了。”
“五百年了,是时候了。”何泽看着无边无际的星空道。
“只是,”风鸦看着师父翻卷的衣袂,突然想起五百年前他捧着一团魂魄,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地回到天衡山时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有些犹豫道:“由于当时您送回之时过晚,那位的魂魄只有几缕在灯内。”
何泽叹口气,垂下眼帘,低声道:“罢了。”
“师父……”
“风鸦,她要回来了,终于。”
风鸦抿嘴微微一笑,道:“当日我便告诉师父,卦象显示那位还会出世,可您当时完全不信我。”
“你的占卜能力在为师之上,”他转过身,看着早已白头的男子,笑着嘱咐道:“命数本来就是天机,还是少窥视为好。我们师徒出行,你这满头白发不知误导多少人呢。”
好久没见师父笑,也是好久不见他打趣自己了,风鸦也跟着大笑起来。
虽说今年的规则有变,也不用这么大吧。齐浣站在十尺高天地玄镜前,旁边站着昨天用软剑的浣花派二长老——唐诗言。
她们两个抽到一组,要进到天地玄镜里面,驯服一个猛兽。这哪里还是论剑了?
齐浣暗自神伤,这个女子长得虽然美艳,但是从昨天比赛可以看出是个话不多的主,而且做事果断利落,脾气急躁。万一自己给她拖了后腿,肯定会被扔在里面当饲料。
“入场。”
选手们进入了各自前面镜子里面的幻境。
进入幻境,周围便是一片黑暗。只能依稀分辨出人和周围事物的轮廓,时不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兽的吼叫。齐浣小心翼翼地跟在唐诗言后面,生怕走丢了。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走了多久,齐浣成功地走丢了,也可以说是被唐诗言成功地摆脱了。
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光亮点。不管怎么样,在明亮的地方总比在黑暗的地方安全一点,这样想,她一点一点往前摸过去。仿佛是置身于一个山洞,开始时离那个点越近路就变得越狭窄,后来慢慢地变得宽阔敞亮起来。
眼前逐渐呈现出一片水草丰茂之景,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草原,湛蓝的天高高挂着,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回头,发现出来的地方消失了,自己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猛兽呢,只会让人忘却烦恼,陶醉其中。齐浣觉得很快乐,莫名其妙地感到快乐,一直跑啊跑啊,精疲力竭,内心痛苦呼喊着停下,脸上却还是笑着,根本停不下来。
突然一阵疼痛从心口传来,这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开始崩塌,像被摔碎的瓷器,七零八落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口开满梨花的树下的棺材里,胸口插着一只纤细的剑,那剑很眼熟,跟昨天秦之苜用的很像。她穿着大红色的流仙裙,腰间缠绕着一根鞭子。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男子靠在一边,双手和头无力地搭在棺木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他的双手皆已磨破,斑斑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齐浣轻轻拔去那插在胸口的剑,竟然感觉不到痛。
她坐起来,发现这个棺材竟是上好玉石做的,嗯……应该能卖不少钱,不过她也搬不回去啊……
棺盖被掀翻在一边,这个男子是跪在旁边的……
突然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颤动,然后倒在了一边。齐浣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和状况,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血迹倒是不少,眉头紧蹙薄唇紧抿,西洋雕塑般立体的五官,本是束起的黑发早就脱离了那只白玉美冠的束缚,变得凌乱不堪,但是呢,根据她混迹《仙秘》美男榜多年的经历来看,他的容貌可以排进前三。
这人身上的创伤触目惊心,几乎是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腹部胸口处还有剑窟窿。居然还有气息倒也是命硬。
刚想到他命硬,他倒也醒了。
“萋萋?”他睫毛微颤,随即睁开眼,有明显的泪花。
齐浣回头看,没有别人,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她指着自己疑惑道:“我吗?”
“你是谁?”虽然重伤在身,但他的感觉还是很灵敏,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右手轻轻一摊开,一把长戟出现在手中,然后指向了她的鼻尖,气愤道:“我不管你是谁,离开她的身体,立刻!”
齐浣被逼往后推了一步,方言都吓出来了,道:“小锅锅,我也不晓得啷个回事嘛,我们有事好商量。”
红衣男子艰难地拄着戟站起来,眼神凶恶,一字一句道:“杀妻之仇,本不共戴天!我念尔等是萋萋心上挂念之人多次忍让,尔等何故一再挑衅!”
