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终于与爱情形婚了》之隰

7、发烧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应是做了一个梦，零零碎碎的似乎是一点点拼凑起了我的学生时代。
　　说是什么学生时代，其实不过是六年之前的一堆小破事罢了，什么青涩初恋忙碌身影高考众人扛，当初的年少有为举杯畅谈早已在六年的来去匆匆中化为猎猎余音，徒留手机中的几个联络方式在漂泊。
　　这样之后再来回顾，当初的一腔热血或心酸垂泪究竟是何种经历，也并不重要了，那时所谓的刻骨铭心也不过是岁月匆匆之中留下的一小块痕迹罢了。
　　我揉了一把头发，自嘲地笑笑自己竟因与初恋的不期而遇而如此多愁善感。不怎样的人，不怎样的事，令我害怕一个不怎样的自己。
　　是啊，他来的这些天里，我又成了一个怎样的自己。
　　起落的心绪，跌宕的情绪，从前的我在他面前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与他分开的几年我终成就了理想中的自己，却在他面前原形毕露吗？
　　我翻身下床，阳光已从窗帘的空隙里钻了进来。我索性将它全部打开，任凭暖阳肆意挥洒，我爱这片金黄，闭上眼都能感受到的金黄。
　　门锁开动的时候，我就是以一个抱胸的姿势靠在窗边。
　　看清进来的人是李成蹊时，我还是免不了有一丝慌乱。
　　阳光的暖色似乎是映照在了他的眼睛里，我从前就觉得他的眼睛最是深沉好看，如今更是盛了夕阳似的，目光温柔得很。光影在他身上斑驳交错，我甚至一瞬间在这一刻能看见两个截然不同的他。
　　光是明朗照人，影是腹黑深沉。
　　我一直看不透这两种颜色，正如我永远看不透他。
　　他的俊脸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是随后一脸平静道：
　　“醒了就出来，没事装什么含情脉脉小文青了，不适合你。”
　　“。。。。。。。”
　　你不配拥有那张俊脸。
　　林木南正静静躺在沙发上睡着，姿势像极了一只柯基。头上还盖着一本医书。
　　李成蹊很自觉地滚去厨房准备晚餐，据说今晚吃他特制的红酒牛排，我对此表示很满意并且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出言不逊。
　　客厅空调冷风瑟瑟地吹，我垫着小羊绒毯子悠悠闲闲地看着书，感叹生活本该如此多娇。冷不防旁边传来一阵咳嗽。接连不断的好几声，像是压抑着咳着，但人仍旧是睡着的。
　　我心下一惊，赶忙凑上林木南身前查看。好在他的表情不是特别痛苦，也能让我稍稍安心了些。我从房间抱了一床空调被出来给他披上，防止他又着了凉。
　　李成蹊似乎是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咳嗽声，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正在给林木南掖被子，闻言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我不露痕迹地拉开距离：“没没没什么事，我可能要给他搞点药，你你你去帮我拿一下体温计。”
　　“。。。。。。嗯。”
　　我尴尬地转过头把沉重的医术从林木南头上轻轻取下，末了想起李成蹊这个逼似乎对我们家格局完全不了解的样子赶忙跟上他。他正开着玄关处的抽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不是那。。。。里。。。。。”
　　李成蹊神奇的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电子额温枪，轻车熟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李成蹊对这房子的了解更甚于我。但我没时间去想更多，因为这厮又开始惹我了。
　　他看着我，挑挑眉：
　　“自以为是。”
　　你大爷的。
　　我当然还是没把这句腹诽说出口，微笑着抬手要去接。
　　没接上。
　　这厮瞥了我一眼，围着哆啦A梦图案的围裙飘然而至林木南身前，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枪。
　　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给林木南一枪。
　　“有点儿烧。39.5度。”
　　我有点儿忧心。
