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九月微尘

38、确认

　　暖色系的装潢，暖气的充盈也让人浑身的寒气渐渐散去。脚步落在厚厚地地毯之上，安静的酒店走廊里依旧能听清一轻一重的两组脚步声音。顾之砚紧跟着前方纤瘦的身影在走廊里左转右拐，终于在某个酒店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插上房卡，屋里的灯光也随之一一亮起，方筱晏率先步入房间，走到沙发边上，把手套以及外套脱下来，做好心情整理，才慢慢地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眼前的高大身影。
　　“中午才退房，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不过刚才在外面那么冷，你穿得又少，我看你要不先洗个热水澡再休息吧。”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越过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走到洗手台。
　　顾之砚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也意识到此刻气氛有些尴尬，佯装不介意地把背包放在真皮沙发上，脱下风衣外套，只穿着藏蓝色羊毛毛衣伸展着略微僵硬的四肢。
　　刚停下动作，一只纤细的手从身旁伸了过来，手上的白瓷杯内水波微漾，“早上起床的时候烧的热水，还是温热的，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顾之砚接过水杯，看向她，而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回桌子边，拿着另一个水杯，缓缓喝着水，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暖的水流滑过喉咙，直入心脏，沁人心脾。
　　顾之砚打量了一下房内的摆设，一张双人大床直入眼帘，右边的那个位置被子摊开着，依稀可以想象她早上掀被子而起的模样，正对着床是一台大屏幕电视，电视之下是素雅的木质桌子，水壶瓷杯正放在角落，因为有人用过，此刻却不是整齐地放置在木托盘之内。而刚入房门是一个小厅，卡其色真皮单人沙发和双人沙发的中间，同样是素雅的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几本杂志，还有一本书放在沙发跟前的位置上，似乎有人曾坐在沙发上低头阅读。
　　顾之砚只觉得干涸的喉咙经过水分的浸润，却是越喝越渴，他咽了一口口水，才把目光移至站在桌子边上依旧不知作何反应的方筱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顾之砚猜想她是不是已经在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想到这，他清了清喉咙，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那个，谢谢你，酒店里果然暖和了不少，我在这沙发上歇一下就可以了。你如果累的话，也可以趁这个时候稍作休息。”
　　方筱晏从失神当中回过神来，转身挨着桌子，放下手中的瓷杯，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于顾之砚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不说两家是故交，前段时间他也帮了自己不少忙。而且今日两人的关系突进，虽说没有说明，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自然而然的行为，事后是有些难为情，却也没有后悔自己的行为。毕竟他为了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而他身上肉眼可见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我没关系，昨晚睡得很早，你还是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争取好好休息一下，我也不着急要出去，随身也带有书，不会闷的。”说完，走到他身边，朝他俏皮一笑，再走到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书，一副不要打扰她看书的模样。
　　顾之砚不再坚持，从背包里拿出衣服，施施然地走进了洗漱间。全然没察觉到身后人此刻脸庞和耳朵都在发烫，手上的书好久也没有翻动一页。
　　听到洗漱间门关上的声音，方筱晏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双手在脸庞边上扇动着，只觉得此刻房间里的暖气太足了，她从背包里找出发带把长发扎了起来，双脚向前伸展着，试图舒缓心脏那股麻麻的感觉，笑意却从眼底深处蔓延而出，带动着嘴角轻轻扬起，似乎意识到心中某种顾虑在尘埃落定，某种希冀也在破土而出，开始发芽了。

