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九月微尘

14、上门

　　叶菁菁看两个年轻人连话都不说，只顾着低头吃饭，她瞄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夹起面前的牛肉，举着筷子就往方筱晏的方向伸去，方筱晏只顾着低头吃饭，一时也没留意到，还是方妈妈叫了她一声才反应过来。
　　“晏晏，你顾伯母给你夹菜呢~~”
　　方筱晏抬起头看见那几乎横穿整个餐桌的牛肉，头皮有点发胀，实在是平时比较少机会遇上这么热情的客人。
　　她连忙把碗伸过去，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顾伯母~~”
　　“谢什么，你就是太瘦了，看得我都心疼了，多吃点肉对身体好，来来来，再加点~~”她边说着，还边往方筱晏的碗里夹了些鸡肉。
　　方筱晏看着碗里满满的肉，头开始疼了。
　　“晏晏啊，我刚才忘了向你介绍一下，这是顾之砚，你还记得吗？你们小时候还常常在一起玩来着，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啊……”
　　方筱晏看向对面有点无奈地抬起头的顾之砚，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又把眼光错开去。
　　“哦，有点印象，但记不大清了~~”方筱晏不敢说完全没印象，感觉这样做肯定会打击到那兴致盎然的顾伯母，还是换个礼貌一点的说法好了。

　　而另一头的顾之砚，其实心底里明白，对方确实对自己没印象。也对，那个常常在一起玩的小时候，也不过是她上小学之前，而他当时已经快要上初中了，两个人的记忆肯定是会有差别的。
　　而叶菁菁却不管这些，越是看两人，越是觉得满意，一边嘱咐方筱晏多吃点，一边和梁静絮絮叨叨。
　　梁静看她完全把自个儿子撇在一边，好笑之外，也当起了个热情的主人，关照顾之砚不要客气，难得来一次，一定要吃好了。
　　一餐午饭下来，就在两位长辈无所不在地关心，而两位小辈只顾着点头应是的氛围下，愉快地结束了。
　　饭后，叶菁菁也不顾梁静和方筱晏的拦阻，硬是把顾之砚推去厨房帮忙洗碗。
　　“唉呀，菁菁啊，你快别让之砚帮忙了，他那双手可是要做手术的，伤了可不好~~”
　　梁静实在不想请人到家里做客，还让人帮忙洗碗，这怎么都不是待客之道。
　　方筱晏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两人在来回说着“客气”，也不作声，反正她是弄清楚了一个事实：妈妈怎么可能说得过顾伯母呢。
　　她抬头看了一下站在她身旁的顾之砚，难得有点失笑地建议：要不你在这里待着吧，等碗洗完了你再出去。
　　顾之砚看着眼前笑得有点俏皮的女孩，她的眼角眉眼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重合起来，其实也没多大变化。
　　笑起来，眼神晶晶发亮，秀气的眉和肉肉的小鼻子依稀可以想象那时肉嘟嘟的可爱模样。嘴角的弯起其实也没有外人看起来那样文静温顺，在他看来，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黠。
　　他往洗手盘走前一步，伸手接过她刷过洗洁精的碗，伸出修长的手往前轻轻一拨，清凉的水从水龙头里流了出来。
　　他低头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碗，低沉当中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传入她那小巧的耳朵，“其实真没有那么讲究，洗碗不碍事的，两个人搭把手，还快一点~~”
　　方筱晏忽略有些微微发热的耳朵，抬眼看向他，发现他也看了过来，无形的熟悉感和默契渐渐围绕着他们，那已经模糊的记忆貌似在这一刻，一点点地慢慢地回笼。
　　水流的声音还在继续，洗水盘里的碗筷从小手传到大手，两人无比认真地洗刷着，没有再说什么，却不觉得尴尬，似乎对于这一幕早已无比熟悉。

　　而身在客厅的两位妈妈，早已停下了客气来客气去的拉扯。
　　对于叶菁菁的心思，梁静心知肚明，本来只是担心女儿刚从一段感情走出来，满心的伤疤还没好好愈合，不想让她遇到这种事产生排斥心理。
　　但今天再次见了顾之砚之后，她本来的不赞成渐渐消去。看得出来，顾之砚是个成熟的男人，知道在这种场合不好过多表现，但也没表现出疏远和拒绝，身上有一种沉稳和笃定，让人不由地信任他。
　　再说了，顾之砚长得也不赖，遗传了老顾的清朗眉目，做事进退有度，和她家晏晏站在一起，倒也相配。而且，两家是世交，家庭背景相差不大，性格也相近，估计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多的冲突。
　　晏晏之前的那段感情，让她深刻的意识到，“门当户对”这个事是该看重的，不是说她看不起贫穷人家的孩子，只是有些人的心思毕竟比较重，和这种人相处，晏晏这个事事都要做好的性格，比较吃亏。
　　叶菁菁也看出来梁静的态度不如先前的抗拒，倒也知道见好就收。晏晏是个好孩子，自小可爱活泼，讨人喜欢，虽说现在性格文静了不少，但容易和人亲近，看到她在老方夫妻前的小女儿娇态，她就更笃定这个女孩其实没有怎么变，她就不相信小时候玩得那么好的两个人，会走不到一起。

