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相见? ...
-
黄沙古道,他踏尘而来。
一袭白衣,阔袖飘摆。身后是铺满半天的万丈霞光。
云朵似血洒一般的红,似镀金一般的黄,似浸染一般的紫,丝丝朵朵,萦绕着半沉的夕阳。
他便如同从浸漫的夕阳余光中剥离而出,洁白如雪,不染丝毫污秽尘埃。脱俗,若超然于世间纷扰;出尘,若淡泊于人世繁杂。
阵风起,衣袂鼓动,在身后飘荡,乌发微乱,绕颊侧飞扬。映着身后晚霞夕阳的浓烈色彩,淡泊中徒添一丝不羁与超然。
他就这般走来,悠闲地,似缓慢实则迅速地越来越近。
“站住!”一身绿色衣裙的阿拾从矮山包后猛地跳了出来,手执横棍,大喝:“此山……呃呃……此树……”呃呃……忘词了,她脸色微赭,于是故作凶恶装把眼一瞪:“留下买路财!”说罢阿拾心下汗颜,不过,大当家说了,能记得这关键的一句就是个好山贼,看来自己果然是个做的料山贼啊。
再看那白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目不斜视的悠然而行。
咳咳!阿拾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晃了晃手中的棍子:“兄台?这位兄台!快快留下买路财!”
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的眉眼朝她望来,像是看见了她又似是没看到,那神情就如同看向了一粒渺小的尘埃,可有可无,那仅仅是看到,不经心,不入脑,不值得让他思考这人为何要挡自己的路。端的是目空一切,藐视众生!
阿拾身体微僵,握棍子的手不自主地抖了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山贼该如何是好。继续恐吓?貌似对这人不起作用。大当家说,遭遇打劫的人有三种典型表现。第一种,大喊:救命啊!拼命逃跑。第二种,大喊:饶命啊!痛哭流涕求饶。第三种,大喊:纳命来!挥刀相向。可显然,对面这人属于非典型的。
那人白衣飘飘,神情淡然悠远。无计可施的阿拾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就这般与之对视良久、良久,久到已有几群鸟儿从头顶飞过,久到阿拾已经陶醉在那双深邃淡然的眼眸里。那人的眸光终于有了点点的波动,犹如破碎的琉璃闪现光华,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阿拾!”一声暴喝乍响,转眼间一提刀壮汉已然挡在阿拾跟前。
阿拾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动了动僵直的身体,“二当家啊。”
“待二当家来帮你!”那壮汉说着把眼一瞪,左手握刀向左挥砍,左腿弯曲向左跨出半步,忽又把刀换到右手朝右挥砍,右腿弯曲右跨半步,此时,他已是标准的骑马蹲裆式。阿拾看得啧啧称赞:果然不愧是二当家啊,这姿势!
呜哈!忽又闻一声大喝,二当家双手握刀举于头顶,霍得朝前砍出,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刀刃已是生生砍入白衣人脚前寸许的土地中,整个刀刃深陷其中。二当家抬起头,朝着那人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黑脸上的髭须一抖一抖,端的凶恶惊悚。
阿拾看得一愣一愣的,二当家不愧是二当家,这一套耍下来,就是比自己那有看头儿,这震慑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可再看那白衣人,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是垂眸一扫脚下的砍刀,就像是在看一粒尘,一缕风,任二当家耍得再起劲,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沙尘被风吹得动了动而已。阿拾觉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果然非典型啊非典型。
二当家见状,脸色越发的黑起来,满脸胡须抖动得更加起劲了。想他堂堂花果山二当家在江湖上也是让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人物,这白衣人怎可如此淡定?这可让他不淡定了,只见他眼睛瞪得滚圆,挺胸提气,正要再大喝出声,那人却抬袖轻拂开飘扬的尘土,悠然转身,朝来路而去,瞬间就远了。
阿拾心里动了动,就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他的嘴角滑出了一道殷虹。
二当家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直憋得满头大汗这才拼命咳嗽起来。
阿拾傻傻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似是要融入那逐渐暗淡却仍旧绚烂霞光里。
“快!……咳咳……咳……还不快……快去……咳咳……追……追啊!”二当家一边咳一边瞪着眼朝阿拾喊着。
“啊?哦噢!”阿拾回过神来,“追追追!咱们快追……”看了看那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白影,阿拾说得没有底气,能追的上?
“二当家,咱还是回去吧……”阿拾有些尴尬的说着,回头却见二当家一动不动,仍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手握着一半陷入地里的大刀的刀柄,满头大汗,满脸通红,不由奇怪道:“二当家你在干嘛?”
“拔不……出来了……”二当家的声音有些抖。
阿拾与二当家回到山上的寨子时,天边已现出了点点亮晶晶的星子。
“回来了?这次是劫到了钱财还是劫到了人命?”邪邪的,带些调侃的声音在朦胧的夜色中传来。
阿拾觉得浑身汗毛一竖,抬头朝前方大树上看去,只见树叶动了动,一道黑影带着簌簌声响自树稍翩翩飞下,脚尖轻点落在阿拾跟前,长身玉立,月光洒下来,更称得俊美的容颜妖冶魅惑,阿拾却只觉得有些冷风嗖嗖的,这黑灯瞎火的,也太吓人了。
“大……大当家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呀?”阿拾有些尴尬。
“晚?”大当家抬头看了看天,“再晚也要等你回来,你第一次出山,劫到什么了?”一边说着一边勾起嘴角看着阿拾。
阿拾大囧,“是劫到了那么一点点东西,不值什么大钱,给二当家换酒喝了,呵呵,是不是啊二当家?”说着回头看去,结果哪里还有二当家的影子,那家伙早就偷偷溜走了,出师不利,哪还有脸见大当家的。
大当家挑着眉头,看着阿拾一脸的囧样,抓耳挠腮的样子。
“确实是买酒喝了,买酒喝了,二当家的都喝醉了,这会儿肯定会去呼呼睡大觉去了,哈哈,哈哈。”阿拾挠挠头,脸微微发红。
大当家的却是不理会她说了些什么,勾起她一缕长发,忽的把脸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这好玩的性子怎么就改不了呢,以后老实点,没事儿就多跟梅支学学女红,大当家养得起你。”
“啊?”阿拾听得愣愣地,反应过来时,却见那道黑影已经在黑暗中飘远了。
“哼,才不让你养呢!” 阿拾耸耸鼻子,望了望黑漆漆的四周,树影斑驳,凉风瑟瑟,抱着手臂抖了抖,赶紧小跑着往自己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