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生》青酿

20、紫璎

　　月夜。

　　群星疏朗，满院树影随风轻摆，映着树下舞剑的紫色身影。掌法练熟之后，孙怜问余楚楚是否想学些剑招，竟得知她居然有一把佩剑。

　　“这把剑是我离家时随手取的，似乎是趋吉避凶的宝物。我当时只想着，或许遇到危险，可作防身之用。”休息时，余楚楚向孙怜解释。

　　“如遇强敌，切莫以卵击石。”孙怜向她手中的剑望去，“这把剑，的确是一把宝剑。”

　　剑鞘是淡雅的木槿色，和余楚楚平日常穿的袄裙颜色相近，其上纹络繁复，似藤蔓蜿蜒，又以淡紫色宝石点缀，映着清幽月光，仿佛小巧玲珑的花朵。然而这样一柄精致清雅的剑，离鞘之时，却仍有不输离央、墨止二剑的锋芒。

　　“我只知道这把剑名唤紫璎，却不清楚它的来历。”余楚楚顿了顿，迟疑着问，“我一直有一点不解，你用双剑，可你教我的，为何却是单手剑法？”

　　“孙家剑法如今虽多用双剑，但在数十年前，却都是单手剑法。”孙怜淡声解释道。

　　“包括鸣双剑法吗？”

　　“是，鸣双剑法原本也是单手剑法，据说，传自曾鼎盛数十年的门派，南青剑派。”

　　“江湖门派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余楚楚垂下目光，似乎有些怅然，“我只想着，就算学不成你和凌秋功夫，但至少……若再遇到上次情形，总不至再成为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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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楚楚白日行医，晚上练剑，几乎一刻不得闲，孙怜终于在一日医馆关门之后，提议帮她整理药柜。

　　余楚楚吓了一跳：“你——你认得这些药材吗？还是不必了。”

　　“你先前教过我一些，我这几日在旁观察，也有书册对照，无妨。”孙怜仍旧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也不等余楚楚答应，便径自取走了她手中记录药材的书册。

　　余楚楚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阻止，后退几步，远远地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随着孙怜的背影移动，夕晚余晖漏进门缝，也好似一并漏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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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叶凌秋已在沈青家中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收获颇丰。在沈青的指导下，她已将初中所有课程学习完毕，顺利通过了沈青的测试。乔非给她的剑谱和心法，她也已背得滚瓜烂熟。她抽空去望瑶山练了几天剑招，但因为放心不下沈青，她不敢在越国留宿，每晚都会赶回沈青家中。

　　不过，叶凌秋始终没有再发现其他跟踪者。她渐渐放下心来，算算时间，锦娘那边应该有消息了，于是她打算去一趟医馆，再去正武门，找方寒问一问情况。

　　然而叶凌秋到达医馆，还未来得及问候，余楚楚便迎着她匆匆走来：“凌秋，你终于来了，我们二人等你许多天了。”

　　“抱歉……我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叶凌秋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方公子有消息过来，说是找到了与孙家相关之人。”余楚楚长舒了一口气，解释道，“孙怜本想立时赶去，可他如今身份，贸然前去，必然诸多危险。他说不知你何日才会来，我便劝他等你七日，这第六天，你总算及时回来了。”

　　“确实幸好。”叶凌秋看了余楚楚身后的孙怜一眼，又问，“方寒说了什么？”

　　“他说，振源派原掌门戴屹，正在成州余田县隐居。孙家当年旧事，戴掌门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振源派？”叶凌秋蹙了蹙眉，这个门派，早在十几年前就逐渐没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竟会和孙家一事有所牵连？

　　“是，方公子还说，数日之前，他刚刚随他师父同去拜访戴掌门，说那戴掌门，曾经是他师父的旧识。”余楚楚仔细回忆着，“戴掌门退隐江湖，正是孙家出事之后不久，方公子在席间无意中提起孙家，戴掌门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方公子的师父也在场，他不好多问，所以具体内情，他也不甚清楚。”

　　“原来如此。”叶凌秋若有所思，“方寒说了他在什么地方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回正武门去了？”余楚楚不确定地说。

　　“那就算了，我先去一趟吧。”叶凌秋想了想道，“这里离余田县不远，你和孙怜在医馆等我，我会尽快回来。”

　　叶凌秋说着就向外走，余楚楚忙拉住她：“怎么这就要走？就算着急，也不急这一时，你一路奔波，还是先休息片刻吧。”

　　“不要紧，我不走，孙怜该坐不住了。”叶凌秋笑着向孙怜看去，他虽然始终不发一言，却难掩脸上的焦虑之色。

　　余楚楚回头看了看孙怜，又看向叶凌秋，似乎极不放心：“不然……我陪你去吧？”

　　“你不会武功，到时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叶凌秋失笑道，“放心，我是正正经经地登门拜访，戴掌门应该不会对我动手，若真有个万一，我赶紧逃命就是了。”

　　“可是……”