　　顾之砚跟着方筱晏身后从厨房里走出来，叶菁菁仿佛没看见自个儿子似的，拉着让方筱晏在沙发上坐下，还一直和方筱晏说个没完。
　　方妈妈连忙给顾之砚倒水，顾之砚谢过之后，看到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拿起来一看，全都是文学类的教材，他抬起眼看了看那个温声和妈妈说话的身影。
　　没记错的话，这几本书她是刚刚一路上拿在手里的。想到这，他又想起她当时应该是胃不舒服，他往她的神态看过去，说话行动都挺自然的，应是无碍了。
　　方妈妈看着他翻着那几本厚厚的文选，找了个话题和他说着话。
　　“这是晏晏准备考研要看的书，她觉得B大图书馆人太多，有些热门书籍都早早被借走了，所以大老远跑去市图书馆借的，最近天天往外跑，有的时候大老晚才回到来。”
　　“考研？”顾之砚之前听说她已经工作了，怎么又想着回过头来考研了？
　　“嗯，她之前那工作太忙了，把自个身体都熬坏了，我和她爸爸都不想她那么累，而且，她做得也不开心，听说受了些委屈，才辞了职。我和她爸的意见是家里条件还可以，她先读个研，再好好考虑以后的方向……”
　　“这样也挺好，她应该本来也是中文系的吧，考个本专业的研究生，估计问题也不大，再说了，外面的工作环境竞争激烈，她读完研之后想继续留校应该也不错~~”
　　“嗯嗯，我和她爸的意思也是这样，她啊，看起来温顺，但我们家就她一个，什么都顺着她，其实吧，她性子还是有点倔强的，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只是对别人都不说而已。”
　　梁静其实也没有想太多，在女儿面前，她不想说太多，免得给她太大压力，在老公那里，她又不想让他为家里操心，所以难得地，居然在一个见面为数不多的晚辈钱说起了这些，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质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发现，他真的适合晏晏。一个内心倔强，事事追求完美却缺乏安全感，而另一个可以耐下心来倾听又能让人感觉到安定可依赖，怎么看怎么合适。

　　顾家两母子离开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多了，还是方妈妈知道顾之砚昨晚值了个夜班，才让他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当顾之砚坐在驾驶座的时候，叶菁菁才记起自个亲儿子，问了一句，“要不我来开吧？”
　　“不用，昨晚医院里没什么大事，我抽空休息过了，现在其实并不累。只是我看方阿姨有点犯困了，想来她是习惯了午休的人~~”
　　叶菁菁绕到副驾驶，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我看你和你方阿姨聊得不错啊，她对你印象想来是不错，儿子啊，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顾之砚启动车子，歪头笑着看了眼历来直来直往的妈妈，“你的意思，就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吧~~”
　　“有那么明显吗？那你什么意思啊？我看方家小丫头不错啊，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最主要的是和你青梅竹马啊……”
　　“什么青梅竹马，你没看出来吗？她那时才多大啊，压根就不记得我了……”说到这，顾之砚心中难免一阵失落，没想到自己在人家心中真的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她不记得，你可以告诉她的啊。我看你倒是记得挺清楚，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也有想法啊。儿子啊，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现在有个条件不错的女孩在眼前，你还不抓紧的话，以后有得你后悔……”
　　顾之砚在妈妈的念念叨叨之中把车驶出了B大校门，往前开去，看着对面那条她每天走过的绿道上，想起中午她那落在小女孩头发上的纤细手掌，扬起了嘴角。
　　绚烂的阳光从车窗穿了进来，他伸出手轻轻抓了一把，摇头苦笑。
　　丝丝清风掠过，B大校园教师家属院外的那棵高耸入云的榕树，簌簌落下了一片落叶，翠绿细小的叶子洒落在布满了石板的校园小径之上，叶子上的脉络似是承载了不少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