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次相遇 ...
-
山脚下的小镇,小镇里的集市,叫卖声,招呼声,大笑声,声声喧哗。
碧落扶了扶身后背的竹篓,里边是一些新采摘的药草,药草上还沾着滴滴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华,他要把这些从深山中采摘回来的药草送到前面的药铺。阵风吹来,有一丝丝的凉意,他麻布衣衫的下摆和鞋子早已被山上的晨露打湿透了,头发也微微凌乱着,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享受着,期许着,并且乐此不疲。
在这个小镇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他这位心善又温柔的美男子自然是受到了广大镇民的喜欢,家里有女儿的,恨不能把女儿嫁给他,更别提那些未出阁的大闺女们见到他那股子娇羞与兴奋的劲头了。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和他打着招呼,他一边和周围的人微笑回应着,一边迈着悠闲地步伐缓缓前进。阳光渐渐地有些刺眼起来,他眯着眼朝前望去,忽然有些微微的动容。
前方路旁蹲着一个粉红的娇小身影,正叽叽喳喳的同边上的一个白衣女子说着什么,白衣女子垂首侧立着,秀眉微蹙。
“梅支姐姐,再等一等哦,我再给大当家挑一支嘛,他说明天是他生辰,我总要准备些什么吧。”说着抻了抻白衣女子的袖子。在她面前是一个首饰摊子,杂七杂八的摆满了各种小东西。
“又是生辰?!他这一年都过了多少个生辰了,这个生辰让你送荷包,那个生辰让你绣腰带的,你都没被他骗够吗?”白衣女子,也就是粉衣姑娘口中的梅支姐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甩了甩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粉衣姑娘仍是不罢休,“总该有一次是不骗我的吧,我每次都送总归是错不了,省的以后他拿这个当借口讹我更多的东西。”说着快速的挑出几件,站起身笑嘻嘻地抱住梅支,抬手把一只碧绿的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然后后退一步,一拍手笑着道:“梅支姐姐,可真好看。”
梅支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勾了勾唇,但随即撇撇嘴道:“这种便宜货,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这么说着,但并没有摘下来,只是拉起粉衣姑娘的手转身便走。
“梅支姐姐,梅支姐姐,等等,等等!”粉衣姑娘挣扎。
“还等什么?再等等你大当家不知道又闯出什么祸来了,那个惹祸精、大酒鬼!”梅支愤愤地说着,脚步也不停,拉着她就往前走。
还没付钱呢,粉衣姑娘大囧,回头时正看到地摊老板啊啊啊地张牙舞爪,一副想追上来又舍不得离开地摊的样子,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她赶紧在衣袋里一掏,随后往后一甩,“哑叔,不好意思啊,这些钱都给你不用找……”还没说完,只听咚得一声,钱袋直直的砸在一人的脑袋上。
粉衣姑娘这下有些傻眼,大叫:“梅支姐姐,停!快停!”终于挣脱了抓住自己的手。她冲到那个倒霉鬼面前。只见受伤男子捂着自己一边的额头,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染红了半边的脸,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她吓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碧落捂着自己被砸破的额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面带些微的惊恐,眼睛圆瞪着,嘴巴微微地张开,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一袭粉色衣裙,淡雅中又不失活泼,与上次路边打劫的那副小毛贼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阿拾,怎么了?这是……”梅支追过来,却在见到了满脸淌血,一副狼狈模样的碧落时,惊讶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碧落静静地看了眼梅支,面无表情。梅支却是越发的惊恐,一把把阿拾拉到自己身后,转头嘱咐道:“快去找大当家,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语气冷硬决绝,如同命令,竟让阿拾难以违背。阿拾缩了缩脖子,转身跑远了。
碧落并未阻止,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翩翩远去的粉色身影。额头的血,还在滴滴答答流着,颊边的发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梅支只觉心中大乱,他怎么会出现在阿拾面前,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道:“公子,药房在前边,去包扎一下吧”梅支只能当做不认识他,只希望他没有认出阿拾来。
碧落淡淡扫了她一眼,抬腿朝前走去。
却见碧落果然走进了那间药房,梅支摇摇头,唉,这年头神仙也来找郎中看病了。
锦修到了药房把背上的竹篓摘下来递给老郎中,并接过两角碎银子塞进袖子里,微微点头示意后转身就走,好似全然忘了此时自己头破血流的狼狈样子。
“碧公子,头上的伤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老郎中一脸担忧地道。
碧落摇摇头,两步就出了门口,目不斜视地与旁边悄悄跟过来的梅支擦肩而过。梅支却愣在了当地,他这是干什么,卖药?看郎中与他熟稔的样子,似是在这里待了许久了,这个村子离山寨不远,他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真的认出了阿拾,伺机而动?!梅支心里不安,也匆匆转身走了。
阿拾跑着转了好几个弯才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来了,她有些疑惑自己刚刚那种直想远远逃开的想法因何而生,打伤了人也不至于吧。拍了拍胸口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开始慢慢想到:梅支姐姐让我去找大当家,可是大当家在哪里呢?朝四周望了一圈,只觉得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大当家的影子。
