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九月微尘

36、早安

　　B市老城区，某个老式别墅区。
　　午饭过后，顾之砚陪着外婆出来消食，偶尔也说起表哥表姐们的趣事，说起小姨家的妹妹要结婚了，外婆又再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他一边哄着外婆不着急，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某个有段时间不见的面孔。
　　转念一想，她的研究生考试应该已经结束了。前几天忙于门诊和手术，倒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难得舅舅从北京回来，外公家聚会，家里的大大小小齐聚一堂，他也是和同事调了班才能抽空过来。
　　消食过后，顾之砚见外婆精神有点萎靡，想起她中午需要小憩一会，交代阿姨陪着外婆回去。自己则是待在屋外，拿出手机，刚要给刚刚一直占据脑海的某个人拨电话过去，却不想被出来找他的表哥中断了。
　　“之砚，原来你在这里啊，之前大家的焦点都在我爸和小妹身上，你没怎么说话，最近怎么样？”
　　顾之砚的表哥叶子渊在B市肿瘤医院任副主任医师，同是神经外科，两人经常会交流工作上的事情，走得也比较近，而且两人一起长大，感情不比一般的亲兄弟差。叶子渊比顾之砚大了几岁，孩子已经上小学，所以在关心顾之砚的婚姻问题上历来是主力军。
　　“还不是一直在忙，神经外科什么状况，想必你比我清楚吧。”顾之砚收起手机，笑着回答。
　　“忙是忙啊，可终身大事不能落下啊，你看我姑姑，为着你这事，可是愁白了不少头发吧。你还在拖什么呢，连家里最小的小妹快要结婚了。”叶子渊带着顾之砚往墙边的小鱼池走去。
　　“这事可急不来啊，对吧，总不能为着大家都结婚了，我就要随便找个人吧。”顾之砚迈着大步，一边走一边说。
　　刚走到鱼池边上，叶子渊看周围也没人，凑近顾之砚问，“你该不会是在等苏家小妹吧，人家在国外可过得风生水起啊。你说你，当时你说要留在国外，家里人也未必会不同意啊。”
　　顾之砚推开他，拿起一颗鹅卵石投进水里，有点苦笑地说，“怎么我不恋爱就是在等她呢，我和她都断了多久了，你们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
　　“那你不是在等她，这么些年在干啥呢？人总得有个生理需求吧，你该不会喜欢男的了吧？怕家里不同意，所以一直对外宣传单身？”叶子渊学着老爸左手环在身前，右手摸着下巴，仿佛窥探到某个真相似的。
　　顾之砚蹲下来戏弄着鱼池里的几尾金鱼，头也不抬地回道，“我真得把你今天的言论跟舅舅好好说说，你说你一个神经外科的医生，正经点才好。我和Flora分开纯粹是因为彼此理念不同，她偏向研究，而我偏向临床，待在一起大家只会越来越辛苦，好聚好散，是你们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而已。”
　　“真的不是为她？”叶子渊弯下身子打量顾之砚话里的真实性。
　　“你要不信，我说得再多也没用。我历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我也不会将就，但如果出现了，我肯定也不会放过。”
　　说到这，顾之砚心里却烦躁了起来，站起身推着叶子渊往屋里走，想着等晚上肯定得联系上方筱晏，要不然心里老是不安稳。

　　晚餐过后，顾之砚开车载着妈妈回家。叶菁菁想起妹妹今天满脸喜气的模样，现在看着老神在在的儿子，按捺了一天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你妹妹快要结婚了，你没什么想法？”
　　顾之砚摇着头苦笑，这话题今天不知道多少次提起了。他真的深切感受到被催婚一族的无奈之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些事急不来啊，对吧！”顾之砚认真开车，倒也不想和妈妈闹个不高兴。
　　“对你个头，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真喜欢苏家那丫头，你把人追回来就好了，要移民什么的，我和你爸也从来没有不同意啊。总是两头不到岸，那边没个着落，这边也没个行动。”叶菁菁听着妹妹今天提起苏沫，对于那个高冷的女孩，心里虽然不痛快，倒也不会说要棒打鸳鸯。
　　顾之砚听到这里，把车停在路边，转身正色地和妈妈说，“妈，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在我面前都避讳提起苏沫，但我和她真的过去了。我和她分开不是因为你们，只是我们自己觉得不合适，所以你也不用老是觉得我单着是因为你之前的反对。如果我还爱她，我当初不会选择回来，你明白了吗？”
　　叶菁菁狐疑地看着顾之砚，看儿子神色不似作假，才幽怨地开口，“那方家筱晏你又是什么意思，大家知根知底，晏晏性情也不错，你还觉得不好啊。”
　　顾之砚揉了揉眉头，慢慢启动车子，过了一会才说，“我没说不好啊！”
　　叶菁菁本以为等不到他回答了，没想到，这么听来，他是动心了？
　　“那你？”
　　“她不是一直在备考嘛？我不想给她压力，而且最近我也忙，想着等她考完请她出来吃饭。”顾之砚怕极了妈妈咋咋呼呼的性格，免得她继续误会，到时在方妈妈面前漏出个“他还念着前女友”的口风来，到时他就真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还请吃饭咧，你自己吃西北风去吧。人家都跑四川去了。”叶菁菁心头一松，开始打击自个儿子了。
　　“四川？她怎么跑那边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顾之砚听到这消息，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急迫。叶菁菁倒也满意他此刻的紧张。
　　“她上个周六结束考试了，然后说想要出去散散心，起初你梁阿姨是不同意她单独出去旅游的，但看她实在是不大开心，才同意了。我前两天说要请她们两母女吃饭，也想让晏晏放松放松。才知道她已经去了四川。再说，人家今天也更新了朋友圈，我看她玩得挺开心的。”
　　顾之砚紧紧抿着唇，心里的不安愈加明显，在红灯前停下车，右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连绿灯亮了都没有发现。
　　“你干嘛呢？绿灯了，后面都响喇叭了。”叶菁菁看着儿子失神的模样，有些担心。“要不换我来开？”
　　“不用了，我没事！”顾之砚仿佛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不复刚才阴沉着脸，气定神闲地汇入前方车流之中。
　　“那个，我说最后一句，你要真是对人家有心，别拖了。”叶菁菁也怕说多了适得其反，但还是忍不住多提一句。
　　“放心吧~~”

