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晴天霹雳猪猪侠

5、第五章

　　雨终于停了。段阿福牵着江小鱼走在茂密的林子里。那老乞丐的尸体已经被他拖出来，扔到了破庙的废墟里，半埋不埋。
　　段阿福还把瓦块石头往他身上扔了不少，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是雨大，破庙塌了，那老乞丐躲雨被砸死了。
　　江小鱼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段阿福拦下了，于是她便乖巧地站在一旁的石头上，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替段阿福望风。

　　天依旧阴沉沉的。太阳像一个顽童，躲在乌云后面，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偶尔会露出一点，偷偷看看下面的人，然后又很快缩回去。
　　深秋的风中总有一股潮湿的气息，林子里没有路，厚厚的落叶被雨水浸泡得软绵绵，踩上去总会发出怪响。
　　段阿福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细心地将上面横生的枝丫削掉，递给江小鱼让她扶着慢慢走。一只松鼠站在一根树枝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大概是看他们没什么危害，竟然一路远远跟在段阿福的身后。
　　江小鱼看着有趣，就让段阿福站好不动，果然，不一会儿，那只小松鼠就蹿了出来，先是站起来在段阿福的小腿上闻了闻，然后就攀着他破烂的衣衫迅速爬上了他的肩头。
　　“咯咯咯，小松鼠喜欢你呢！”江小鱼的眼睛都笑弯了，她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说。
　　江小鱼天真的笑脸，仿佛一束清晨的阳光直直照进了段阿福阴郁的内心，温暖极了。段阿福紧绷着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哥哥，你笑起来才最好看，不要不高兴！”江小鱼仰起脸，伸出手摸着段阿福的眉心，撅着嘴说道：“我喜欢看你笑。”
　　走了一天，总算在黄昏时分看到了一处村庄。可是奇怪的很，明明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村子里却静悄悄的。
　　四处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玩闹的嬉笑声，没有妇人们大着嗓门喊自家孩子吃饭的声音，连鸡鸡鸭鸭和老牛小狗的声音都没有。
　　整座村子静得吓人。
　　江小鱼有点害怕了，她躲在段阿福的身后，警惕地盯着村口。那里影影绰绰，仿佛有两个人影。
　　人影走近了，段阿福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他死死握着手中的木棍，盯着那两个人。
　　“诶？”一个人看到了段阿福和身后的江小鱼，不由开口道：“怎么又是……”话音未落，另一人出声打断了他：“这位小兄弟，你们是从哪里来？可知道这村里的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江小鱼探出半颗脑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好奇怪，明明以前没有见过，为什么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个子稍高一些的那人看着浑身紧绷的段阿福，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可是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找不到一个人。”
　　那人很奇怪，明明自己没有表现出一点敌意，可对面那少年眼中的防备却是有增无减。
　　“你……见过我？”那人试探着问道。
　　段阿福摇摇头。
　　另一人也看出了段阿福的异样，问：“那你为什么如此警惕？”
　　“你们有刀。”段阿福回答道。
　　二人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我们是武师，自然有随身的兵器。这位小兄弟无需害怕！我们今晚就在这睡下了，你们两人也和我们一起吧。”
　　眼看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走夜路是很危险的，何况今天走了这么远，江小鱼已经累的够呛。那两人看着很危险，但这村子诡异得很，也许和他们在一起更安全。
　　深夜，原本寂静的村子渐渐热闹起来，人影穿梭，却依然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那两名黑衣人像是见怪不怪，抱着手居高临下看着熟睡中的段阿福和江小鱼。
　　“师兄，这两人……怎么办？”一人挠了挠头，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开口问道。纱帽两侧垂下的两条红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无妨，我已在村子周围画下禁制，里面的东西跑不出来。”另一人说着，扫了一眼身后的村子。
　　之前那人又说：“今天正值十月朝，偏巧这两人误打误撞竟到了这里，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是他们乱说可就不好了。还是要劳烦师兄……”
　　被叫做师兄那人点点头，口中念了几句，手指用力，“啪”，打了一个响指。睡梦中的江小鱼似乎是有点冷，又往段阿福的怀里拱了拱。
