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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沅平九年十月,定远侯受诏入京述职,却于宫门外为御林军所擒,十日后,以通敌叛国之罪斩首于市。时人皆讶异,疾恶之。其二子坐流放,入滁州,终生不得返京。
      ——《夏志·罪臣纪》

      .

      楚致跪下,重重叩首,“谢侯叛国之事乃一人所为,谢家二子并不知情,不致处以极刑,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皇帝抬眼瞥了瞥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并不做声。一旁端着毒酒的太监不知所措,进退两难,只鹌鹑般立在一旁。

      “朕赐他毒酒已是仁慈,何况圣旨已下,朕若出尔反尔,那天威何在?岂不是要见笑于世人。”皇帝懒懒开口。

      楚致仍旧跪着,心里沉了沉,手指收紧攥紧下摆,心思百转。

      “朕知你与侯府交情甚好,如今侯府犯下罪行,你再如何求情也是无用的,还不如回去准备准备,好替他们收尸。”皇帝说罢,似是再无耐心与他周旋,朝一旁的太监摆摆手。太监会意,端着毒酒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却在此时变故笃生,楚致猛然扑过去抢过毒酒,皇帝还未发怒便被他的动作惊了下。

      楚致仰头破釜沉舟一般灌下那酒,重新跪下,撑在地上的胳膊微微颤抖,“我替他饮了这毒酒,便不算您出尔反尔。请皇上重新拟旨。”

      嘭的一声脆响,杯子被人摔的粉碎,皇帝来回踱着步,强压下怒气,连声道:“好好好,你竟然为他做到这地步!那朕便如了你的愿!”

      新旨拟成,墨迹还未干,劈头盖脸砸到楚致身上,他抱着圣旨,不卑不亢道:“谢皇上。”

      “滚。”

      他唇角紧抿,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皇帝看了他一眼,踹了那哆哆嗦嗦的太监一脚,“还愣着干什么,快滚出去请太医!”

      太监连滚带爬出了门,慌慌张张往太医院跑去。

      侯府。

      谢肆遣散了下人,便去看谢逸。谢逸上次寒气入体,身体还未养好又受了凉,这几日精神恹恹的还在养病,大夫说是要落下病根了。

      谢肆刚进门,谢逸就醒了,转头看他,也不说话。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谢肆道:“通敌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此次你我定然脱不了干系,这几日皇帝必是要下旨了。”

      谢逸望着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还哑着,“我不走。”

      谢肆叹了口气,“何必呢。”

      “反正我不走,你休想,你也别想偷偷送走我,你送我走我就回来。你别想丢下我。”谢逸说着又咳起来。

      谢肆也不说话了,给他掖了掖被子就出去,靠在廊柱上,目光越过檐上青瓦不知落在何处。

      两日后,定远侯在刑场上跪着,等待行刑的一刻。谢逸在府中跪着,等来流放的圣旨。

      他接了旨,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即无死里逃生的欣喜,也无流落蛮化之地的惶恐,唯有尘埃落定的茫然无措。

      谢逸去见了楚致,却被告知楚致进宫还未回来,他也没有细想,只是从怀里递了封信过去,“等他回来,就替我给他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里就转身出了京,踏上去滁州的路。再无流念。

      只是今生却注定负了一人。

      楚致喝了毒酒却又被救了回来,只靠着药材吊着一条命,命不久矣。他拿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信里一块玉佩滑了出来,他眼眶一酸,手中的纸飘然落地。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愿卿重觅良人。

      楚致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下人听见动静急忙赶进来时,就看见楚致扒着床边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到了滁州后,谢逸找了住处。院里不知是谁栽有一棵桃花树,已经长的很大了。谢逸数着日子,每过一日就往上面挂一条丝带。

      这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长,滁州环境恶劣,谢逸水土不服,再加上寒气入体,病来如山倒,身体越来越差。

      大夫说恐怕撑不到来年春天了。谢逸看向窗外,树上丝带正随风飘舞,他笑了笑,“我还等着花开呢。”

      等到来年春天,谢逸终究还是没能看见桃花,他闭上眼睛,面前一片黑暗。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树下的那个少年,桃花飘扬而下,纷纷洒洒,那人仰头看他,笑问:“谢小公子可是有事?”

      不知不觉间,泪已落了满脸,他扬起一个笑,“我来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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