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向你》清景忱书言

2、2

　　到家的第一天晚上，舒毓怡躺在自己的床上，熟悉的味道包围住了纤细的少女。
　　熟悉的地方。

　　舒毓怡以为这次俞娉终于会冷下脸骂自己，会很生气，会动手。

　　但是没有。

　　她还是没有任何情绪。

　　很讨厌。如果对自己的行为表示生气愤怒的情绪，说明自己对她是有意义的，母亲，是在乎自己的。

　　还是没有，和以前一样冷漠。

　　舒毓怡抬起手腕盖住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轻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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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A大。

　　俞娉抓人的日子真的太好了，第二天就是九月一日，全国统一开学日。

　　报完名，舒毓怡背了个空落落的双肩包，手上拿着课表和学校发的平板电脑在学校里晃悠。

　　已经不是第一次报名了，流程都已经很熟悉，两年前的时候自己还是满怀希望地拉着闺蜜在学校里找社团报名，现在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了。

　　烈日当头，舒毓怡找了一处树荫站着，联系母亲公司的司机。

　　发完消息后一抬头，无意瞥见一个身形高挑的背影，长发在颈后松松垮垮地束了尾，波西米亚风的米色长裙，手上拿着一叠纸，像传单。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很温柔的气质。

　　舒毓怡眯了眯眼，当初刚见到肖涵月时，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令舒毓怡以为她是温温柔柔的女生。

　　后来…她根本就是个什么类型都装的出来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轻佻和泛滥，和舒毓怡根本招架不住的深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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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笙致要热死了。

　　在会议室吹着空调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之后再在烈日中站着更觉得热，偏偏求她帮忙的人是曾帮过自己的舍友，景笙致从来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何况对方有恩与自己，只好应下来。

　　早知道把头发扎高一点了…

　　早知道不穿长裙了…

　　景笙致精神有点恍惚，一旁的舍友笑嘻嘻地看着盯着景笙致的路人们，再看看手边越来越少的传单，心情大好：“笙笙主席大人，辛苦啦！”

　　“不辛苦…”景笙致疲惫地对她笑笑，声音有点有气无力。

　　手上还剩两张传单，可过路的人来去匆匆，没有人愿意在烈日下停留，完美主义者景笙致看着这两张，非常惆怅。

　　“学姐，这两张传单都给我好吗？”

　　景笙致抬头，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站在桌子前面，笑得甜美，不由得心生好感，递给她一张传单：“一张就够了吧？这么热的天，可以拿这个挡挡太阳，脸都晒红了呢。”

　　舒毓怡本身就是晒不黑的白皙肤质，从来仗着自己的体质在烈日下乱逛。但她还是笑盈盈接过了传单：“谢谢学姐。”

　　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字：“占…卜…社？你们是占卜社的？”

　　对面人的声音是甜甜脆脆的，景笙致更觉得她灵动可爱，她含笑看着舒毓怡，“同学，要不要加入占卜社？”

　　在热天里站了太久，终于看到有人在自己社团这边停留的景笙致舍友立即跑过来，一把揽住景笙致，笑嘻嘻对舒毓怡说道：“学妹要不要进我们社团？进社送这位美女学姐的微信一枚哟。”

　　听到“美女学姐”这个头衔，景笙致觉得在外人前被这么叫十分羞耻，试图转移话题，“子夏，好热的，别揽着我…”

　　见景笙致被人一把揽住，舒毓怡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快，面上还是对那人保持笑意，“不了吧，我一个舞蹈系的，跟占卜沾不着边。”

　　“不过——”舒毓怡目光流转，又回到景笙致脸上，声音甜甜，“我想这位美，女，学，姐应该也会让我加微信的，对不对？”

　　她脆甜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羞耻的称呼念出来，明显带了调戏意味，舒毓怡看着这人脸颊更红，只觉十分有趣。

　　可刚要再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喊她：“Crane？”

　　舒毓怡心下一沉：不会吧？这里怎么会碰到b城认识的人？

　　"嗯？你叫我？"她转过身，对那个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男人看着她的脸也是一愣，印象中这张脸浓妆艳抹，头发染的是张扬的银灰蓝，勾了黑色眼线的桃花眼总是冷媚地轻瞥。

　　可眼前的人妆容清淡，头发也是中规中矩的，甚至看到自己还无辜眨眼睛。

　　认错人了？

　　男人不甘心："你真不是金碧辉煌——"

