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仓》吖达

1、第 1 章 张昱从出身

　　张昱从出身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陪着自己只有那一个蓬头垢面的，每天穿着破布进进出出的女人。这个女人很脏，在张昱的印象里，她就没有干净的那一天，无论是自己第一眼她，还是她最后一眼看这个世界，她的脸上始终都有着一层厚厚的泥垢，还有有如死水潭一般的眼睛。
　　那个女人好像不愿意同张昱说话，每天都是一大早拿着农具出门，很晚的时候再扛着农具回来，回来的时候好像跟回去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看起来更矮了些。
　　关于那个女人张昱记得起来的不是很多，可能她是他的娘亲，可是她从来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也不愿意亲近自己，更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抱着那些称她们为娘亲的小孩。
　　“她不是我娘亲，”
　　这句话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张昱的心里，本来是一个渴望爱的年纪可是连爱是什么都没有体会到就要失去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外面的天很暗，至少不是很明亮，天空在下雨，雨下的很小，但是很密，田间的人披着蓑衣往家里赶，没有多久就门外就看不到行人了。
　　张昱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玩石子，他确实不想进去玩，里面那个女人很奇怪，平时叫她的时候她还会看自己一眼，然后指着锅边，意思是可以吃饭了，或者自己去弄饭吃，可是今天无论怎么叫她，她就是不理自己，从昨晚上开始就没有进食的张昱肚子又叫了几下。
　　“可以给口水喝吗？”
　　门口停下一个人，他没有穿着蓑衣，手上也没有拿着农具，与张昱看到的其他人都不同，他穿着衣服没有破洞，鞋子也没有太多的泥垢。
　　张昱点了点头就跑回去取了碗水出来，说是碗其实也就剩个底了，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被割到。他没有问那个女人有人要水喝，反正她也不会理自己，端着碗出来，张昱好奇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好像除了衣服跟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连相貌也不一样。
　　“谢谢你，小兄弟，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这个不一样的人就走，小心地把碗递给了张昱，然后就消失了，门口又没有行人了。
　　可能那天的雨也有点大，只是张昱记不清楚了，毕竟雨是可以冲刷地面的，连着记忆也会被洗掉，变得模糊。
　　那天那个人走后，没多久就来了一群，他们先是站在张昱家门口，说是个家，也就是个泥巴弄的矮墙堆，上面盖了些茅草，虽然下雨天里面还是会有雨进来。门口又有人了。
　　门外站的人越来越多了，然后一个中年男人上前，走到张昱的面前。
　　“你娘亲她去世了，”
　　张昱手里还拿着石子，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是停滞了的，不过下一秒又继续蹲着玩石子。
　　男人可能也没料到这小孩会这么冷谈，不免脸上有些惊讶，很快他和几个人进了屋，又是一前一后，进进出出几次后，周围的人也就少了。
　　小的时候就是好啊，脑子记不住东西，所以张昱很容易就忘记了一天晚上睡觉时候听到的女人的喊叫和哭泣，很如意就忘记了那个女人的长相，再慢慢的记忆里只有那件永远是破洞的衣服还有那些厚厚的泥。
　　后来连着几天那个跟自己说话的男人还会来看看自己，带几个窝头过来，再后来是一个女人过来，她总是穿着一身棕色颜色的衣服，手里握着一个小布袋，每次她都是看见张昱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把布袋子放在门口，然后神色匆匆地离开。再后来，院子里开始涨水了，张昱见外面湿哒哒地也就不愿意呆在外面玩，而是自己一个人缩在柴垛那里，至少这里还可以热乎些。日子一天天地接着过去，张昱好像没什么感觉，自从那女人被抬着出去后，张昱过的也不知道多少天了，说想她吗？她是谁都不知道，想她干嘛，一个活着的死人，死了就更加没有什么好想的。说寂寞吗？张昱还不懂什么叫做寂寞，他只知道好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还有吃饭的时间也不固定了，以前都是只要肚子饿了，就可以吃饭了，现在却要肚子饿上个好几次才可以吃到东西，有的时候也会去试试地上的石头能不能吃，后来发现大石头不能吃，于是张昱开始吃小石头，不过这种尝试并没有持续多久，张昱见到了第二个生人。
　　可能是上天看张昱太孤独了，所以找来了这么个臭烘烘的脏老头，又或者是上天还不想让张昱这么早就死了，所以那天在张昱继续吃小石头的第二天，他家门外站着一个糟老头。
　　老头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就是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全身上下的衣服像是用破布缠在一起的，脸上的也脏兮兮的，就像那个女人永远看不到泥垢下面那一层皮肤，还有老头瞎了一只眼。
　　那天老头慌忙叫住娃娃，然后就住进了那个矮墙房。
　　张昱起初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个老头要把自己手里的石子打掉，他不知道饿了就要吃饭吗？随后张昱又更加不懂，这个老头为什么不走，就算是张昱再痴傻，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领地正在被一个外来人占领，或许是来源与动物的野性，张昱很不爽，拿着地上的石子不停地扔向那个老头，让他离开自己才能心安。
　　最后张昱被一张烧饼征服了，他放下了石子，开始蹲在一旁啃烧饼，老头看着看着那唯一的眼睛就开始发酸，是不是这一辈子走的太长了，眼睛也被风干了。老头揉了揉眼睛，之后也就住了下来。
　　第二次，有个人可以陪着张昱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