　　元旦假期的前一天，顾之砚好不容易让主任和刘晓军把他手上的三台手术接了过去，定了最早的班机飞往成都，再辗转高铁到了峨眉山脚下，挤过重重人海，拿着车票坐上了开往山上的车。
　　很不幸运，上山的车堵得死死的，等他到达接引殿，缆车早已停止工作。他好不容易才在周围的民宿找到一间简陋的单人间。翻开朋友圈，看着某个在美景当中无比享受的面孔，一整天下来的奔波倒也觉得值得了，毕竟已经离得很近了，不是吗？
　　狭窄的房间之内，由于职业使然，洁癖的他在身下铺了一层衣物，屋里的暖气不够，寒冷的夜晚也显得异常难过。他坐在床上，想着今天晚上也只能这样熬过去了，半夜得起来赶去坐缆车，应该能赶得上陪她看日出。
　　顾之砚再次点开朋友圈，看着她晚上更新的状态，微微入神。只有一张夜空的照片，还有寥寥几语。
　　愈加寒冷的夜晚
　　头依旧有点疼
　　但这片夜空却那么美好
　　睡了吧
　　想看新年的日出
　　期待明天的好天气
　　晚安
　　“晚安~~好梦~~”
　　顾之砚盯着朋友圈状态之下的酒店定位，又转头对着小小窗外的夜空，轻轻地又再说了句，“明天见~~”

　　昨晚睡得有些早，闹钟一响，方筱晏就从床上起来了，从窗外看出去，漆黑一片，慢里斯条洗漱完，拿起手表一看，发现才刚过七点。
　　早餐是七点半开始，但早上的温度应该挺低的，她拿出毛衣、羽绒服，还有羊绒手套，一切收拾完之后，也不过七点一刻，想着出去等也冷，便在沙发坐下来打算玩玩手机。
　　刚开机，点开微信，意外地发现有几条信息弹了出来。她疑惑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带着讶异点开信息。
　　“起床了吗？”
　　“我现在在等第一班缆车开通。”
　　“还在睡吗？我坐上缆车了。”
　　“早上好冷啊，你出门记得多穿点。”
　　“我在你入住的酒店大堂等你。”
　　“还好这酒店暖气挺足的，想来你昨晚睡得挺好。”
　　“我等你，看日出~~”
　　方筱晏捂嘴看着这信息，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她拿起背包，从房间里奔了出来，往大堂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步伐凌乱急促，碍于这酒店是依山而建，她虽然是住在三楼，但大堂却是在四楼，她气喘吁吁地迈过一级级阶梯，好不容易才走到酒店大堂，在角落的沙发里发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努力平复着还在激烈跳动着的心脏，缓步走过去，发现那人挨在沙发上闭眼沉睡，好看得过分的眼睫毛下是肉眼可见的青黑，一脸的疲惫，嘴角却带着笑。她蹲下来，看着这一幅让人惊喜的沉睡美男图，眼光触及他裸露在外的修长手掌，忍不住伸手过去，刚碰到，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从迷雾中渐渐深邃的眼睛里，只容下了一个她。
　　顾之砚一睁开眼，发现这几天萦绕脑海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如春风拂过水面那般温柔动人，盈盈水波从眼睛里蔓延至眼前，他的心瞬间如被岸边垂柳轻轻拂过，暗自悸动不已。
　　红唇渐渐弯起，吐露着美妙动听的话语，“早安，顾先生！”
　　回应她的是带着磁性却直击心间的声音，“早安，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