　　“走吧。”
　　“是，师兄。”
　　……
　　段阿福是被江小鱼晃醒的。睁开眼，只觉得阳光刺眼，竟是放晴了。
　　“那两个人呢？”段阿福一边揉揉眼睛，一边随口问道。
　　没听到回答，段阿福扭头看着江小鱼，却见江小鱼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哥哥，什么人？”
　　段阿福看着江小鱼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中正要奇怪，忽然余光一瞥，愣住了：“村子呢？”昨天还在这的那座古怪的村子，竟然消失不见了！
　　扭头看看四周，江小鱼更奇怪了：“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村子？”说着，她伸出手在段阿福的头上摸了摸，又再自己额头试了试：“哥哥，你是做梦了吗？哪有什么村子？”
　　段阿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愣愣地看着江小鱼，内心却是无比震惊，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见到那两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是江小鱼第二次失忆。
　　为什么，为什么江小鱼忘了所有的事，包括那个诡异的村子，可自己却记得清清楚楚？！
　　段阿福爬起身来，来到昨天看到村子的空地上绕了两圈，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哥哥？你怎么了？”江小鱼看着段阿福像个陀螺似的，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来回转圈，很奇怪。
　　段阿福停下脚步，如果下次遇到那两人，自己一定要拜师学艺，小鱼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可是……拜师，是要银子的吧？
　　摸了摸衣角缝着的几个铜板，段阿福觉得应该是去更富裕的城郭，看看能不能多弄到一些钱。
　　潭城。
　　江小鱼被段阿福拉着小手，眼睛不知该看哪边，琳琅满目的货品让她几乎看不过来。
　　漂亮的发带，美丽的手帕，精致的香囊，还有粉嫩嫩的胭脂水粉……那边，还有那边，有人在卖兵器，各种刀剑挂了一排；有人在卖各式的小玩意儿，精巧的鲁班锁，漂亮的人偶，还有栩栩如生的木头小鸟……应有尽有。
　　段阿福拉着江小鱼穿梭在人群中，他当然不是来看热闹的。不一会儿，他便有了目标，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正在挑选毛笔。段阿福不露痕迹地凑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一带，一枚精致的锦囊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虽然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但段阿福的心还是砰砰的跳得厉害。他答应过江小鱼，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得手之后，段阿福拉起江小鱼就走。
　　感受到段阿福的动作，江小鱼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她小声问：“哥哥？刚才你是不是……在偷东西？”
　　段阿福一下子愣住了，他本来也没有想过一直瞒着江小鱼，可他没想到江小鱼竟然如此敏感：“小鱼，你听我说……”说着，拉起江小鱼的手。
　　“阿福哥哥，你答应过我的。”江小鱼却是一扭，躲开了段阿福的手：“你骗我。”
　　“小鱼，别闹。”段阿福压低了声音，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毕竟在这样繁华的街上，两个衣衫褴褛，操着外地口音的小乞丐实在是太显眼了——更何况，他们还停在路中间。
　　“你骗我。”江小鱼重复了一遍。说完，她不等段阿福反应过来，就朝着人多的地方挤了进去，段阿福连忙跟上，可今天正是大集的日子，人多的很，没几下，江小鱼瘦小的身影就不见了。
　　四下里到处不见江小鱼，段阿福一下子慌了：“小鱼，小鱼！”他努力拨开人群，可今天周围几个村子和镇子的人也来了，不甚宽的路上水泄不通。
　　江小鱼气鼓鼓地噘着嘴，不知不觉来到了另一条街上，她不是不能理解段阿福的行为。
　　乞丐偷东西，偷钱，太正常了。之前她还见过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也偷钱。她只是害怕。
　　王大麻子就是因为偷了一个身穿锦袍男子的钱袋子，被人用锤子生生将手指一根根砸扁，江小鱼觉得那种惨叫已经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了。
　　那男人还牵过一条狗，让王大麻子亲眼看着狗将他破碎的手指吃到肚子里。后来王大麻子疯了。她害怕段阿福也会这样，便缠着段阿福答应她，以后再也不去偷钱。
　　从她有记忆以来，段阿福就没有偏过她，可这次——
　　江小鱼越想越委屈，可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和他闹别扭，刚才万一那失主也在附近，自己岂不是让阿福哥哥很危险？！想到这，江小鱼的脚步顿了顿，转了方向，按照原路拐了回去。
　　段阿福顺着长街一直走，十四五的少年个头还不算高，远远望去到处人头攒动，哪有小鱼的影子？段阿福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