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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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途并不遥远，只是近乡情怯，薇薇安想起从前的一切，反而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她有些想念星凛，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并没有那个能够面对他的资格——对他来说，她大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吧，离开连声告别也没有，不声不响。可一切非她所愿。但一切对责任的推卸都是自取其辱，她现在已经和苍山在一起了。
她闭着眼，默默想着。
苍山正在旁边临摹沿路的高山，他看得很专注，笔下勾勒出一条条连绵细腻的线条，薇薇安没有打扰，当苍山在创作时，和他说什么都是没办法的，只要一进入那个画中的世界，他就彻彻底底的陷入里面，而真实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堆无意义的噪音。
不得不说，他的确很有天赋，就连薇薇安这个没有接受专门美术训练的门外客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苍山笔下的风格和美丽。
那星凛呢？
在无意识思索时，脑海总会冒出这个问题，那星凛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愿他们之间便得难堪，但若她是星凛，她定会不愿见自己的。
思绪难言。
回拉面馆的路，是苍山和她并肩一起的。
他站在她身边，一身玄色的宽大衣裳遮住了身体的任何细节，走路时衣裳与风摩擦的声音有些让薇薇安出神，她原是有些近乡情怯，每近一步就惧再进一步，但现在真到了原先熟悉的地方，她倒觉得心中渐渐安宁下来了。
她加快脚步，先踏进了拉面馆的门，掀起一道不知何时新增的门帘，老板娘正在地上跪着擦地，薇薇安上前蹲下，轻声说：“老板娘，之前有一些事所以不告而别，现在，我回来啦。”
老板娘似乎被吓了一跳，见是薇薇安，又镇定下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唠叨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害的我和你那个朋友好找一通……如果要走，最起码要留一封信吧。”
她有些怔愣，是星凛在找她吗？
念及此，心中隐痛，仿佛是一个尖尖的冰凌在心上慢慢地打着旋儿，将她心上剜出一个小小的洞一般。
“我回来啦。”她婉婉一笑，老板娘很吃她这招，心下软下来，又问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苍山正在门口等她，她侧身看向门口，却见苍山背对着他，正站在门口，也不知在看什么。要说回来，苍山的背影是很清瘦的，苍山一顿饭总是吃得不多，很节制，有时薇薇安也觉得他吃得少，要他再添饭，可他总会不言语，只会默默放下碗筷静静听着她说，见着那双幽深的眼，她有时又会觉得自己如此是毫无意义的了。只要苍山觉得开心就好，便少劝了。
“接下来，大概会去东京吧。”她说。
老板娘点点头，又说她的衣物老板娘早给她准备好一个箱子，可以上楼去取，薇薇安道谢，老板娘却是说：“我说，你早些去见你那个朋友吧，他之前找你很厉害。”
薇薇安笑不出来了，只应下来。
之前她只以为星凛会难过，却不知他会这样着急地找她。
她对他，原来是很重要的吗？
设身处地，如果是星凛一声不响走掉的话，大概她也会到处打听探寻，但这过程一定会很难熬，那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工夫，还有内心不得回应的焦虑。
门外响起打斗声，打斗来得很快，当听见外面人群的惊呼声，薇薇安这才赶忙跑到门口去，呐，是星凛和苍山，他们正缠斗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血也溅出来，衣裳也破了，可没谁在乎半点。
久未见故人的星凛很快意识到她的出现，微微松开了手，却又被苍山趁机压倒在地，卡紧了喉咙，他倒在地上，朝着苍山邪邪一笑，似是想要激怒苍山一般，薇薇安上前去把他们拉开，可谁也不放手。
见他们颤斗，不肯放手，薇薇安心头难熬，怎么会成这样，到底是她犯了什么过错？
她想赶快结束现在的僵局，便嘱咐苍山让开，苍山松开，星凛却趁机想要打来，却被薇薇安挡住了，此时四目相对，她离星凛很近，毫无疑问，星凛比起以前憔悴了许多，他的头发已经变长许多，或因为打斗，有着微微的凌乱，而又脸色苍白，带着些打斗后的潮红，他微微喘着，明显他已体力不济。
她见着他，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滚开。”星凛朝着周围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周围喧嚣讨论的围观者当下四散开来，又回归各自的生活，四周当即又恢复到之前的热闹。
“星凛。”她很小声地唤了他的名字。
星凛摆了摆手，轻笑：“答应我，别说‘我很抱歉’这样的话。”
“告诉我，是你自愿走的吗？”他问。
薇薇安不愿说出苍山的过错，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样的事，只用她和苍山两人知道就可以了。被掳走的那段时光，不算美妙，她宁肯让星凛觉得她是自愿而快乐地出走，哪怕认为她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也好。
星凛凑近她，直视她的眼，似乎想要窥探她的想法，她却不愿显得心虚，硬要和他对视。
眼泪出来了。
一滴一滴。
即使口头可以骗人但是泪水是骗不了人的。
星凛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我以为你恨极我了。”她啜泣。
星凛不言。
星凛抱着薇薇安，目光在空中和苍山交接，星凛的眼里没有情绪，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而已，而苍山却望着他，里面情绪深沉。
苍山没有上前阻拦他们，只是默默等待，或许是因为成竹在胸，或许是因为不愿再多说。
星凛又看了苍山一眼。
苍山很默契，会意离开。
而薇薇安却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她此时心里难过得紧，又不肯多说，而星凛此时也没心情说话，两人只默默拥着。
“对……”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说过了，别说那样的话。没什么好抱歉的。”
“本来就是偷来的好，又怎么留得住呢？”似是自嘲一般，他别了别嘴角。
薇薇安大脑一时空白。
“没什么抱歉的，也没有好原谅的。”
“你们自是相合的一对……”他笑。
接着，他便推开她，起身，边说道：“我前半生都是孤身而活，早已习惯孤独，那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只是可惜以后再难相见。”
星凛，是要离开这儿吗？
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他只点点头，凝视着薇薇安，仿佛想要记住她的模样一般，不久，他便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薇薇安一呼唤他就会转过身来微笑一般。
可薇薇安也没有阻拦。
若是要走，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她不相信自己能留下他。
她心里难过得要死，望着星凛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此一去大概再不能相见，天之大，地之深，也许只是无缘。
此后，她便和苍山相伴一生，没有成婚，也没有说什么再多的承诺，人人只道她是苍山先生的助手和未婚妻，是位厉害的夫人，世上再没人知道他们和星凛之前的故事。
多年后，苍山去世，系统的提示音又响起，说还有两天她将又会离开这个世界，她当即回了自那年后再未回去的拉面馆——怕伤心，更怕见故人。
也巧，老板娘早已去世，留下来拉面馆当家的是老板娘的侄子，她问他星凛的下落，那人一怔愣，给她说多年前也有个人在找她和苍山。
她问，星凛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那人只摇摇头，说年岁太久，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再不记得，唯一记起的，就是那人极为潇洒的言谈和俊美的容貌，当他一走进门，如同日月生辉，满屋子的先生和太太都被他夺走了目光，而他却视之无物，极为从容。
她叹息，再没询问。
苍山去世前，要她找到星凛，可事非人愿，不容旧友重逢。
果然如当年所想一般，山高海阔，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