整个大地突然晃动起来,刚才在黑暗里听到的巨兽咆哮又出现了。
该怎么办呢。
这次算是死到临头了。
天地之前所有生物似乎瞬间败亡,飞沙走石,不见天色,恍若混沌未开。
看不见红衣的男子了,只能听见风被长戟撕碎的声音。
待她反应过来,那只锋利的长戟正指她眉心,然而,犹豫了,他动作停了下来。正是他停下的片刻,一把软剑从他胸口贯出。
齐浣吃惊地看着那一抹红色倒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极度强烈的痛苦,她觉得可能是身体的主人意识醒了,嘶声力竭道:“祁正!”
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知道这情感并不是她自己的,但是她能深刻地体会到身体主人的绝望,如此真实。
泪眼模糊中,身材姣好的女子拿着软剑猛地向她刺来。
齐浣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又是一声惊天的咆哮。
她睁开眼,一只巨大的白虎挡在她和唐诗言之间,将她死死保护着。
“魔君终于现真身了啊,”唐诗言勾起嘴角:“多可怜啊,千年前为她堕入魔道,五百年前,又因她被瑾玉仙君囚禁在这没有时间的天地玄镜里,每天重新经历一次生死别离。”
白虎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巨大的咆哮。
齐浣越发感到很心痛很心痛,却不知何故。
“啧啧啧……”唐诗言笑,然后恨恨道:“生前我不得伤她,死后我也要好好刺上几剑!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说罢,一个飞身从侧面向她刺去。
幸好白虎一掌将她挡去,然而,这百虎现在是精疲力竭,浑身是伤,灵力四散,要赢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似乎是决定殊死一搏,几十招下来,唐诗言不但没有占到好处,反而受了重伤,在一片飞沙里遁走了。
白虎转过身,看着齐浣,眼神复杂。
然后朝她咆哮起来。
看她仍在那个名为“萋萋”的女子体内,突然狂躁起来:“就算是元神尽灭,尔等也休想再伤我妻分毫。”
无上剑法。
齐浣突然想起前天晚上谢清衍教给她的不靠谱的“剑法”,虽然有些扯,也只有一试了。
“无上剑法”,嗯……就是不用上剑的办法,简直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这个所谓的“剑法”会有用。
总觉得师父是在坑自己呢。
没有选择了,她闭上眼睛,轻声背诵着昨天晚上谢清衍教给她的几句话。
耳边咆哮声不绝,她不敢睁眼,一直低声念叨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变得安静,她睁眼,看见一只小老虎趴在脚边,肚肚一起一伏,像是太累而睡着了。
齐浣将它轻轻地抱起来。
小老虎伸了伸粉嫩的小爪子,将头靠在她臂弯,打着鼾。
想不到刚才那个那么凶的男子,居然会变成一只这么可爱软萌的小家伙。原来师父没有骗自己,无上剑法虽然不能伤人,却是真的可以安抚“猛兽”啊。
随即这个场景也崩塌了,转眼间,她变回了原来的自己,手里抱着它,站在了天地玄镜的出口处。
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也是唯一一个怀抱着“远古巨兽”的。
她是这一场的毫无疑问的赢家,虽然说不兴奋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谦恭的模样,道:“侥幸,侥幸。”
重伤的唐诗言看她抱着白虎,冷哼一声,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道:“捡漏而已。”
这个女人真的是令人作呕,齐浣对她做鬼脸,刚才她在幻境里丑恶的面孔自己可看的清清楚楚。看来那些江湖杂志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能排在女神榜前十。齐浣决定,比赛结束后就回去给《仙秘》投稿,撕破这个女人的伪装。
何泽皱眉,心道,看来她快回来了。
“魔君,师叔……”之苜惊讶地看着她抱着的小白虎,她真的是那位?看来师叔说得没错,她恐怕就是那位的一个转世。
何泽摆手:“带走便带走罢,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魔君。”
她看向何泽,那美玉般的人坐在高高的主持位置上,乌黑的发丝一部分在风里飘动,一部分轻轻搭在肩上。
一片两片的雪花纷纷落下,即刻变成漫天飞舞。
隔着雪,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样的清冷君子,齐浣难以相信刚才幻境里唐诗言说的话。
迎上齐浣漠然的目光,何泽心跳漏了一拍,自己,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无名火从他心中腾地生起,他猛地站起来,离开了赛场。
“师父,萋萋是谁?”齐浣在谢清衍的搀扶下往回走,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子,她的痛苦和绝望,齐浣竟然能体会得那么真实,犹如亲历。
谢清衍停止撸猫,摇摇头,轻声道:“命果然是一种有定数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