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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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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啊?本相绝无他意,您莫要多疑才是。]
[但愿是如此。]
[那么,本相便不再多作叨扰,先回府了。告辞!]
[丞相好走,恕本王不远送。]
文丞相起身作了个揖,似有些不甘地愤然拂袖离去。
[王爷,您看他这是……]心腹文官左进担忧地欲言又止。
[先甭管他。兵来将挡。]
——[依本相之愚见,皇上既已封号令嫒为容伶翁主,至此,召示于世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且据本相悉之,令嫒也已到了婚配之期,王爷却为何迟迟不与外道。不知是为何故?]
那人这般明示暗逼的举止也不止这一次了,只是……他并无女而只有一子。至于因何对外宣称为女,又岂可道哉?
沈亲王头痛地揉揉眉心,起身离开大厅。
[老爷……]年迈的总管从正门进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事?站着说话。]沈亲王闭着双眼,示意来人起身。
[是。老朽是来禀告,少爷他近日感染了风寒,您是否过去瞧瞧他?]
[……]沉默了一会儿,沈亲王继续往门口走去。[不必了,本王尚有要事处理。]
老总管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哀伤地叹了口气。上苍保佑,希望王爷他早日才能回心转意……这样,少爷他至少能少受一份折磨……灰心地从另一扇门离开,却在那里见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
[少爷……您、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老朽扶您回去。]
[父王他、还是不愿理我么?]空灵悦耳的声音充满了凄惶与悲恸。
[少爷,您别伤心了,王爷有事要忙。]老总管心疼地拍拍他削瘦的肩膀以示安慰,搀扶着虚弱的他走上小径。
小王爷的住处,在王府很偏僻、离这儿很远的另一个方向。想必拖着这病重的身躯走到这儿来,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自从懂事开始,就被教他诗词的先生告诫,不可以接近王爷所在的地方,不要去找王爷,尽少地出现在他面前……小时候只是懵懂地答应着,也就跟着照做,从来都是乖乖地呆在唯一属于他的小小的僻静院落。
他明白自己的异人之处,所以从来都是没有怨言地乖乖听从吩咐。只是……为什么他都一一照做了,父王还是不愿理他?除了每年一次的执行,甚至每一次他病弱都不曾出现在他眼前关怀……哪怕是一次……
沈汐卧睡在软榻上,愁容黯然。紧紧地闭起眼睛,将缠在腰际的腰带解开,褪下轻薄如羽翼的丝绸外衣,将颤抖的手抚上腰围以下半寸的地方,握住那尤在抖动轻摇的物体。透明的泪水潸然落下。
那是一条二十公分左右、外形上类似于狼犬类动物的尾巴,根部细长尾端较之则更为宽厚。柔顺的绒毛那金属般的黄色在白衣的映衬下愈加夺人眼目。这样一条尾巴长在人的身体有多么不寻常,从他父王对待他的态度看来便可知晓。
沈汐知道自己只是个平凡人,不是怪物不是妖孽。据他从书上得来的知识所知,妖怪的本领是很大的,反观他羸弱的身体,每到换季之时,总会有大大小小的病痛缠上他。并且,夫子说神话里大多数的妖怪都有自救的本事,而他……每年父王都会亲手砍断他那条本不应存在的尾巴,每每那时他都会痛晕过去,然后或许是两三个月,或许要耗费大半年的时间,身体才会好转痊愈。但与此同时,它也在慢慢地重新生长。
周而复始,漫长的十九年长成岁月里,沈汐便是这么过来的。也只有在每年的那个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到自己的父亲。
[戚总管,父王什么时候会再来呢?]沈汐微微用了力,感觉着来自生长于身体上的多余部分的疼痛,一脸忧伤。
[少爷,我跟王爷提起您的病情了,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过来的。您好好调养着,别担心。]
沈汐示意老总管退下,半晌他才轻轻地对着空气说:[我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我只不过是,想见见他啊……]
于络绎猫着身子屋顶爬着,一路跟随着一老一少入了别院的范围,等到老人离开,院里再无其他人时,顺着院里一棵枝叶伸展到房梁以上的大树,沿它的树枝爬着回到地面上。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沈汐背后的尾巴她也一览无遗。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她朝着里面打了声招呼:[嗨!你好!]
沈汐放下喝完的汤药,一脸困惑地看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他的这座院落平日里只有打扫和送餐的下人出入,而眼前这个满身充斥着异国韵味的女子,显然是没见过的。
[你是……]
[我叫于络绎。呃……路过这里的,好奇所以进来瞧瞧!]
不甚在意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她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最后不禁瞪大了双眼。据她刚才所听,这个人应该是小王爷吧,怎么居住的地方这么简朴?除了必备的床和桌椅,以及上面的杯具,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沈汐依然躺在软榻上,虚弱的身体加上刚刚勉强地走了那么长一段路,现在根本起不了身。他静静地看着于络绎,完全没有半点危机意识,他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陌生的突然出现的人,会不会危害他。
[你那个……]于络绎抬起纤纤细指,往沈汐身后指了指,小声地问:[你会不会法术的?]
[啊……]沈汐被她这么一指,立即明白了她所谓何意,慌乱地拉过一旁的薄毯子遮掩住身子。
他记得父王唯一对他说过的话就是:别让人发现你身子的秘密。他虽然足不出户但也知道父王在朝中的地位,若是被外人知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存在,那后果足以毁灭这座府邸的每一个人。他甚至想过只要自己死去,这个潜伏的危机便会消失。但父王并没有杀了他,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他还是有一点点、一点点地爱他?沈汐愿意这么想,所以他总是很小心地隐藏自己。
[你别紧张,我不会害你的。]于络绎解释着,同时又为自己暗自叹了口气。她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去算计别人?
[不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是哦……那还真可怜。]
她无心的一句话,让沈汐悄寂地垂下眼睑,松散的长发遮掩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