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书里听书，水中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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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姐姐？”江晚晚脚尖在剑上轻轻一点，跃上屋顶。
她抱了一罐夹心软糖，橘子口味最多，其他的水果味道少些，只可惜全部都是小熊形状的。
食品工业再是蓬勃发展，如今也是大劫降临的时候。九原虽不曾有帝王，不入修行者皆托庇在宗门世家之下。此时应劫乃是首要任务，涉及到灾民安置等问题，民间难免有些扰动，软糖的生产线只留了几条。
巫韶独自坐在寰真殿的斜顶上，背衬天野。
天空被幽原裂谷裁剪成一道苍蓝的绦带，无月之夜，星河璀璨。
巫韶挑了挑眉毛，侧过头看向江晚晚：“你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江晚晚不曾料到她会这么问，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才答：“呃，大家基本都这么叫你。”
“哦，”巫韶点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她怀里的透明罐子，“给我的？”
“是啊是啊。”江晚晚快步跑过来，把整个玻璃罐递给巫韶。
看她接过，江晚晚忙说：“橙色的是橘子口味的，红的是草莓，呃，你们那边可能没有，金黄色是芒果味的，你们那边也没有，绿的是青苹果味，白色是荔枝味，紫色是葡萄味的。我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喜欢橘子味，就……”
巫韶拍了拍侧边，江晚晚非常有眼力价地坐了过去。
“橘子不错，荔枝更好。”巫韶嚼着糖说。
“啊，”江晚晚略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那我下次多给你一点荔枝味的。”
巫韶和张东阳不一样，世界生成时的基准不足，偏差大一点也是难免的吧。
江晚晚这样想。
不过巫韶依然很喜欢吃糖，虽然是头一次吃这种糖果，但她嚼个不停的样子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江晚晚试着说。
“问。”巫韶惜字如金。
江晚晚疑惑道：“你好像很确定我带着糖是给你的，为什么呢？我们这才第二次见面。”
“表情。”
江晚晚努力眨眼，传达出并不太懂的意思。
巫韶突然笑了。
她一直锋利地像一把刀，锐芒闪闪，似乎不近人情，但她笑起来，宛如春光乍迸，风和意畅，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笑着说：“有人经常这么看我。”
江晚晚先是一怔，随后嘴角疯狂上扬。
她好像知道是在说谁了！
甜甜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江晚晚好饱，但还想吃。
巫韶早就笑完，神色重归平静，而江晚晚表情管理完全垮掉，根本止不住傻笑。
“好磕吗？”巫韶又露出笑颜。
江晚晚狂点头：“呜呜呜超好磕的，甜死我了！孔融看了都不让离！”
“咦？”江晚晚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你是穿越者吗？”
原作里的巫韶，是拿了半部剧本的穿越者。
“不是，”巫韶耸肩，指了指头，“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我明白了。”江晚晚点头。
作为世界生成之基石的章节里，恐怕并没有点明巫韶穿越者身份的语句，所以她眼前的巫韶，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土著——既有一部分超出时代的记忆和思维，又有一些对本世界未来事件的预知。
