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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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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仓头的话格外地多,他一个蹲坐在门口,抱着那个乌黑的酒瓶子,一会哭一会笑,时而看看屋里,时而看看天上。
“你知道我老仓头年轻的时时候是干嘛的吗?”
南仓正在晒院子里的草药,这些草药是用来治瘀伤的,有的时候猎户受伤了就会涂些这个,还有些是驱虫子的,南仓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会跟着老头一起去采用,识别其中的一些。
“我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小霸王,哈哈,没想到吧,”
小霸王是什么?不知道,南仓继续做自己的事,还没有到吃饭的时候,所以他根本不会去管那个疯疯傻傻的老仓头,任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痴狂。
老仓头以前是名字的,他说过自己不叫老仓头,他只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了,时间过的太久了,他很难想起来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几杯酒下肚,思维活跃了些,他想起了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娘,你看,这是我在外面山上采的草药,待会我就给你熬了,吃了后就好多了。”
周三看着自己的娘躺在床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里酸酸的,世上谁说只有母亲疼儿子,儿子也知道自己的娘亲苦。
世道不容易,这个世道不安生了。
周三是家里第四个孩子,能活来的第三个,他们家在村里是过的好的,周三的爹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人,皮肤常年晒得黝黑,身体也结实,看着就是充满了力量。也是因为这样,村里那个最好看的姑娘嫁给周三的爹,组成了一个小家庭,还生了几对儿女。
周三的童年算是很幸福的,每天都会去山上玩,他还去隔壁的先生那里听过几节课,只是先生说的话总是囫囵不清的,周三这几次的偷听也就学的了那个老先生的吐唾沫的样子。
再大了些,周三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恰好这里来了一个老大夫,他很老了,头发都见不到一丝的黑发,背也是佝着的,他说自己是从南边来的,自己是个大夫,那边在打仗,所以他逃了过来。
周三会经常跟着老先生跑去山上,老先生虽然老了行动也很不方便,可是眼睛好使,脑子也很精光,认得很多草药,在村子里也有了些名望,周三想要跟着老先生学医以后救治人,可是老先生却没有答应。
“医者救人,苦的很,你走不了这条路,”
周三根本没有把这句话在意,他只是觉得这老头自私,不想教自己,不过这种事情也见怪不怪了,隔壁村那个教书老头比他还要自私。他并没有因此放弃,也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跟着这个老先生往山上跑,学着那些药可以治瘀伤,哪些药可以治腹痛,哪些草药有毒,,,反正老先生没有赶他走,他就自己光明正大地学。
后来的事情,有了很多变化,让人预料不及。
有一年大旱,田间的庄稼都被晒死了,大家伙都揭不开锅,周三家里也不例外,饥饿有的时候很可怕,大家每天都饿的没有力气跑到田间看看还有没有粮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那个老先生饿死了,确实不意外,本来他就年纪大了,常年的奔波,再碰到了粮荒,怎么想他都是不可能活的了的。
老先生死的时候,还是给周三说了一番话,
“你当不了大夫的,医者仁心,容不得贵贱之说。”
周三自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医者仁心,贵贱之说,他就觉得肚子好饿,头晕晕的,脚也使不上力气,如果现在给他说哪里有吃的,或者他院子里哪些草可以当饭吃,说不定自己还会心情好些。老先生没过几天就西去了,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么廋。
人都说叶落归根,那个老先生到死的时候也没有回到他的故土,想到这里周三目光暗淡了些,正在收拾草药的手也顿了顿。
再后来的时候,周三因为毒死了人,被抓了府里,因为战事后来被送去充军,送到了南方。在南方那里迎来了他的余下人生。
太阳已经在西斜了,南仓把柴捆在一起扔在墙角,冬天就要来了,现在要快点准备,不然有罪受的。
“别喝了,老头,马上就要晚上了,”
老仓头早就睡了过去,他还是抱着那个酒瓶子,靠着门身子微微前倾。
那个冬天确实来的很快,南仓在冬天到来的前一天把床铺铺好,这是他捡了好久的柴火才换来的被子,至少比破布缠着要热乎些,还有些猎户家里送来的肉,这个冬天应该是南仓过的最温暖的一次,没有漏风的墙壁,没有饿一顿饱一顿的每天,也可以舒服地睡个觉,被子也是热乎的。那个南村的女人,南仓已经忘记了,她的尸骨在哪里?是否有人埋她,是否有人祭拜她,这些南仓都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从她不能给自己饱饭吃开始,南仓就开始在忘记了。
“……”
快天亮的时候南仓醒来了,他昨晚的时候和老仓头把屋头那只兔子烤了吃了,他们两个架了一个火堆,然后把兔子用木棍插起来,放在火上烤,没想到烤好之后的会这么香,全是油脂的香气,两个人一边看着天上的明月一边吃着手里的兔子,一直到了半夜,两个人才睡下。
南仓是睡在床里面的,老仓头年纪大了,他睡不了多久,经常半夜就会起来,所以他主动要求自己谁在床靠着外面的那边。
“老头,手拿开,疼死了,”
南仓醒来发现身边的老仓头还在睡,想来他睡得晚可以睡得好些。
“……”
老仓头没有把手拿开,还是保持搭在南仓的身上,他的手已经冷了,身上也是冷了,就算这个被子这么温暖,这里面的那个老仓头也没有再怎么地热乎了。
他是不是也死了。
南仓莫名想起了什么,这个老头又不理自己,好像那天下雨,那个女人吊在房梁上,一动不动,身体才是僵硬。
“老头,别闹了,快起来,今天不冷,我们去采些药回来,”
“……”
“老仓头,你不是喜欢喝酒吗?快起来,我今天不说你了,你想喝多少就多少,我不再把你的酒瓶子藏起来了,”
“你不是说你是恶霸吗?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你怎么做的呢,,你,你快起来啊,”
有些人是不是睡着了就永远也就叫不醒了,南仓最后还是输了,他慢慢地起身,出门,先生火做饭,然后去叫老仓头,把饭放到他的身边,然后出门去采药,晚上间回来的时候,南仓的眼睛红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个洞。
“老头,你快吃点啊,饿了很难受的,你快起来啊。”
南仓一直守着老仓头的尸体,他不知道人死了该怎么办,像那些人一样把尸体拉出去吗?可是拉到哪里去呢?根本不知道,没人教过他啊。
后来猎户来了,他把老仓头的尸体从床上抱起来,抱到屋子后面的一处林子,在那里把老仓头埋了下去。
“我可是个恶霸,我毒死了村子里的一户人家,那家有六口人,他们家那个男人抢了我的药,拿去给孩子们吃,死了人,全是我的错,然后我被抓了,家也败了,我家在北边,那里的地很平坦,没有什么高山,而且庄稼也长得好,我小的时候就没有被饿过,羡慕吗?南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