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似锦》微微安影

18、第十八章 秋风煞是洞庭歌（3）

　　年末，特别期刊快要出炉，还有最后的校对工作，几本一切妥当。我每天将自己投身在纠缠的文字当中，颠倒白天黑夜。天气越发冷起来，清苒和我去新街口买羽绒服，新街口的衣服常常是价格不菲，我埋怨她小资，但还是忍痛买了件米黄色半长羽绒衫，很合身，只是穿着行动有点不方便，御寒功能不错。
　　母亲从南通打来好几个电话，确认我回家的时间，我匆匆定了下来。她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宇凡回来吗？”我应了一声“不回来”便没有接话，随便闲聊了几句。

　　回南通那天已经是一月初，到底是腊冬气候，植物一片披离，不过小区里几株腊梅倒是开得花事正好,玉羊脂釉色花瓣片片饱满温润，清香游离，渐次散开。零售铺开始贴上了“迎新春”的大红字样，老板娘笑脸盈盈，越到岁末越是忙，外地来的操一口北方话，说是回去过春节，将店里的余货清仓。我陪母亲置办年货，大润发超市里人满为患，大群挤在香肠，腊肉，咸鱼干摊位前，这些干货母亲还是喜欢自己亲手操办，说是超市里的毕竟吃着没有自己手工的上口之类，我诺诺，想着给清苒捎去几串家里腌制的咸鱼干和腊肉。
　　周末一个人将南通城转了一圈，以前说过要和宇凡一起骑单车游城，恐怕现在只有我自己了。每天和清苒发短信，她笑我根本走不出龚宇凡的阴影，还在那里装无所谓。我一笑，说，你还不是一样，一直喜欢顾翳风。清苒没声音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悠然地迎上一句“谨妍，翳风和我说得很清楚，他只把我当朋友看待，仅此而已罢了，我只是还有点放不下。”她说的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空间里飘来的声音，或者是从心底吐出的一句话。
　　我没有说话，有点愕然，清苒喜欢翳风是高中起就有的事情，这点我很清楚，夏清苒平时是一个很能干的人物，事事得意，大学毕业后也是一人独闯南京，不到两个星期就凭借着自己超人一般的强势找到了工作，我记得当初我还在念研究生，心里一直暗暗佩服夏清苒的能力，恐怕也只有顾翳风，才能让清苒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父母，心生依恋自然不说。母亲特地用温火炖了一小锅山鸡，撒上了葱花碎末，说要慰劳慰劳在南京工作了一年多的女儿。我把这些日子以来存下来的工资交了不少给父母，新杂志也带回了一些，父亲眯着眼，一页页翻看，啧啧点头。其实想象中的日子本就应该这么平静地过不是吗，以前是有龚宇凡在，我有着不同一般人的欣喜和幸福感围绕，但是如今还真是孑然一身了。
　　过年的前几天，我突然收到顾翳风的短信“回南通了没有？出来聚聚？”和翳风的联系一直是偶然，收到他的短信有点惊讶，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每年回来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我和龚宇凡自然是坐在一起，可嘉在一旁忙着给宋泽熙发短信，夏清苒风风火火，而顾翳风总是很安静夹菜吃饭。他不多话，习惯倾听别人讲话，所以和他的交流并不算频繁。
　　我套了一双米黄色的长筒靴，将小腿裹住，披上一件合体的纯色高领毛衣外套，把长发稍微扎了一圈便出门了。在“喜年来”。
　　翳风还是老样子，一如往常的安静如斯，他穿衣服总是很少，现在也是，墨绿色斜纹棉外套衬托着脸上神采奕奕，眉目在眼镜的阴影下显得很清净，牛仔裤很合身，宛然一副小有成就的模样。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和龚宇凡长的有点神似，不过龚宇凡更加俊朗和阳光一点，而顾翳风则有点忧郁的书生气。难怪，才子毕竟不一样。
　　目光相触，他朝我挥挥手，声音成熟了不少，喊了一句“这儿呢，谨妍。”
　　我迎上去，顺眼看了一下手表，他总是那种很准时的人。翳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默然冒出一句：“怎么还是一副小作家的成熟样子，改不了吗？”
　　我倒是乐了，回敬他：“你呢，怎么还是一副小博士的古板样子，改不了吗？”这是我一直以来对顾翳风的评价，在高校就读的顾翳风总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埋怨他死板，清苒说那叫深沉。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最近的工作，他说他经常买《春风》杂志。
　　“那次看到人物栏目里有你的名字，我还小激动了一下，果然是苏谨妍，写东西就是不一样，《春风》是一本不错的杂志，看来你初出茅庐混得还不错。”翳风笑了，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笑容干净。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健谈的顾翳风，只是想起清苒，心底刮过一阵风。
　　“我都听说了，”翳风小心翼翼，“几个月前在北京，我和清苒一起看到宇凡和可嘉……不知道你恢复了没有？”我内心一动，五年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忘记呢？但是我很快收敛了心中的不快，挂上一丝笑意，虽然有点尴尬。
　　翳风没有多问，点了杯热奶茶递给我。我们沉默了一阵。南通没有南京繁华，夜景却依然是一种质朴的绚丽，琉璃色划过每个行人的脸。我本来想问他清苒的事情，依然没有开口。
　　一路翳风和我讲了点他在北京上海的趣事，用一种叙述故事一般安静的语气。他现在往返于几个城市之间，算是一个不小的人物，本科毕业后才干了两年就升职，貌似生活滋润。我笑着挑他的刺，没想到你心思缜密，成熟稳重的顾翳风还做这些没大脑的事情。不合风格。
　　翳风到没有多辩解，只是埋怨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变成小愤青了，动不动就怨气一堆。”
　　我说，是社会多元化教导的产物。
　　翳风无语而对，只轻轻“哼”了两下，说：“知道你会说话，不和你贫嘴。”
　　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到翳风有这么开朗的一面，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社会的历练让他可以放得开。只有那点气质还是未变。我们很快走到小区门口，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幽幽地道：“翳风，为什么不能选择清苒？”
　　翳风顿了顿，面色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头发上晕上了一层薄薄的灯光，这好像才应该是他本应该有的感觉。小区离街市不远，还是可以听到来往车笛的声音，呼啸而过，残留一地碎碎的声音，拖曳了很长的距离。
　　翳风忽然很安静，气氛变得有点尴尬。突然，他轻轻靠过来，举起双手环住我的肩膀，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前，我被这猛然来的举动吓住了，稍微挣扎了一下，他没有让我挣脱，然后轻轻地，我感觉头顶上一个声音飘进我的耳朵，让我不知所措：“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