巫韶突然说：“你讲讲那个巫韶吧。”
江晚晚没有意见，按照自己的回忆开始讲述。
“主角是个穿越者，原本是一个末世时期的雇佣兵，没有姓名只有代号，穿越到了巫韶的身上。”
“巫韶是丹霄野一个小世家本家的次子，父亲巫云是家主，有一个姐姐叫做巫华，有一个弟弟叫巫子龙，继母所出。巫韶自小体弱多病，靠着巫家的家底用昂贵药材吊着命，虽说与武道无缘，不过凭着药剂好歹也能搏个六十年寿命。可惜在他不到十二那年，巫家卷入了丹霄刘氏与裴氏之间的争斗，半年后，巫家所倚靠的裴家落败，裴家此等豪门大户受了重创仍能位列十三大世家，但巫家却惨遭灭门，巫韶自然也不例外。”
“但如今巫韶已然换了人，且对未来诸多事情有所了解，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可惜环境所限，手里烂牌一副，张亦弛游历天下广播英名的时候，这巫韶却只能被困在深院里出不得门。”
“被困在巫家这个小地方，身体的病弱是第一道坎，巫韶从说书先生的渠道搞到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坚持练着，虽然还是瘦弱，但好歹有了点精神。巫韶之后的筹划是参加裴家老祖八十大寿时起，利用寿礼刻意套路了裴氏本家的裴之谦，博得了他的好感，趁热打铁拍马屁套近乎，扯着虎皮在巫家求得一个外放跑商的职位，借此寻求强健身体入武道的办法。”
“没成想跑商一事引发了弟弟的嫉妒，他原本身体不好，弟弟又有外罡境界的母亲撑腰，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现在见他突然有了动作，即刻便要打压。”
“巫韶对内和弟弟斗智斗勇，对外想方设法与裴之谦来往，在父亲那里给自己增添筹码。随着时间流逝，巫韶察觉到局势的微妙之处，巫韶原本只知道裴刘两氏相争，并不明白为何裴氏落败，但目前看来两方势均力敌，举动都极有分寸，不至于落到一方吃闷亏，相关小家族被灭门的地步。”
“巫韶仔细梳理，静静观察，终于抓住了线索，确认了第三方势力，也就是跨越碧霄野和丹霄野的梁国皇族。既知两家争夺的核心是开山祭时候出现的秘宝，不难推测皇族所求也与此相关。巫韶借力打力，挑拨两家血战，制造混乱局面，却早再此之前偷梁换柱，让想要渔翁得利的皇族空手而归。”
“此宝乃是一块宝玉，但奥妙更在其中，摔开以后，玉中的那汪液体是玉髓液，可以解决根骨问题，弥补先天不足，巫韶自此踏上武道一途。”
“只可惜巫韶的计划并不算周密，注定要引来多方仇视，只能远遁他乡避开追杀。路上一边习练自家的剑法一边设法收集更好的武功秘籍，不幸遇到魔门的……”
巫韶突然摆了摆手：“讲快点。”
“哦。”江晚晚毫无意见，这本书真的有点久远了，开头印象深刻是因为当初首次接触男频文，后面还真的记不清了。
“巫韶受制于人不得已入了魔门，后来反杀魔头，重获自由，夺了魔头用来设局诱骗武者的刀法，之后便弃剑用刀。巫韶一介散人出身，为了往上爬拼尽全力，能拿到手的道门练气功夫，佛门硬功，乃至魔门功法，只要无甚隐患，能练则练，来者不拒。至于行事为人，巫韶冷漠狠戾，一向是以牙还牙，百倍奉还，而且斩草除根，尽可能不留后患。”
江晚晚突然来了兴致：“对了，你知道吗？其实巫韶本来应该是个男的。”
巫韶看过来：“嗯？”
江晚晚好笑地说：“一开始《武道至尊》这本书叫《武道之魔教教主》，典型的大男主文，发在本初的男频。主角自微末时起，屡屡遭难，一路不择手段，对人无情，对自己也狠，这就是挺典型的反派文嘛。”
“但后来巫韶入人榜，成为赫赫有名的年轻俊才，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巫韶和其他几个人榜俊才同时落难，陷入一处魔教遗址，巫韶没有玩背刺，反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寻找逃离的办法。有些读者完全不管这几个俊才背后的宗门势力如何恐怖，也不管这几个人是如何客气对待巫韶的，就是觉得不合心意，直接开喷。他们骂巫韶娘唧唧不果决，不配当魔教教主。那时候黑鸦也就一个刚签了约入V没多久的新人，只签了书没签人，那叫一个年轻气盛——大不了你们弃书我不挣钱呗，还能顺着网线网暴我？黑鸦虽然没有直接下场对骂，但硬是把巫韶写成了女性。
