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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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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被绑住,只有一根绳子,像狗链一样圈住她的脖子,也许就是狗链。
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车不知道开往哪里,胃已经饿的抽搐。
身上的伤口不依不饶的疼着,那个被叫做凤萍的女人曾经一顿胡乱踢打,不知轻重,也许是把郁蒸的哪根肋骨踢断了。他们想让郁蒸丧失逃跑的能力。
但身体的疼痛还是轻的,最令人恐惧的还是他们对郁蒸的精神折磨。
那个男人的手掀开郁蒸的衣服,用打量货物的眼光,判断着郁蒸的价值。“够白。”他笑着对凤萍说,又粗暴的在郁蒸身上搓了一把。
郁蒸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剥夺属于自己的权力。
够白。那个男人的话在脑海里回荡。油腻猥琐。
好恶心。
妈妈,我想回家。
好恶心。
好恶心。
别碰我。
郁蒸纤弱的神经直接绷断,胃部涌起一股不舒适感,别碰我!她只能在心底里嚎叫,身体不断的扭动,试图避开水三的猥亵。但她疯狂的逃脱,只能得来水三更疯狂的一阵毒打。
拳头,脚,巴掌。
劈头盖脸,遍体鳞伤。
她听到自己骨头爆裂的声音,闻到自己血的腥味,干脆死了算了。
她绝望的想,死了就不痛了。
这个时候,她在汽车的底板的垫子下触碰到一个锋利且尖锐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狠狠的撞上去。
“别他妈给我求死。”凤萍皱着眉头,响亮的给了她一巴掌。见郁蒸被打出了泪水,又出言嘲讽:“有钱人家的姑娘长得就是好看,卖出去肯定抢手。”
郁蒸不说话,只是低头啜泣,她的身上都是血,所以分不清哪一处是新伤,哪一处是旧伤。郁蒸任凭背部的伤流出嫣红温热的血液,疼,但疼着疼着就会失去知觉。她已经确认了,那是一把刀。
杀了他们。心脏,后颈,眼睛,腹部。一击毙命。
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飞速运转过,必须得杀了他们,一天一夜,他们能开出去太远了,不能被卖掉。
她开始装死。
等待时机。
一直等到黑夜再次降临。她装作过久没有进食开始干呕。
凤萍没有在意,啃着馒头。
“快来,快来看我。”郁蒸在心底祈求着,干脆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内壁,这个时候,疼已经是她身上仅剩的感觉了,大脑勉强指挥着身体,让她装作腹腔受损并且饥饿过度的样子,咳出一口血,血溅在凤萍的裤子上,她只是斜睨了一眼,表情依旧冷漠。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敢突然暴起,怕凤萍有机会逃脱。
突然,一个词闯进了她的脑海里。
正在吃着馒头的凤萍没有想到,这将是她在人世的最后一夜,那一刻,她听见那个货物,低低的嗫嚅着:“妈妈,妈妈,我害怕。”
妈妈。
这是一个神奇的词,能让心肠狠硬的人为之一矗,也能让人贩子凤萍,想起她在病床上的女儿。一个不怎么好看,但也会甜甜的叫着自己“妈妈”的女孩。
凤萍低下头,把自己吃不下的半个馒头递给郁蒸:“给这孩子吃点东西吧。”她对水三说,“别半路死了。就不好卖了。”
她试探着把馒头递给郁蒸,却发现郁蒸的手好像被打折了,只能像狗一样,饿极了,用脑袋去够。但碍于脖子上的狗链,迟迟够不到她手上的馒头。
顺理成章的,凤萍弯下腰,靠得更近了。
下一刻,一把匕首,从侧面刺穿了她的咽喉。果断,削肉如泥。凤萍想象不出来,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被痛打过一顿又一顿后,还没耗尽力气,并且,非常有力。目标准确。
凤萍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的表情。血从喉咙处喷溅出来,像郁蒸在人民广场上看见过的喷泉,她很喜欢看阳光下的喷泉,虽然它只在国庆的时候喷水,而她老是错过。
郁蒸用匕首割断了自己脖子上的狗链,亚麻还是什么质地,割的时候削下来一块肉。她来不及止血,任凭肉随她而去。
还剩一个,她告诉自己。
其实她很想忘掉这些记忆,但大脑永远忠实的记录着她曾做过的事,记得匕首扎进眼睛的触感,扎进人肉里的触感。她后来杀过很多怪物,也杀过几个人,而那些杀戮的感觉却远远没有那一夜深刻。也许是因为那是第一次,也许是因为那是在最后在现实世界的一晚。
如果时光能倒回,郁蒸也许会爬回去,给当时从车里爬出来的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呆在车里,别动。