　　洗漱间的水声渐渐停下，方筱晏脸上的嫣红也在心情平复之后渐渐消散，她拿起刚被放下的书，窝在舒服的沙发里，沉下心想要看书。
　　“吱呀”一声，洗漱间的门被打开，她的心尖仿佛随着这声音颤动着，指尖在光滑的书页上慢慢摩挲着，心思跟着房间里唯一的脚步声来回游弋。
　　“晏晏，这里有吹风机吗？”仿佛经过一番清洗，声音变得愈加清冽了。
　　方筱晏按捺住内心的颤栗，缓慢抬头看向那个在暖色调灯光里异常高大的身影，一身浅灰色家居服似乎把他身上的清冷气息磨平了，整个人变得柔和，湿漉漉的短发此刻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气息。
　　“在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我昨晚用过之后放回那里了。”说完这话，方筱晏收敛眼神，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避开不远处的目光，把尚余一丝热气的水送进了喉咙。
　　“好！”之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在这房间里持续着。
　　良久，声响停下，笃定的脚步声传来，方筱晏只觉得那个身影盖住了眼前的书，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身旁强大的气场，稳稳地定在那里，不作言语，却似乎道尽了所有。她不由抬起头，看着眼前神清气爽的男人，突然间感觉屋里的暖气又过于充足了。
　　看着他在身边的沙发坐下，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眼中的汹涌已恢复平和，仿佛这一幕再日常不过，方筱晏伸手把散落的碎发往耳边拨，方才掩饰好一时的不自在。
　　“你快去休息吧，这房间中午要退房，现在都9点了~~”
　　顾之砚想要捕捉她的眼神，却发现她总是避开自己，忍不住伸手包住她拿着书的纤细，这番动作之下，感受到她仿若惊弓之鸟那样想要挣开，他紧紧握住那手，终于，游移的眼神回到他身上，眼波潋滟，盈盈注视。
　　双眼交织，顾之砚再次紧了紧手中的柔软，沉声开口，“没什么，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眼前这一切想必不是梦，对吗？”
　　暖色的灯光环绕着两人，方筱晏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再次提起，直接，不容她迟疑，低头看向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修长手掌，又再抬头看向眼前依旧淡定等着答复的男人，不由从心底笑了出来，举起了被紧紧握住的手，“你说呢？”
　　回应她的是眼前的阴影笼罩，略带水汽的人影低下头来，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红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下一秒，他转身走向了洁白的大床，清晰可听见的愉悦传来，“这样我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方筱晏下意识地把手抚上嘴唇，分不清刚才的碰触是幻觉还是真实，眼看始作俑者安然地掀开被子躺下，面带微笑地闭上双眼，不打算为刚才的举动多说一句。
　　她也不再说话，低下头看着好久不曾翻过一页的书本，嘴角无声地弯起，心情似乎也很是不错。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顾之砚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睁开双眼，发现床头的灯光不知何时已被关掉，整个房间幽暗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洒了进来，他歪头看向沙发的方向，发现某人挨在沙发背睡着了，手上的书也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
　　他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边，弯下身子看着她睡着时的可爱模样，脑海中无由想起了多年前的她。
　　大二暑假，爸爸回B市开会。那天中午，他给爸爸送午饭，到了地质院却被告知会议还在继续。
　　而他，被带到某个办公室等待。
　　陌生的办公室里，他第一次重逢了她。只是，她同样没有认出他。
　　当时的她，还在上初中。走进办公室，身旁带他进来的阿姨叫她“晏晏”，扎着马尾的女孩抬起头，嫣然一笑，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一如小时候可爱。
　　阿姨让他等着就离开了，剩下他和她，一人占据一个角落。
　　他放下手中的饭盒，想要走过去打招呼，却发现那小女孩已经低下头认真地做作业，丝毫不给他开口叙旧的机会。想起她刚才礼貌而疏离的神情，再看现在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样，顾之砚才意识到人家压根就不记得自己了。
　　不知道是失落还是生气，他坐在那里盯着她，期间她也许是意识到了，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也不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却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试图以此来避开他的眼光。
　　而顾之砚，看着她那防备般侧过身子的身影，有些好笑，却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只好走出办公室，绕着地质院走了一圈，等心头那一丝生气的念头渐渐消散，才慢慢地走回那个办公室，做好了心理建设去和那个女孩说起小时候，却在进门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那书本没有合上，她不知道是因为做作业疲累，还是因为他的走开而放松，竟然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下头看向那个记忆中的面孔，乌黑的睫毛肆意伸展，圆润的脸蛋上俏皮的绒毛，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熟睡，不知道是否做了噩梦，眉头轻轻皱起，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揉一揉，却又怕惊醒了她。
　　若久，办公室的门传来响动，他一步并作两步走回先前的座位。推门而进的是两人的爸爸，他跟着爸爸步出办公室之时回头，只看见方叔叔轻声唤醒她，没走出几步，又听见软糯的声音在撒娇。
　　此去经年，再一次重逢，却是在西宁的机场外。当时他刚从计程车上下来，看到熟悉的眉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帮她把行李箱放进车尾箱，却又再一次被当成了古怪之人。
　　他抚额无奈，再次擦身而过，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也只能按下不表。却再没想到，自己会一次次走近她，而她，也一步步地走进了自己心里。
　　时间，诚然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小时候带着她满山跑，年少时重逢不知如何靠近，却在两人都经历情事之后，怦然心动，害怕错过，深感珍惜来之不易。
　　一屋之外，随行而至，他不觉是冲动，当真实的触感在手中，踏实席卷全身。
　　一室之内，相伴睡去，竟是如此温馨，伊人安然在身旁，方觉此心安处是吾乡。
　　眼前恬静安然熟睡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以另一种姿态站在她身旁，竟也会让自己雀跃不已。
　　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起，却不由惊醒了怀中佳人，朦胧间失重，睁开眼睛，只见梦中面孔出现眼前，伸手环上对方脖颈，惊恐方略减，带着久违的软糯出声，“你放我下来吧！”
　　只是，强劲有力的怀抱不曾离去，反而迈开脚步往床边走去。
　　“床上睡得舒服些，我抱你过去~~”
　　“不用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被放进了柔软的大床上，接连而来的是夺人声息的亲吻，清新却又霸道的气息夺去了似醒还迷失着的思绪，让她分不清梦里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