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饮一杯无》缙沧榆

4、第 4 章 下午我就开

　　下午我就开心的去了年会会场，凯凯师兄笑着说可算不用举着手机了。我给周睿发微信跟他说晚上送许老师的事，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还说他下班先回家开车，让我和许老师吃个便饭后在食堂等他。
　　年会结束时不到七点，我带着许老师去了学校食堂。
　　“三天挺快的哈。”我端着盘子找座位的时候对他说。
　　“嗯。”他冷漠的回答。
　　我看到一张空桌子，迅速的占领：“明天一天的手术？”我记得礼拜一礼拜四是手术日。
　　他点头：“是的。”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才意识到，原来做了一年的研究生，我和他竟然已经到了相对无言的境地。
　　我努力寻找话题：“我现在还能想起来三年前在柔兴普外实习的日子。那时候还没有甲乳外科呢。”
　　他笑：“现在我们科都没有你们口腔的实习生了。”
　　我也笑。口腔和临床实习生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口腔学生是大三，不用考研，再加上以后没机会进大临床病房，所以会格外用心一些吧，至少我是这样的。
　　“许老师。”我抬头，“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那三周真的很感谢您，那一年是我本科五年里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年，虽然后来我被升学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但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您。”
　　他没说话，于是我继续说到：“他们都羡慕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其实我自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我从来不怕竞争，我相信我自己。唯独和你一起的那一年，我觉得我实在太糟糕了。”
　　“我第一次在病房见到您是我入科第一天的晚查房，后来一次次跟着您学习，慢慢的被您吸引。我以为您肯定结婚了，没想到……其实可能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有别的交流。”我扒拉一口饭，“错的终归是错的，可那一年您毕竟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无以为报。所以昨天晚上……”
　　他打断我：“昨天晚上你拿着舌癌的病例来问我，可惜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的，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解答你的问题。”
　　我苦笑一声：“许老师。”
　　吃完饭没等多久周睿就来了。坐上车，气氛是冰一样的冷凝。周睿也破天荒的没有说话来调节气氛。
　　到了机场，我送许老师进安检之前说：“许老师，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您少抽烟少喝酒，注意身体。”
　　他从我手里拿过行李：“柳虞蕉。好好学，以后要当个好医生。”
　　当个好医生——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有多难做到。我不知道如何去评价一个医生好不好，更不知道要有多努力才能对得起我未来每一个病人，但在这一刻，我点头了。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如果注定不能做好的恋人，那最起码，也要做一个好医生吧。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有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格外难受。上次分别的时候我正和他生气，完全没想过下一次见面的事。可一年过去，这种离愁突然就涌了上来。
　　我没管周睿在后面站着，径直和许老师拥抱了一下。
　　“再见。”我说。
　　他也回抱住我：“再见。”

　　回去的路上周睿有点心不在焉。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和我抱了一会，又亲了我几下。就在我们放开彼此，我准备上楼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柳虞蕉。”
　　我回头笑着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小睿睿？”
　　“我都知道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
　　“你和许老师。”
　　我敛去笑意，放开他的脸。
　　“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分开？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我坐在周睿身边的花坛边上，“昨晚他跟你说的？”
　　“我自己也猜出来了。”他看着我，“我又不傻，我看得出来。”
　　是吗。
　　“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我说，“现在也是。”
　　他突然就有些生气了：“你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得重新考虑了。”
　　我没想到他突然就提了分手。心突突的跳的很快。在一起大半年了，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冲我发过脾气，更从来没有提过分手。
　　“周睿，对不起。”我说，“事已至此，可能今天无论我说与不说，我们都没办法维持他来之前那样的关系了。”
　　他还是瞪着我。
　　“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包括以前的一切，还有昨天晚上。”
　　可能是我平淡的有些过了头，他突然抱住我：“虞蕉，对不起，我刚刚就是吓唬吓唬你。”
　　我推开他：“没用了，周睿，有些话说出来了，我们彼此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这事情永远都会是一个结，你知道的，做缝合的时候如果线上有结，总是会卡一下的。你非得剪掉它不可。”
　　我跟他讲了那一年的一切，包括昨天晚上我带着报恩意图差点做成功的那件事。
　　“他为我付出了太多，时间，金钱，精力，还有人情。我只不过是一个研究生，学术菜鸟，我想了一年，我想不出该拿什么来回报他。我没有钱，没有权力，更没能力给他写论文。后来我想，我只有我。其实还有一份私心，大概是真的想知道他到底对我是怎么想的。”
　　“跟他在一起，我是付出的少而得到的多的一方。可这样不公平，我心里难受。他用人情把我介绍给赵老师，让我没费多少功夫就保研到最好的医学院。我生气。一方面我原本看不起的这种行为，居然发生在我身上，而我没办法拒绝。另一方面，他总是想当然的对我好，却没想过这样是不是真的好。或许还有一点，就是我没有拒绝的魄力，我做了我最看不起的人。”
　　“跟你在一起，周睿，我才体会到什么是谈恋爱，那种对等的关系能让我舒服，带给我享受。我曾经很害怕你知道过去的一切，那是污点，和我努力营造的形象格格不入。我怕你知道。可是现在，我说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
　　他拥抱我，亲吻我，拉着我的手，说没关系，说他不介意，说我很好，说他爱我。

　　尾声
　　我还是和周睿分手了。我对他总有一种愧疚感，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愧疚，这是我不诚实的报应，是我对不起他，无论他怎么告诉我他不在意，我都没办法解开心结。
　　无可避免的，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其实本来也就很少见面，虽然在一栋住院大楼，但平时要不是请会诊，还真的很难见面的。
　　没想到分手之后，倒是频繁在手术室遇到了。
　　我们科手术病人多，时间又长，所以一周四天都是手术日。而他们泌尿外，一周只两天手术日。
　　手术室走廊里看到对方，即便是戴着口罩和帽子，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却假装不认识，擦肩而过。
　　其实也挺好的。我想，周睿那么好那么好，怎么能叫我给糟蹋了呢？
　　我再也没有和许老师联系过，也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甚至也曾经想过删掉微信好友，但最终还是作罢。他很少发朋友圈，一般也都是转发医院的推文，或者是学术讲座的海报。
　　一切的一切都平稳的运行着，大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加速前进，或许也曾经停下脚步看看路边的风景吧，但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在当时看来比天大，那些曾经以为会念念不忘的感情，最终还是在时间的洪流里逐渐淡忘，成为每个人身体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我没什么时间畅想未来，甚至连临床都很少上了，我再也没了那时候对于手术室的热情，没了一整天从早到晚的待在手术室里的毅力。我变得不是我了。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我，可能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了吧。那时候时间恰好，只可惜，生活不尽人意。
　　以后我还会有别的男朋友，我会怎么介绍他呢？我想我会说，这是我非常敬重的外科老师，他教会我很多，是他让我想要做一名医生，是他让我有勇气做一名好医生。
　　因为他是我对这个职业，最初的幻想，最后的退路，最大的敬畏与信仰。
　　手头的实验还很紧张，师兄们也陆续毕业，有师弟师妹加入，我突然感受到他那个时候一届又一届带实习生的感觉。平凡，无趣，而这些平凡和无趣，又是多少我们接触到的病人和家属们最大的愿望呢。
　　所以说啊，做人，要知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