　　林木南这厮，从某个意义上讲，是个从不注意自己身体的工作狂。睡觉不盖被，睡前爱吃糖，洗澡不等热水，零食生产日期当屁放。
　　我一直吐槽他是个假医生，他倒是每次都能打着马虎眼儿溜过去。幸运的是，他真的很少生病。
　　但是可怕的是，每次一生病，不是特别严重，就是很难痊愈。
　　常人感冒不过一两周，他倒好，三个月咳嗽不停半夜还要跑医院实习值班。也不见病人投诉，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眼下这一场病，估计又要好久才能痊愈了，搞不好还会越来越严重。
　　“我送他去医院，”我叹了口气，“麻烦帮我把他抬到车里去。”
　　“。。。。。。什么毛病。一起去啊。”李成蹊解了围裙，“等下，我收拾收拾。”
　　。。。。。我该说什么，不用麻烦吗。。。。。说实话在林木南不在的情况下我并不是特别想跟他呆在一起啊啊啊啊。。。。。。
　　某人不合时宜地悠悠转醒，一脸迷茫。
　　“。。。。。。伊伊？你醒啦。。。。”
　　我敷衍道：“醒了醒了，您睡着吧，您又发烧了，我跟李成蹊琢磨着把你扛去医院呢。”
　　“。。。。。。你帮我买些药就行了。。。咳咳咳。。。一下就。。。好。。。”
　　“闭嘴！”两个声音同时喊道。
　　我在路边扶着林木南，生怕他下一秒会自己站着站着晕过去。
　　李成蹊很快就从地下室开了车出现，但我没认出来。
　　直到他拉了车窗下来。
　　“愣着干嘛，上车啊！”
　　于是我才匆匆忙忙地开了车门扔了林木南又扔了自己进去。
　　“顾伊伊，你给我坐前面来！”
　　我懵：“干嘛啊？”
　　他似乎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最后答道：
　　“你想被他传染吗？”
　　。。。。。。发烧会传染的？
　　但我还是乖巧地坐到了副驾驶上，为的是让这位先生消消气，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但是人还是要有求生欲的。
　　何况林木南还晕着呢。
　　下车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下，这才发现李成蹊这是开了一部玛莎拉蒂来。
　　豪。。。。。豪车啊。。。。好豪的车啊。。。
　　虽说杭州已经算是富人齐聚的地儿了，但李成蹊的豪车还是引来了不少注目礼，一下车整的跟明星似的。
　　医院内部像往常一样人满为患，排的队一条比一条长。
　　身边林木南的咳嗽声像是要了他的狗命，一阵比一阵凄惨，我都不好意思说护士这是你们这实习的林医生估计一周后就是你们医院正牌医生了麻烦能不能给他批个特权顺便帮他请个假。。。。
　　然而李成蹊拒绝了我这个机智的走后门想法，然后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去前台挂了个号我们很快便轮到了。
　　不过过程，貌似比平时感冒发烧的长了些。
　　难道这就是VIP的后门待遇？
　　看着小护士给打了吊瓶扎了针，我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林木南平时要强，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小爷我是医生无人可挡，到最后医生看病不也是照样医院伺候然后整成一个没骨头的狗样。
　　李成蹊这会儿倒不知去哪了，怎么说本着帮了大忙的份儿上也得谢谢他。
　　我用肩膀托着林木南的脑袋，趁着空档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司文件。一份接一份，没有比我更敬业的员工了。
　　这段时间，我总有一种养了两条哈士奇的累心错觉。
　　与之相比，似乎工作都让我轻快不少。
　　间隔时间里我打算给李成蹊打个电话，但是我戚戚然发现我并没有存他的电话。
　　于是我摸向了林木南的风衣口袋。
　　没人接。
　　算了，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

　　大概到了九点左右，林木南的脸色终于缓和一点了。他揉着脖子从我肩上爬起，含糊道：
　　“脖子好酸，你肩膀好硬。”
　　我：“。。。。。。你好烦，你还是睡着的好，你睡觉的姿势像柯基。”
　　他无视我的话，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北京时间九点整，你错过了新闻联播。”
　　“不可惜，我从来不看。”
　　互相怼了半天，似乎才能从病情中走出来，期间我拖着他再去测了一次体温，38.5度。