找了处墙角蹲下,托着下巴哭丧着脸心里懊恼,这下好了,大当家没找到,现下连自己在哪里也搞不清除了。想着就有些丧气,干脆抱腿坐在了地上,这路七拐八拐的,还是待在这不动的好,省得越转越模糊,只盼着梅支姐姐快点来找自己了。
正郁闷着,感觉一片阴影遮了下来,一抬头就见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一缕血染头发几乎垂到自己嘴角,阿拾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墙上。阿拾认出了这就是刚才被砸的那个倒霉鬼,心想毕竟是自己伤的人家,还是先给人道歉的好,不管要赔多少钱,一会让大当家来给好了。刚要张口却见这人的身子晃了晃,似难以稳住身形,再细看时竟发现这人身体竟有些透明起来,给人一种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的感觉,阿拾心里一惊:哇,妈妈呀,鬼啊!阿拾双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等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这鬼越靠越近。她现在被困在墙角,想跑却跑不了,只能把眼睛一闭,哆哆嗦嗦道:“不不好意思啊,我真、真的不是故意砸你的,虽说是冤有头债有主,但、但这事你得去找阎王爷要个公断,到时候是杀是剐我也认了,但你千万要冷静,千万不可擅自取人性命,听说阎王是个小心眼的,若是你鲁莽行事,到时候小心阎王治你个越权行事之罪,在你投胎转世的时候给你下绊子。你的魂魄不能在阳间过多停留,不如早早去向阎王报道,一碗孟婆汤喝下,忘了这人世间的恩怨吧。”阿拾一边说了一边在心里流泪:梅支姐姐、大当家,你们怎么还没来啊!
碧落看着闭着眼说个不停的阿拾,苦涩的笑了笑,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阿拾一口气说完,没听到有动静传来,抖了抖,又接着说道:“人不是常说吗,宁愿被钱砸死,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好啊,你看如今你也是死得其所了,被我一钱袋子砸死了,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噗!”还未说完,阿拾只觉自己差点被砸得吐出血来,睁眼一看,原来刚才那只鬼正趴在了自己身上!阿拾傻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妈呀,你不是鬼啊!”说着托起那人的头伸手探了探,还有呼吸,原来是晕过去了。
费力地把他挪到地上,阿拾又开始一愁莫展起来,这血就这么流着不会出事吧?看着也挺触目惊心的,于是把自己的发带扯下,胡乱地给他将额头缠了起来,心道这人也忒执着,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先去医馆吗,他竟然就这么一路追过来了,报仇重要还是救命重要?真是不要命的家伙。
看着手上粘上的鲜血,阿拾不禁抖了抖,差点成了杀人凶手,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了。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阿拾又有些丧气,自己不太可能扛着他去医馆,再说了也不认识路啊。
抬头望天,太阳明晃晃的,不知道梅支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找来,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可这人若是一直这么流血流下去却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情况了。
正当阿拾一脸郁闷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脖子一紧,还没等惊呼出声,就被人提着领子拎到了一边。站稳了发现是大当家。
“大当家!”阿拾一喜,赶紧凑上去,拉着大当家的衣袖,“快点快点,这个人快死了,你帮我抗他去医馆。”
大当家斜斜地睨着她,不说话,微皱的眉头显示出了一丝丝不悦。“他是死是活,和我有关系吗?”
阿拾一愣,“那个,是没关系,可是和我有关系啊,是我把他砸伤的,大当家你就当帮帮我,搭把手?”
“放心,他死不了,阎王爷懒得收他。”说着勾上阿拾的腰,拉着她就要走。
“你怎么知道阎王爷不收他,你看他流血都快流干了。”阿拾不动,皱着眉头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大当家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往日的那丝邪魅此时看起来有些危险,眼中射出冷冷的光来,“呵,我不仅知道阎王爷不会收他,我还知道阎王爷他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小心眼的!”
“啊?”阿拾傻眼,“你早就来啦?”竟然偷听自己说话。
大当家眼中凶光更甚,“我是早就来了,我就想看看,你见到这该死的会作何反应!”
“我?我能作何反应?我不就是不想他死吗?”
“对,你不想他死,为了不让他死,别人就活该死!”
“大当家,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别人死了?”
大当家缓了口气,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冷冷道:“这人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跟我走。”
阿拾觉得今天的大当家有些不同以往,怎么就无缘无故的生气了?
“可是,可是,他死了怎么办?”阿拾心里不忍。
“我说了他死不了,你若再不走,死的就是我!你想我死?”
阿拾想了想,大当家的命总是应该比外人的命重要的,回头看了看狼狈地躺在地上的碧落,眼里虽是不忍,但咬咬牙还是转身走了。似乎自己本意里隐隐约约要远离这个人,阿拾觉得疑惑,但也懒得去追究了,只是满心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