“理由还挺充足的。巫韶是她生母第二个孩子，但她生母体虚，子嗣困难，头一胎是女孩儿之后巫家老太爷便有不满，为了保住巫家主母的位置，只好谎称巫韶为男儿。重重保护下来，倒无人发现异常，只可惜她在生三胎时没撑过去，终究还是没坐住主母的位置。之后巫云才续弦，这回娶了为习武的姑娘，还是外罡境界，背后有武馆支撑，实在合适。只可惜巫韶没了生母，家里又有了巫子龙，本就是个只出不进的病秧子，更不敢揭开自己真实身份。之后入了江湖，又觉得扮作男子的确方便，便一直未曾透露半分。至于穿越嘛，前文从来没说穿越前的性别，前后一致，根本没有吃书。”
“说实话，我当时追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挺别致的——男频文的主角其实是个女的，太清新脱俗了。虽然书评区闹腾过一阵子，但多数读者也没太在意。后来看黑鸦的访谈，大家才搞清楚前因后果。”
“实在有趣。”巫韶抚掌大笑。
江晚晚见巫韶笑了许多次，越发有种轻飘飘的喜悦感。
巫韶和张东阳不一样。
张东阳正直刚强，待人和煦友善，步步踏实，直指大道，当为君子竹；可巫韶随心随性，亦正亦邪，屡入绝境仍逆流而上，鲜活亮丽，不是曼陀罗，便是罂粟花。
江晚晚在张东阳面前忍不住披上人皮装模作样，总有种自己很挫的落差感。毕竟张东阳太过磊落，难免衬得人自惭形愧。江晚晚无法与张东阳交心，也从没在他面前提及穿书的事情，张东阳依旧叫她孟晚晴。
张东阳实在君子端方，江晚晚自问做不到，也因此对他充满好感。
《道问天心》的读者，哪个又不是这样的？
黑鸦写过了武侠玄幻文，谍战悬疑文，西幻基建文，电竞科幻文，每一部都是不同题材不同背景不同风格的作品，沉淀了七年，才终于回归东方幻想题材。如今他笔力更胜，背景塑造更加真实细腻，又用了pov的写法，视角交错之中又有几条核心人物线贯穿全局，与网文的需求十分切合，提升了读者的阅读体验，避免了剧情碎片化。
张东阳从戏份上来看，其实只比排第二第三的晏一清和周谨言多一点，但他的品格的的确确是独一份的。入道个个皆是英才，人人均想力争上游，所有人都在“争”，但张东阳心里只有道争，大道万千，我履其一，至于旁的心思，那是真的没有。
他入道前有一个未婚妻莫芙兰，对方是个小宗门的弟子，但好歹也是修道者，要带他入道途，前往宗门途中遭遇意外，两人落难，张东阳险些丧命。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向修士求助，却又阴差阳错走漏了消息，没能成功。之后几番波折，数次死里逃生，他才脱身离去，入碧霄下六院。其中波折百变，确实有蹊跷之处，细细想来恐怕是他那个看似温柔体贴的未婚妻从中作梗，只不过不知道想要谋求什么，最终在他入碧霄后放弃了。
就这样一个屡番设计他，几乎要了他的命的未婚妻，张东阳也从未想过如何报复。他明气后在山下偶遇莫芙兰，对方咬着牙转身便走，他还客气道别了。
对读者来说，一味受气的主角肯定不会招人喜欢，张东阳虽然对其他事不太在意，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但真正该硬气的时候，从来没有输过——他一心向道，心性上佳，比斗未曾一败。
气正平川锐锋芒，暗箭明枪空思量。
俯仰东西自无愧，九重天上赤骄阳。
这样的张东阳，怎么可能不被读者喜爱。
话说回来，面对张东阳，江晚晚总觉得拘谨，对巫韶，反而能放下诸多心思，坦诚地和她聊天。
要说这人与人之间，也的确是奇妙。
巫韶笑时衣角荡漾，绣线夹了金丝，在星空下熠熠闪光，背后长刀星明灭刀鞘通体流光，花影、黄月两柄短刀刀鞘均有一抹黄色，碎光粼粼，交相辉映。
她问：“后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书里听书，水中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