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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上个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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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个嘚儿。
方召就着院子的火光看清人脸,心下吐槽了一句。
白三郎是白家大房的儿子,因为得姑姑的喜欢,七八岁就生活在府城,三四年前接管与府城汪家织坊的对接工作。
若不是他姑父倒了霉,连带他家也丢了与汪家的合作,哪怕他在白家也是个鼻孔朝天的人物。
如今自己负责的业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对着拓展新业务的人阴阳怪气,不是个嘚儿,是啥?
嘚儿说出来的话,自是不值得一听,更甭提为此而生气了。
方召也不想一大早就犯口舌,给自己添晦气。
再说了,主家阴阳怪气客人,没面子的是白家人,可不是她方召。
实在没必要生气。
奈何这人忒把人当软柿子捏。
白三郎见方召父女不理会自己的话,要跟着白六郎去吃饭,还当他们没听到,声音又提高了些:“呵,饿死鬼投胎没吃过饭呢。啥时候的规矩,活还没干呢,就先吃饭呢?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方召头也没回,拽了下欲要回头去看的方大山,对白六郎道:“这谁啊?不会梦游吧?半夜三更就喷粪,可不要让露水神怪咱们触霉头才好。”
她声音不高不低,大清早的,四周又静,不少人都听到了。
诸多人还当她真不识得白三郎呢。
一是白三郎在镇上时间少。
二是他比方召大快十岁了,男女有别,没见过也是正常。
方召是因为春花时不时对此人的吐槽,几次碰面,多看了几眼,就记着了。
这等时候嘛,方召自不会说自己认识他。
若是明知道他是谁,还骂他,岂不是让主家脸上没光。
白六郎与方连江年纪相当,还曾是同窗,对方召父女倒是没有他三哥那种倨傲,但是碍于长幼有序之故,也是不便多言,含糊道:“许是起床气。山叔海涵一二,先吃饭。”
白二叔却是把方召的话听进去了,顺着儿子白六郎的话轻声斥责白三郎道:“三郎若是起床气还没过,且休息着。一大早什么鬼呀鬼的,你是想怎的?”
露水神在黄埠镇一带属于财神的分支,主管早起的小贩一日财运。若是早起碰上白露水,早市必然财运亨通,若是遇上黑露水,定有晦气找上门。
因为方家做豆腐生意,经常早起赶早市摆摊卖豆腐,蒋氏总会念叨两句露水神,保佑一天生意平顺。
方召就记着了。
信不信且不管,你嫌弃我是女账房,我就嫌弃你晦气。
做生意嘛,不怕男女,就怕晦气。
谁晦气谁遭嫌弃。
来给白家干活的人,哪一个不希望此行顺利,甭管有没有露水神,别触霉头就好。
有人见白二叔表了态,也笑着附和道:“大清早,吉利话要多说才对。”
“谁说不是。”
“你不知道吧,有一年我给林塔梁家拉货,原瞅着天还可以,谁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一下子就起雾了。半路上遇着雨,又折回来了。”
“这出行就怕走回头路,折腾不说,货还不好出手。”
……
都是积年赶车的人,说的话避免让人往心里去。
白二叔越想越生气,又担心此行出差池,忙喊了白三叔家的白四郎道:“四郎,四郎,叫你爹去祖宗那里点支香,在院子、大门口拜一拜。”
白三叔识文断字,尽管主业是管账,但是因会看日子,经常被镇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请去看个事儿啥的。
白四郎没继承他爹的聪明劲儿,据说遗传了他外祖那边养牲畜的天赋,喂养骡子、驴是一把好手,原本家里生意若是平稳扩张,会组建自己的骡、驴运输队给他管理的。
丢了汪家的份额,别说扩张了,连基本出货量都大大受损,组建运输队的事儿只能搁置了。
白四郎正检查方家的牛呢,闻言应着白二叔的话,嘟囔了一句:“一大早都不让人安生。回来作甚。”
方召跟白六郎到了吃饭的地方,听等着装货的其他人低声议论今日天气。
出行怕下雨,不光雇主怕,拉货的人也怕。
雇主生意不顺,他们这些拉货的就算拿了工钱,也得淋一身湿。
这时代可不比方召来的时代,医疗条件差着呢。
白六郎听他们讲拉货遇到的各种坏天气的倒霉事儿,忍不住皱眉头。
方召看了眼方大山,瞧他一脸忐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口出什么狂言。
她听着旁人跟方大山打招呼寒暄,也不着痕迹地拿着饼子加入了众人的谈话中。
“放心露水神肯定会保佑白家和咱们的,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语气十分笃定。
有人撞了下方大山,低声问道:“听说你这闺女能通神,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叫啥话。”方大山含糊带过,不说真也不说假。
“什么这叫啥话,要是你闺女能通神,以后咱们出门就请她看日子。”不知那人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方大山嚼着饼道:“我闺女可不敢这活。还得嫁人呢。你还是找白三叔,谁能比得上他。”
白六郎还没走,听了方召的话,迟疑下,上下打量着方召道:“你真能通神?”
通个锤子呦。
方召看了下其他人,压低声音跟他道:“听见了没,外头云雀在叫。你家屋檐下蜘蛛丝有水珠。肯定晴天。我这不是刚才一时嘴快,你别生气。我才知道他是你三堂哥。我要是早知道,一定不会这么说。不过他这人怎么跟你家其他人都不一样,说话忒难听了。”
白六郎含糊着道:“不怪你。”
“你说完算账不行,我没啥话说的。自学的,算账没错过,深浅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不能说咱们没饭吃。”方召将硬得不行的饼子揪成小块放到粥碗里,跟白六郎抱怨道,“能养得起牛,使唤上车的,谁家缺这一口饭吃。再说我算账也不差吧,昨天来你家试过了,算你家一年从镇上收货,没出错吧。小看人。”
白六郎看她饼子撕碎准备泡软再吃,不像旁人急着用饭,知道方家人疼她不是假的,低声道:“城里待久了,不了解镇上的事儿。”
方召轻笑一声道:“别是城里待久了,油水吃多了,糊住脑袋糊住心才是。我说句你不爱听,白六哥别生气。你家没了汪家不见得是坏事。”
白六郎眉头微挑,看了她一眼道:“这话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