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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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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驴打鼾鼻,已让召娘有些懵了,县令的侍从又这么厉声冷喝出的“大胆”,还有他作势要攻击的动作,更是叫召娘瞬间陷入了一种“我该怎么回应”的恍惚状态,拽驴的幅度一下子减小了,驴得了自由就要往林校尉身边蹭。
林校尉原是随侍在县令身边,看召娘拉驴吃力,不好上前帮忙,想笑呢又不好意思笑,就抱臂摸着下巴避免自己笑出声来,乍然听到这一声“大胆”,连同其他随侍之人,不由得侧目看向了县令的那位侍从。
就连县令,也是被自己的侍从惊到了,目光瞟了过去,看着自己的随从,一副“你有病,跟个驴计较什么”的疑惑表情,扫见召娘仿若被吓得愣住了,而她的驴脑袋却蹭向了身侧的林校尉,摆手让自己侍从别恶脸下人,看着林校尉伸手拍了拍驴脑袋,驴又“昂”地叫了起来。他也摸着下巴道:“小娘子家这头驴倒是精怪,竟是知道林校尉是骑射好手,不敢放肆。”
县令可以调侃林校尉,召娘却是不可以顺着她的话附和,面上带着尴尬,忙歉意道:“对不住,冲撞二位了。”
县令看着林校尉摸出一块儿豆饼喂着了驴,驴“昂昂”叫着,摆手道:“无妨。何人与驴一般计较呢?”
召娘看了那呵斥过自己的侍从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丝毫不带尴尬之色,也不由得佩服。
倒也知道,这是人家职责所在,也没在心里骂人家“去死吧”诸如此类的话。
林校尉喂了驴吃过豆饼,摸摸驴的耳朵和脑袋,又拍了拍驴屁/股,笑着对召娘道:“试试看走不走道。”
召娘再去拉它,它竟然真的走道了。
县令看着林校尉,“哎呦”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御驴高手。”
林校尉不理会他言语里的调侃,解释道:“驴,我是没养过,我养过马。这畜生跟人一样也是各有脾性。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马有‘拍马屁’一说,驴何尝不是呢?”
你说的好有道理!
召娘听着他的话,摸了摸驴耳朵,见它果真不犟劲了,便赞了一句:“多谢指教。”
县令哈哈一笑,对召娘道:“你要不要拍拍我这县令的马屁,驴借我一骑,可好啊?”
召娘愣怔了一下,牵着驴的手顿了一下,才道:“给您骑肯定没问题,就怕它犟劲。”
县令摆手:“无妨。我们有林校尉。”
好吧!您也说的很有道理。
召娘没直接把缰绳给县令,而是递给了刚才呵斥自己的县令侍从,自己退到了一边。
这是一头王八蛋驴。
它不讲究尊卑高下,县令上去后,它也“昂昂昂”了不停,林校尉掏出了一块儿糖喂它,拍了拍它的驴屁股,这才愿意撒欢往前走。
“走吧,一起走。我观你也是往东南去,可是要去黑家塘?”县令倒也不急着往府城去了,上了驴,示意召娘与他们同路,慢悠悠地走着,温声询问道。
县令上任以来这虽说是第一次下乡吧,但是县里大小村镇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尤其是较大,或者是位置特殊的,比如塔集有驿站,黄埠镇有沟渠。
黑家塘是个小村子,他自然是不那么清楚,但是听了召娘与她后娘那一番对话,便对黑家塘这村名有了些印象,问了吴主首一番。
说起来,黑家塘归黄埠镇管辖,然而到塔集比黄埠镇还要近一些,所以黑家塘的人也不怎么往黄埠镇这边来赶集,也就四月初八唱大戏的时候来赶戏看戏才会往这边来。
因此,召娘若是不去塔集也甚少见到黑家的人,方家的人也不会故意在召娘面前提黑家的人,好似她不知道黑家存在一般。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一种粉饰太平的表象而已。
姻亲,血亲,除非一辈子不见面,不然根本藏不住,镇上又不大,东家传一句,西家传一句,也就够她知道个大概的了。
召娘是没想到县令会这么问话,一瞬间有些明白县令这是看了自家门口的热闹,才出镇子,并不是一早跟着府城的官军走了。她心中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暗忖道,难不成镇上还有什么事儿?