　　“真的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叶凌秋拍了拍余楚楚的肩膀，又摆摆手，转身踏进了阳光中，“你们就留在医馆，静候佳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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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凌秋快马加鞭，沿瑶江一路北上，到了余田县，她向当地人打听，寻至戴屹隐居之所。

　　戴屹住在城郊，住所装潢简单，远远看去，和普通民房别无二致。叶凌秋牵马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

　　“这位姑娘，你要找谁？”那人疑惑地打量着叶凌秋。

　　“请问，此处可是戴屹戴掌门的家？”叶凌秋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叶凌秋说得十分客气，谁知那人一听此言，目光却立时多出几分警觉：“你是谁？你找老朽何事？”

　　原来此人便是戴屹。叶凌秋忙再次行礼：“不知是戴掌门，晚辈失敬了。晚辈有一些疑问想请教，不知您是否方便？”

　　戴屹迅速地左右看了一眼，而后眉头紧锁，警惕地望向叶凌秋：“老朽退隐多年，你究竟如何得知老朽身居此处？”

　　“您声名在外，您的住处，有心打听，并不难寻。”叶凌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飞春阁和方寒的名字，“晚辈并无恶意，只是心有一事疑惑，不知可否与您详谈？”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戴屹却恶声道。

　　“……”叶凌秋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戴掌门，在下冒昧一问，不知您可还记得十七年前，孙家灭门一事？晚辈听人说，您与孙泽原先是旧识……”

　　“什么东西，老朽不认识什么叫孙泽的人！”叶凌秋尚未说完，戴屹突然脸色一黑，也不等叶凌秋再说，猛地关上了大门。

　　“哎——”叶凌秋连忙后退一步，险些撞上鼻子。她再次敲门，门内却无人回应了。

　　等了半晌，始终无人应门，天色渐晚，叶凌秋不得不暂时离开，在余田县内找一处客栈落脚。

　　然而，虽然戴屹说他不认识孙泽，叶凌秋却完全不信。

　　他否认得太快，也太决绝了。

　　正因如此，叶凌秋几乎可以肯定，戴屹不仅认识孙泽，而且，他绝对知晓孙家灭门的隐情。从他的反应来看，当年孙家一事，似乎并不简单。

　　只不过，她人言轻微，说不定还是需要方寒出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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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凌秋先回了医馆，将此行遭遇告诉余楚楚和孙怜，之后便径直骑马赶赴正武门。然而，叶凌秋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到达长平郡，却被正武门守门弟子拦在了门外。

　　“二位，我不进去，你们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就说一位姓叶的姑娘，有要事找方寒方少侠。”叶凌秋恳求道。

　　一个守门弟子打量了叶凌秋几眼，嗤笑道：“没有拜帖，就想进入正武门？倾慕大师兄的人成百上千，岂是你说想见，就可以见的？”

　　“我，我不是倾慕……”叶凌秋不知该如何解释，又不能说出孙怜的事，“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也没有半分不敬之意，我是真的有急事。”

　　“人人都说有急事，你即使说谎，也该找个像样的理由。”那弟子不为所动，挥手驱逐道，“你不要再纠缠了，若再不听劝阻，可不要怪我二人用强了。”

　　“我真的不是……”

　　叶凌秋仍在试图解释，忽然，正武门大门开启，为首一人带着身后数名弟子鱼贯而出。

　　“怎么了？如此喧哗，发生何事？”为首那人看到叶凌秋这边的动静，向他们走来。

　　“陆师兄。”那两个弟子闻声回身，一齐向那人行礼，“这位姑娘声称是大师兄朋友，有要事找他，可她并无拜帖，我二人也未曾听过她的姓名，不敢确定身份，正想请她离开。”

　　“哦？”陆师兄闻言挑眉，向叶凌秋看去，“你来找我师兄，所为何事？”

　　见到这阵势，叶凌秋也知面前此人身份不寻常，忙拱手行礼：“只是一些私事，在下实在不便说明，还请谅解。但在下绝非意欲不轨之人，望少侠明鉴。”

　　“不必多礼。”陆师兄笑了一声，轻轻抬手，“不过，我师兄恰巧不在，他同师父访客去了，恐怕还有十数天才能回来。你们约好了时间吗？”

　　“他不在？”叶凌秋怔了怔，“我们……倒没有约定时间，事发突然，我就直接过来了。”

　　“既然如此，姑娘打算如何？是否要在门中小住，等候方师兄？”

　　“不用了，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他吧。”

　　这陆少侠的样子倒不像说谎，方寒不在，她在这里苦等也毫无意义，不如先回望瑶山，问问师父是否有法子套出戴屹的话吧。

　　于是，叶凌秋便告辞道：“多谢了，那我就告辞了。”

　　“好，姑娘一路顺利，就不远送了。”陆师兄依旧笑得一脸和气，目送叶凌秋上马离开。然而叶凌秋才走出不远，他脸上的笑，却一寸一寸地收了起来。

　　“陆师兄……”身后一个弟子见他望着远处，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言轻唤。

　　“知道了，催什么。”他回过神，冷冷睨了那弟子一眼，一甩长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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