但显而易见,不是什么人,都有维荒的运气的。
郁蒸拿着没电的手机,跌跌撞撞的走上了高速,残存的理智让她走在了紧急停车道上,她期待能有个监控,看见她的身影,把她救回去。走了很久,也许走了不久,她觉得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这个时候,山上走下来一个人。
郁蒸不敢贸然求救,躲在黑暗里,他看上去还很强壮,而自己的身体岌岌可危。
在山上了,这条高速。如果他不是好人,被捡到还是死路一条。
拼了,郁蒸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冲了出去,刀子再次扎进了男人的肩胛骨,她听见男人的闷哼声。
“报警。快!”她的声音颤抖着。
“是吗?你遭遇了什么?”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听着像是三四十岁,但体格着实健壮。
“用不着你管!手机拿出来!报警!”郁蒸已经癫狂她迫切的希望这个国家的现有机构,可以救救她,让她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英十,这孩子挺有意思的。”郁蒸听见那个男人这么说。
“是不错。”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娇软的声音。郁蒸慌乱的扭头去看身后,被自己绊倒。
“莽撞了点,伤这么重。”夜色中,看不清英十的脸,只能模糊看清,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先前阿如看高速路上有辆车撞在栏杆上,是你干的吧。”
郁蒸连忙爬起来,试着去拔那个男人身上的匕首,却见那个男人自己轻松的拔出,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郁蒸告诉自己。
是哪里不对劲呢。她茫然无措的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迹。
血。
他没有流血!
“快逃。”英十的声音说出了郁蒸心里的想法,她轻飘飘的走过来,像是没有重量,落地无声,“别逃啦,和我们回去吧。”
郁蒸就这样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郁蒸!我想去表演,一起吧!”还没睡醒的郁蒸站着军姿,睡了一上午。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刚吃完午饭,就听见岳萌打扮的花枝招展,摇着自己的手如是说。
郁蒸歪着脑袋,认真的想自己有什么才艺。如果杀人不算的话。
“我们去合唱,我都找好人了,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岳萌拉住了想要偷偷逃走的张美玲,乐叶倒是没什么意见,看来已经被说服了。
“又没有说一定要是我们。”张美玲嫌麻烦,抱着自己的资料,匆匆出去了,郁蒸看了一眼,黄色的,黄冈密卷。
真厉害。
郁蒸自己手上的五三还买着没看呢,人就刷卷子了。
这么一想,参加活动的心思更加浅薄。想着自己的预习才起了个头,也没滋没味的从书包底掏出套五三,开始预习数学的集合。
她的数学是弱项,很多理解不了的,全靠死记硬背。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刷题。
“乐叶,你集合看了吗?能教教我这道题吗,我有点搞不清它们的包含关系。”郁蒸看到自己之前圈的一道题,现成的老师在这儿,老老实实讨教就是了。
乐叶果然预习过,脑袋凑过去给郁蒸解答:“你文恩图会画吗?先把它们的图画出来。”
“哼。”岳萌见没人搭理自己,没滋没味的准备出门,临出门了,凉凉的道了一句:“郁蒸,昨天查寝点名,还是我帮你喊得到。”
厉害了,我的萌!连你也会耍心机了,这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郁蒸张目结舌的握着笔,手下的文恩图才画半个框。
“等我把这道题学会。”郁蒸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被拉近了这个极为不靠谱的合唱里面。郁蒸属于唱的还行,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的爱好者级别,偏岳萌选的歌又极为二次元,郁蒸八辈子里没听过。
“《第三十八年夏至》才不是二次元,人家是古风好吗?”岳萌认真的纠正郁蒸的错误,郁蒸只想回去午睡。
老子信喽你的邪,这歌词听着就不正经。
几个老师坐在凳子上,前面已经审了几组了。
“一会我唱前四句,你们后面跟着我哼哼就是了。”岳萌站在准备表演的队伍里,叮嘱临时抱佛脚的郁蒸和乐叶。她们这组的其他两个女孩倒是胸有成竹。郁蒸注意到,这是军训队伍里的两个漂亮妹子。岳萌的勾搭能力可真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