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让她承嗣！（大修中）》蔡都秀

36、第 36 章

　　方大山喊着喊着，召娘已经跑出去了，紧跟了几步也没追上人，嘴上念叨着“这闺女”，就扬声喊大儿子方大江，让他跟上去看着别出事儿了，结果方大江不在家，蒋氏说去蒋家营请人去了。

　　蒋氏族长跟着里正在镇东送别了前往府城的官军，看离家就一深子地，带着人抬腿往村里去了，这才没赶上召娘家这热闹。若是他在，怎么可能叫召娘的后娘刘氏在方家门口闹得跟鳖反弹似的，蹦跶个不停。

　　方二爷爷见方大山一脸急色，不似装的，忙问道：“咋啦？”

　　方大山叹气，看了眼屋里坐着的九姥太，又扫了眼里正等人，干搓了一把脸道：“这闺女，气性大。记着她大妗子说叫把她亲娘的坟给推了。她气得直哭，要去黑家塘请人来说这事儿。”

　　里正几人听得面面相觑，看着他道：“左不过是一句屁话。别说你老岳丈家那蒋氏族长不是个糊涂的，就是糊涂，咱这乡里乡亲能看着干这糊涂事儿。又去黑家塘喊人，不是闹事儿吗？”

　　方大山摇头叹气道：“这理儿，我还能不懂？我说啦，闺女又气又怕，喊不住啊。”

　　还有人要说召娘脾气大，看着方大山道：“我看你这闺女平时不声不响的，这嘴也不是不会说，心里可不能糊涂，干什么糊涂事儿啊。咱这镇上的名声都这样了，还想更烂？这是打着主意让大家都蹲茅坑，是吧？”

　　方大山看了自家二叔方正近一眼，与里正对视一眼，又叹一声气，抹了一把泪道：“说起来，我这小闺女命苦啊。今儿也不光是她大妗子这事儿。我家是不是跟姓刘犯冲？就这一天。两姓刘的欺负我闺女。刘棺材大媳妇儿干那一出事儿，小闺女受不了啊。她就是再能说，才多大个人，也没经过啥事儿。赶上这事儿，啥话都往外撂，说家里不缺钱。不是气得没法了，会说这话。叔，你会搁外头说这话吗？叔，你也别说我护着闺女。我这闺女要是因为今天这一出又一出的事儿，气出个好歹，走了绝路。我干点啥出格的事儿，您也别责我的怪。你说我，我平时也没跟谁红过脸，今儿这么热闹，别人家都消消停停，就我家闹成这样子？因我是外乡人，我好欺负？还是咋的？”

　　方大山这话一说，原本还说召娘不对的人也都闭了嘴。

　　里正一下迷怔过来，看着方大山起身往外走，忙道：“快，找几个后生一起去找人。这坑河水满，万一掉下去了，可要坏菜。”

　　方二爷爷瞧着方大山和方召娘说话那劲儿，又看方大山早先追了出去却又反身回来了，就知道召娘还不至于走绝路，却也为了给侄子壮气势道：“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呢。谁家当后娘的，现在也不是后娘了，敢明目张胆地当众搁人家亲闺女面前说推人亲娘的坟，这是哪的理儿？她要是无动于衷，那就大不孝了。当儿子能孝，做闺女的就不能哭一声娘？”

　　九姥太一直在屋里坐着，也出来说道：“这事儿她大妗子做的缺，我这当长辈的也不护着她。就该去黑家塘叫人过来，一起坐下来，把这事儿说道说道。不然，外头也只当蒋家营的人霸道，不讲理，连死人都不放过。你们找到了人，大女要去黑家塘请人，就让她去，也别拦着。我们当事人，蒋家营的都不怕卖赖，里正也别替我们蒋家营捂嘴了。这事儿，就跟那要犯病似的，不是今儿犯，就是明儿犯。捂着干啥，一下子捣死了，看它犯不犯。”

　　这它也不知道说的是病，还是召娘后娘刘氏。

　　九姥太话音没落，她孙媳妇儿梁氏就出了院子要去赵召娘，刚到门口正好碰上公公，蒋氏的族长，把召娘去黑家塘请人的事儿快言快语说了，拉着方大江去找人。

　　蒋氏族长还没反应过来，里正就喊道：“蒋老弟，快，快，就等你了。”

　　九姥太却骂蒋氏族长这个儿子道：“你说你平时管的啥事儿，嗯？村里出了这么个赖种媳妇？扬言要推大女亲娘的坟，她一个当后娘的凭啥推原配的坟？谁给她的胆子？你给的？”

　　“这啥事儿？我给啥胆儿？”蒋氏族长还没说一句话，就被亲娘呛了一顿，倒也抢了别人的白话，没让他听旁人的奚落话。蒋氏族长也怕把亲娘气出个好歹来，高声都不敢，只敢装孙子顺着九姥太的话说一定好好管，又接收到里正等人怜悯的眼神，摇头叹气道，“叫人看笑话。我这会儿就想叫老脸揭下来装布袋里，别见人。丢人啊。”

