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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秋风煞是洞庭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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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玄真果然还是傲气翩翩地找到了《春风》编辑部,当时我正忙着赶岁末的特别刊栏目,编辑部主任在两个星期前将这项任务交给我,他倒是很信任我这个新手。小玲把一叠资料放在电脑边,俯下身,有点诧异地冲我努努嘴,道:“谨妍,外面有个女人找你,好像面色不大好的样子。”
我点头谢过,只是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没有想到金玄真会到编辑不来找我,这几天陆伟恒没有给我发信息,我很踌躇可嘉的事情究竟进展如何。期间我给可嘉打电话,她很颓丧,我便没有告诉她告她的人是宋泽西的女朋友,毕竟,清苒说过,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刚刚涉足广告界的大学生来说,并不光彩。
见我,金玄真将目光从手中的时尚杂志里挪开,悠悠站起来,紫色合体呢绒外套彰显着她窈窕的身材,白釉般的脖颈上围着一条细米黄色碎花围巾,有一种韩国人特有的气质。她顺手将杂志塞进亮晶晶的皮革小包中,冲我娉婷一笑。
“外面谈。”我径直走出去,大概知道她的话题,还是避开为妙。
我随便找了家饮料店坐下,她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得意地瞥了我一眼:“苏谨妍小姐,不用装了,是你找陆伟恒的吧。”
“是。”我答。
她笑了笑:“你还真是爽快,只是为什么每次林可嘉的事情,你都要来插手,看来你还真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人!”
我尽力让自己稳住情绪:“这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你还是尽快说重点吧,金小姐,其实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拿可嘉的前途作为报复的对象。”
金玄真直直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在报复呢,难道林可嘉就不可能真的抄袭我的创意吗?”她抿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茶水,垂下眼皮,“你是不是太相信你这位朋友了,相信到连自己男朋友都被她拐走了。”
我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我一直以为金玄真不知道我和宇凡分手是因为可嘉,至少我不愿频繁地在心底提起这件事情,就算是每次想到龚宇凡曾经的承诺,我总是会突然让自己从回忆里跳出来,像记忆断层一样,硬生生地将这段记忆切掉。像清苒说的那样,不一定要忘记,但是要让自己不经常想起就好。可是金玄真的一种讽刺般得格调,竟然在瞬间将我企图隐藏的那种懦弱连根拔出。
究竟是怎么结束那番对话,我只知道我们浑浑噩噩地对答,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金玄真高傲的目光,她应该是不会再追究可嘉的事情,陆伟恒的开口让她没有办法不给面子,这点我很清楚。只是末了,她突然转过身,抛过来一句话:“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一定很惨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行远,玻璃门外又是光怪陆离的南京城,霓虹灯闪烁出氤氲的光,射得人眼睛很疼。老板过来问我要不要结账,我抽出一张五十元放在桌上,一头奔进南京城冬天冷气包裹的夜色当中。拿出手机,给宇凡和可嘉发了条短信:“事情已经解决了,放心,不会有问题。”
龚宇凡打电话过来,名字在手机荧屏上一闪一闪,要是从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用一种装出来很忙的样子接电话,听他在电话里讲一天的乐事,肆无忌惮地大笑,末了温柔地添上一句“别弄得太累,身体要紧”,大学那会儿我最喜欢听他说这句话时候的声音,很温暖。
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接了电话,听得出他有点兴奋和惊喜,反复问了我好多遍是不是真的解决了,我说是,他才安下心,答了一句“谢谢你。”
语气突然凝重了下来,他问:“谨妍,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一定是在心底憋了很久的疑惑吧,就像我一直想亲口问问他最近过得如何,要轻易地让一个人从生命里退出,谈何容易呢?自从龚宇凡的妈妈死后,我们几乎再没有见面,偶尔的短信联系,我只是觉得宇凡变了很多,就好像突然间换了一个人,肯面对现实的人。
“嗯,还可以,工作很忙,毕竟到年底了,要办岁末特刊,估计一月初可以完事了。”
眼前的南京城夜色朦胧,小店玻璃中投射出一点一点温润的光彩,首饰店里温存犹在的情侣依偎在一起选首饰,梧桐树干上刷上了一层白漆,光落落的枝条张牙舞爪,兀自直直指向泛着红光的夜空,像一幅年久的画。
我叹了口气,还得回去工作,任务很重。
“你今年过年回去吗?”他问。
我诺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回南通了,我打算杂志社的事情一结束就回去,等着过年。以前最喜欢过年,南通的冬天是典型的东南沿海一带的气候,很冷却不常下雪,但是过节时候张灯结彩的气氛还是很浓厚,南大街上金丝边红条四处飘扬,小店门口会堆一两串红辣椒,或者灯笼,店家的促销活动不少,清苒最喜欢去促销区购物,那时候我们被龚宇凡叫做“节日黄鼠狼”,最喜欢捞便宜货。每次回去总要和清苒,可嘉,翳风还有宇凡他们一大帮朋友聚在一起,放烟火。翳风常常是幽幽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们笑,顾翳风是个很安静的男人,清苒喜欢他戴着眼镜在图书馆自习的模样,当时我嘲笑她摆脱不了小女生的稚气,清苒横了我一眼,没有多说话,这些年大家还是经常会有联系。我记得今年清苒是不能回去,她已经是大忙人了,过得充实而忙碌。
“我和可嘉应该是回去不了了,都忙得很。”他平静地对答,不紧不慢。
“唔,”我应了一句,“我发短信告诉可嘉了,她没有回过来,你在通知一下她吧,让她放心。”
“她正睡着呢,短信收到了,等醒了我拿给她看。”宇凡幽幽地答道,却很刺耳。
我突然语塞,胃里有种翻江倒海地疼痛,匆匆应了一句:“好!”便挂了电话。我想起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可能胃不好了。
我路过玄武路的一家便利超市,玄武路这样的小买卖超市鳞次栉比,东西包装的很精致,不过价格适中,可以偶尔小资一下。忙的时候,我常常来这里夹几扎肉粽子和一盒子立顿奶茶回工作室,清苒在这里买过一袋湾仔码头的水饺,煮熟了热气腾腾地送到编辑部,催着我快吃。
小超市玻璃窗很亮,明晃晃门联上挂一串铃铛,推门的时候,会发出好听的铃声。我转了半天,最终买了几袋豚骨拉面,自从大二那年宇凡和清苒都告诉我不要总吃泡面,防腐剂对身体不好种种之后,我就很少再吃泡面。
回到编辑部的时候大概七点钟左右,同事们都没有下班,毕竟年末的时候大家通常都会比较忙。小玲怪异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轻声凑过来:“脸色不太好。”我嘴角一翁,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