四个外来盗贼的事儿,暂时被秋娘这事儿给压下去了,大家不讨论了,却不代表这事儿没发生,大家不关注啊。
镇上的人今日是一边悬心看秋娘家的热闹,一边竖着耳朵探听这外来贼人的消息,尤其还从府城调来官军。
忌讳“官”字,镇上的人不敢明着讨论,谁私下里不是三眼(双目加心眼)全开,跟雷达似的四下不停的打听呢。
召娘也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她当下能知道的,端看她二爷爷方正近对那四个贼人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儿定然是小不了,何况还来了官军。
她按下心中的猜测和疑惑,思忖了下,还是疑惑地看向县令,作出了一副“您好厉害,居然知道我去哪里”的马屁表情。
是以,她话还没说,县令就被她这无声的答案给愉悦到了,哈哈大笑道:“动不动就挥刀,可不是好事情。”
召娘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这位可是看热闹看了个全场啊。
她不由得惊诧。
县令瞥了她一眼,却收了温和的表情,肃色教育道:“这弄不好,可能要掉脑袋。”
这位已经说过两次挥刀可能掉脑袋。
看来真是一件严肃且严重的事情。
召娘忙点头,解释自己是正在做饭,听到吵起来,怕有人冲撞到她娘蒋氏,并不是故意拿刀吓人的,还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
但是心里却暗忖道,我下次不挥刀了,我拿棍。
拿棍总不犯法了吧?
县令可有可无地轻“嗯”一声道:“你家这事情是个什么章程?可有需要本县出面解决的事情,比如廪生?”
不!
您可别来!
那不只是让人亚历山大,还会让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滑去,尤其廪生这事儿。
不为了后娘刘氏,也得为了蒋家营的子弟,哪怕是听那个后娘生的弟弟未来留条活路。
她也不能让廪生这事儿做实了,甚至还得想办法洗刷掉这个名头。
召娘忙道:“正如县尊您所言,都是乡下妇人愚昧无知所致。买卖廪生无异于卖官鬻爵,罪大恶极,只怕是她一个小妇人为某些人心存不善的人蒙蔽了。”
县令呵呵一笑道:“我还道你是要将人绳之以法呢。”
召娘赔个笑脸道:“违法乱纪自然是要绳之以法,只是观念有错,尚未行差踏错,自是当教育教育,当批评批评,教化在前,惩罚在后。霹雳手段,行雷霆仁慈。这难道不是今日县令所要叫人知道,让人宣扬的吗?若人只是想一想,也有罪,天下间只有一件事可以这么认定。”
县令不意召娘还有这等见识,便笑着问道:“何事是想一想都有罪?”
召娘笑着道:“贵如县令,智者如您,想来也是知道。这天下人又有几人能行如此大不韪之事呢?平头百姓想的都是一日三餐饱饭,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把一生一身的荣辱全系在他人之身,仰人鼻息也不介意,想的不过是怎么攀附,怎么求存。自是需要县令这般智者的教化,方才让他们有存之地,有温饱而安生。”
县令又看了召娘一眼,微微遗憾道:“可惜不是个儿郎。若是个郎君,以你这般年纪,这般见识,只要行君子之道,定然是大有作为的。”
召娘不再蛰伏,而是甘愿冒着风险,抢先露了点峥嵘,自然不是为了县令这点可惜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召娘说完,颇为感叹了一下道,“这等儿郎的天地,着实叫人向往。”
县令手一顿,下意识想要勒停驴,然而驴的干劲儿太足,一个劲儿的往前走。他也没有逆着一个畜生,偏头看向召娘道:“野心不小。”
林校尉也不由得拧眉看向召娘,暗忖,女郎们都这么拼了吗?为了家族的前程,为了自身的野望,能够且愿意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看看他的前未婚妻,程十六娘。
再看看这位女郎,一个乡野村姑,大字不识,长相也是一般清秀,却敢于与一个县令侃侃而谈,真是了不得。
林校尉想想自己,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不让舅父担心。
召娘却抿唇一笑:“也只是固然叫人向往罢了。这世间有县令您这等为民请命的达者,也当有我这等只继三餐而愁的小民。我的愿望可没有这么大,我的愿望是食尽天下美食,做出世间绝美佳肴。不求名垂千古,但求一口鲜汤。”
林校尉看向她,见她笑的自然,没一点想要哗众取宠,攀附县令之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县令抿着胡须,睨向召娘,突然开口问道:“入宫呢?”
召娘愣了一下道:“民女无秀女之貌,亦无秀女之才,何敢进宫?”
县令却道:“我观你心性绝佳,口才一流,且颇有手艺。做个班首,行走一宫,堪堪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