　　“什么金碧辉煌呀？先生？你在说什么呢？”舒毓怡露出茫然的神情，心里直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老娘都这样了你他妈还要说什么？快给我滚蛋啊！

　　景笙致也很迷茫，但看出了舒毓怡的紧张和不安后，对着男人说道：“这位先生，既然她说了您认错了，就没必要再说了吧？”

　　直到男人离开，舒毓怡心中还是不安的，她不想再回到b城的生活了，那个在b城的crane，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而且…舒毓怡偷偷看了一眼景笙致精致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景笙致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能是她太温柔了，是处于阳光下的女孩子，这样的人，应该会很讨厌黑暗的东西和人吧。

　　添加景笙致微信好友前，舒毓怡把微信的ID从crane改为了"甜味怡"。

　　想让现在的人们认识甜味的舒毓怡，让他们认为舒毓怡是个阳光可爱的女孩子。

　　这样…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喜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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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舒宅。

　　舒毓怡躺在床上，戴着耳机跟闺蜜席欢语音聊天。

　　舒毓怡：“欢欢，怎么成为那种可爱的女孩子？”

　　既然想变得可爱一点，问走甜美风格的席欢应该是最为靠谱的。

　　对面的席欢沉默了一下：“…舒舒，你是认真的吗？”

　　开什么玩笑！！！舒毓怡走可爱风格？

　　席欢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TOWER那个晚上吗？”

　　舒毓怡也沉默了：“你能不能忘记那个晚上的我？”

　　怎么忘得了啊。舒毓怡一头银灰色大波浪，低胸吊带超短裙在TOWER酒吧的五光十色的人群里甩着脑袋蹦迪，席欢永远忘不了她的那声嘶吼——

　　“我他妈是全A城最酷的崽！！！！”

　　席欢那晚录了视频。第二天，喝的断片的舒毓怡看了视频之后恨不得马上钻进地里闷死自己。

　　“咋的了？”席欢调笑道，“是酒不好喝，还是手机不好玩？让A城第一酷崽要走可爱风？”

　　舒毓怡咬牙蹦出一句脏话，席欢听到后连连说no：“做可爱妹妹的第一步，可爱的女孩子不能讲脏话的喔。”

　　…

　　此时此刻，A大女生宿舍的走廊上。

　　景笙致听着电话里的抱怨声，沉默着。

　　又到了月初了。

　　那边似乎对她的沉默很不满，加大了音量喊她的名字。

　　景笙致皱眉：“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了他的卡上，为什么他还有那么多钱没还？他到底欠了别人多少债？他是不是又去吸毒，还是混在牌桌上往里头砸自己的身家？”

　　景笙致的养母一听到她说自己的儿子，尖锐地叫喊起来：“你就给那么一点点钱怎么可能还得清呀！你不是学生会的吗？难道不会利用一下搞搞钱？现在女大学生不是可以去打工，实在不行你去找个有钱的男人，总之你得弄到钱呀！他可是你弟弟呀！”

　　“弟弟？”景笙致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词语，轻笑一声，“他算哪门子弟弟？你都不是我亲妈，他凭什么是我弟弟？”
　　“景笙致！”女人一下子气哭，“我不是你亲娘！对！可是我从你七岁就开始养你！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吗？！真是个白眼狼！”

　　“我白眼狼？！”怕打扰到同学休息，景笙致压着声音低吼，“白眼狼会给你们打钱？别人的大学都有家里给的生活费，而我却得天天拼死拼活为你们弄钱还债、筹钱去交我的学费、挣我的生活费！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养我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儿子？！”

　　“还有，哪个妈会让自己女儿去为了钱去做那些事情？还找个有钱的男人？我难道就没有尊严吗？！”

　　“你——”

　　不等她继续尖叫，景笙致狠狠按下挂断键，世界清净。

　　呼…景笙致的眼睛在月光下流转着水光，她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水流出来。

　　景笙致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心跳和情绪。

　　乱七八糟的家庭，像一株吸血的藤蔓一样缠绕在景笙致的身上，把她困束于乌云下的泥沼，无法抽身。

　　为了摆脱那些人和事，她努力学习，从小镇上考出来，到最好的大学，竞选学生会主席，拿到奖学金。

　　景笙致这个名字，A大里的谁听到不会称赞？

　　可是她摆脱不了泥潭和藤蔓，到不了她一直向往着蓝天白云。

　　“妈……”

　　景笙致仰头看着月，泪珠携着月光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