　　进步空间还很大。
　　“对了，成蹊呢？你一个人把我送来的？”
　　“。。。。。不是，用一个十分高档的雪橇把你送来的。”
　　“啥？”
　　“好吧，他开着他的玛莎拉蒂送你来的。现在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
　　林木南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可能是觉得自己发了烧智商也下降了。
　　他不信邪地拨了号，神奇的是并不是一阵忙音。李成蹊低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醒了？”
　　林木南白了我一眼，我表示十分无辜，可能你手机看不起我。
　　“嗯，刚醒，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了。
　　瞧瞧，男人间的友谊就是比男女友谊不塑料。
　　专车接送随叫随到。
　　我就从来没这待遇。
　　因为林木南的奥迪很少开，甚至让我会自我感觉良好地产生一种他这是买了车给我的错觉。
　　李成蹊在我跟林木南无休止的互损中驾到，我跟他自觉滚进后座。然而李成蹊半天没发车，在我刚想开口的一瞬间猛地踩了油门。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肚子这时才想起来似的开始丢脸地叫了，令我尴尬了一下。然而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饿了？”
　　好像更尴尬了。。。。？
　　“嗯。。。。。”
　　李成蹊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单手打着方向盘：“想吃什么？木南，你也饿了吧。”
　　林木南揉了揉太阳穴，看得出来即使体温刚下一点儿也并没有恢复得太好。
　　“我还行吧，没什么胃口。”
　　我想了想：“要不去喝粥吧前面左拐就是一家店，挺好吃的。”
　　“行。”李成蹊难得没跟我抬杠，乖顺地应了。
　　我强势拒绝了林木南要求喝一碗麻辣皮蛋瘦肉粥的要求，随后店家礼貌地端上了三碗小米粥和一碟凉菜。
　　“喝粥，不许挑，别看我，要看看李总，他买单。”我回避林木南带有欺骗色彩的盛世美颜，埋头享受着清甜的夜宵。
　　李成蹊似乎被我这句“李总”噎了一下，迟迟没有下筷。
　　我怪道：“怎么了，你也生病了？”印象里他似乎虽然不怎么喝粥，但是饿了的时候也是饥不择食的。
　　林木南这时凑了上来，一语道破天机：
　　“嗯。。。。吃了牛排，有古龙水味儿。。。跟男人。。。不。。还有女人玩了会儿。。。还。。。喝了点儿。。。。红酒？身上还有点儿烟火味儿。。。。对哦，今天是你们公司活动日吧。你。。。这么早回来？高层不是都应该待到凌晨两三点得嘛？”
　　我震惊。
　　林木南不去探案真是可惜了。让他当医生什么的真叫一个误入歧途。
　　然而这信息量对大口含着粥还扒拉着凉菜的我来说似乎有些大，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点儿赌得慌，此时我其实有点儿希望李成蹊给出一个冷冰冰的“不是”来。
　　气氛有些僵硬。
　　于是我哈哈笑道：“你不是生病了么，这鼻子怎么还跟狗似的那么灵，上辈子真是柯基啊？”
　　某人此时内心极度骄傲，但脸上仍平静道：“可能是医院待久了，鼻塞了也能闻出些多余的味儿来。”
　　然而李成蹊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喝着粥吃着菜，又淡淡承认道：“对，没跟你们说就晾着你们，对不起了。”
　　林木南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心酸，他倒是一脸正色了：“我是没什么关系，我一个男人自己睡着就行。但是伊伊这儿可能就不太行了吧。”
　　我看着这气氛好像不太行。。。。
　　我强笑道：“哈哈哈。。。没事，我有什么关系啊。。。再说总要有我照顾你嘛。”
　　他扫了我一眼，说实话我突然有些不敢插嘴了。
　　“我知道你们公司很重要，我也理解，我也感谢你帮我送到医院来，但是，既然你在，既然你有事，起码你应该跟她说一声。别让她担心我又担心你。你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突然有点感动又有点莫名其妙。。。。。
　　我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