　　里正看蒋氏族长要动手自己打自己的脸，忙喊了一声方大山道：“快，快，劝劝。这不事儿，好好说，就能说开的事儿。咱坐下来好好说。他们妇道人家有啥见识。要紧的是这事儿不能做。敢推坟，我看她是胆子长眼上，眼瞎仗胆啊。”

　　方二爷爷抢在方大山之前开口道：“这不是老哥的错儿。我虽才回来一天，跟老哥打交道，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就跟里正说的一样，那刘氏是个粗浅没见识的。要我说，大女这事儿咱搁屋里一说，也就过了。她说那个买廪生这事儿，可是个大事儿。你们可别不当一回事儿。大女别看是个女娃，却是个有见识的。她后头说那话确实冲撞了县令，可理儿说的没错。这买廪生可不就卖官鬻爵了？这抓住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蒋氏族长一路上也听人说了，这吵架话多，又话赶话，再加上各人听的重点不同，又急赶路，还没来得及细思量，这下子听了方二爷爷的话，脸色比之前还要更黑几分。

　　其他人也是跟着变了脸色，这事儿可比秋娘的事儿还要命，霍霍的可不是一个庄的名声，那可是一个镇上学子的名声。

　　这年头甭管读书还是做事，都是讲乡情的，你推我，我拱着你，一块儿干事儿，谁发达了谁拉拔乡邻。

　　能出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在这个事儿，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要是叫召娘的后娘刘氏给绝了学子的路，别说学子和学子家人不同意，就是里正也不能饶了她。

　　方二爷爷这话一出，连让方大山劝蒋氏族长的里正都不劝蒋氏族长了，而是一脸郑重地看着蒋氏族长道：“这事儿，你知道不？”

　　蒋氏族长咬牙切齿道：“她今儿不是自己说出来，谁个能知道？”

　　他说完，又催跟来的大儿子道，“你叔呢？赶紧去叫，这恁大的事儿，他一点影儿一点风儿都没听到的？想叫一窝子人死绝，他就好好在屋里躺着装鳖犊子。”

　　蒋氏一直在堂屋里坐着，先是不停抹眼泪，到后面泪也哭干了，一直捂着嘴，呆愣愣地坐着。

　　何氏看着害怕，一直翻来覆去的劝。

　　蒋氏看九姥太进来，才反应过来道：“九奶，我小时候吃我婶子那些饭，这些年算还清楚了没？”

　　何氏愣了一下。

　　九姥太怔了一下，似乎明白她啥意思了，叹气道：“这事儿是你婶子做的不对，还不至于到你想的那样。”

　　蒋氏垂着眉头，吸着鼻子，声音嘶哑地道：“我婶子不至于。她刘氏当家可难说。能推原配的坟，推个隔房叔伯的坟也不算啥。”

　　九姥太拍她一下道：“你这话左了啊。你三叔他们能看着不管。”

　　“我想断亲。”蒋氏说完也不看九姥太和何氏，偏着头细数了这些年的委屈，“我为啥愿意养召儿啊？说实话，不是为了婶子也不是为了堂哥，我是为了前头死的嫂子，为了召儿她亲娘。黑氏待我不错。我说媒的时候，好几家来，我婶子就挑中了县里那谁家来着，说是原配不能生了，让我去给人当小。要不是我嫂子劝，我别说嫁大山了，我被卖到哪里去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句歹话都没说过。反正我也嫁出来了，成了外姓人。孩子他爹待我也不赖，我这心思也就宽了，不走窄。可不能这么欺负人。现在又轮到卖我养的闺女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聘礼都收了。我想着捂捂嘴，请黄喜婆帮着周全，大不了我们舍点财，叫事儿过去。大女出嫁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儿，等她哥和嫂子去北边，也带上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一窝子血亲，稀里糊涂不就过了？她不饶我啊。看看秋娘，我都害怕。”

　　柳兰娘一直在隔壁间躺着，这会儿能动，但是腰筋扭了，右手骨折了，一动就浑身难受，也不是疼，就是难受得很。

　　她听着蒋氏说早些年吃的苦，心里也犯酸，眼睛也跟着红，往外流泪。镇上人都说蒋氏有福气，得了娘家婶子养活，又嫁了个好男人，一辈子不受穷。

　　谁会记得她半夜三更起来推磨，跟着丈夫挑担子去赶集下乡卖豆腐，不到天黑不回家，有时候还走夜路。

　　生了孩子，没公婆帮着照看，送去蒋家营，婶子给她脸色看，还是召娘的娘黑氏调笑着说给块豆腐给你看，这事儿就成了定数了，还叫人说召娘亲娘是个要东西的。

　　家务事不是讲理能说清楚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态度，就能伤人于无形。

　　柳兰娘想想她婆婆蒋氏还真没说过娘家什么坏话，就是对着她，也是让她别学外头人说娘家这娘家那的，说什么说，说多错多。

　　柳兰娘叹了一口气，想着婆婆蒋氏要断亲，召娘亲娘的坟又咋办？

　　召娘亲爹亲爷也来到了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