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奇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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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颜生独自来到蜃楼城，看见元若恒独自一人仰躺在花厅冰凉的地砖上，淋淋漓漓洒了一身琥珀色的酒痕。
“你还是不能忘记他？”
颜生蓦地回头，就见即墨笑嘻嘻的站在身后不远处。月色如水，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一根银线的清癯面孔。
“你入了魔障。”
颜生沉默不语，低着头细细思量着什么，忽然道：“我半生清修，即便在人间行医问药，也不过做个样子。当年宝相夫人说我未堪情欲，便永不得解脱。我原本以为随便找个人历劫一世也就算了。谁知根本非我所想。即墨，我……”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颜生轻轻一笑，有看不见的微风拂过尾梢：“那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即墨不语，微抬腿，踏云而进，站在颜生旁边笑道：“你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你只管看就是。”
颜生疑惑不解的偏头再次看向元若恒，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即墨道：“他就是你的魔障，你若不能慧剑斩情丝，势必沉沦进去，就真应了宝相夫人那句话了。”
“那我与你在一起，便能不如魔障？！”颜生不由得提高音量：“荒唐！简直荒唐之极！他是我的魔障，那你或许也会是我的魔障！”
即墨毫不生气，只管笑嘻嘻的看着颜生，待他发完了脾气，才温言道：“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
“罢了，你现在看不透，那我再陪你等等。你若舍不得这份心思，我不妨再退一步，陪你在这蜃楼城住下来，你慢慢的看。”
颜生心头一阵犹疑，望着即墨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实在琢磨不透。
“你怕我杀了他？”
“那倒不至于。”
“那你怕什么？”
颜生被即墨如此直接的点破心事，面皮微微一热，转身避开。
即墨却不避讳，继续道：“你怕我杀了你心上人，所以你不敢住在这里。但你又舍不得，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好，是不是？”
“……是！”
“你九尾狐族有雷霆劫，我蜃族一样有四九重劫，沾染了血光一样于修为无益。我又岂是如此小人？唉，颜生，你小看我了。”
“我没有。”颜生轻轻辩解着，可那声音颤抖着连自己都不相信。
即墨不笑了，折身挡在元若恒与颜生之间正色问道：“那你心中可曾有我？”
“即墨，你别问，我心头乱的很！”
“你不说我便当你有，如若不然，又何必找个与我有五六分像的人，是不是？”
“胡说！”
即墨挑衅地挑了挑眉，神情佻达。
颜生只觉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局促不安地左右看着。
“何必骗自己呢？颜生，你若不信便去问宝相夫人，她总不至于骗你吧。”
即墨不说，颜生差点都忘了青丘山还住着这么一位活菩萨。当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转身跳上一朵云彩，风驰电掣一般的往青丘山赶去。即墨自然紧跟身后。
传说混沌初开，天地分明之际，道家便在人世设了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名山大川作为修道者避世潜修之所。青丘山地处昆仑以西，过了大雪山都还有万里之遥，凡俗之人想都想不到的所在。九尾狐族当年触犯天规，被罚下界，便世代居于此地。日久天长，自然而然成了九尾狐族的圣地。
至于宝相夫人，究竟隐居青丘山多久，连族内长老都不知晓，甚至连个名讳都没传出来过。‘宝相’二字听说还是大雪山神僧天龙禅师所赐。也有族人说宝相夫人天资聪颖，生就九尾，乃是族中亘古未见的上佳之才，可惜心高气傲欲学落迦山兀南公要以魔入道，最后走火坐僵，近年才终于脱了难，也仅仅是元神出游，肉身依旧困在青丘万丈山腹之内，日受三万六千次红莲孽火煅烧。
好在又听说这位宝相夫人性情祥和，对于族中子孙无不怜悯可惜，任谁有事，即便是神奸巨恶也要救一救，挽回挽回。
颜生自练成内丹，根基稳固之时便出了青丘山，所以对这宝相夫人也只是听说，连见都未见过。如今自己被人间情爱所困，少不得只能去麻烦麻烦这位活菩萨了。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催紧了脚下云彩卯足了劲儿往青丘山赶。
日升月落，终于在次日午后到了青丘山脚。颜生顿了顿，终于再次化出人形。
即墨饶有兴致地看着颜生笑道：“终于还是化了。这里既然是贵族圣地，我就不进去了，在这儿等你就是。”
一路行来，颜生早消了气，见即墨打破尴尬，于是也转头笑道：“虽是圣地，只要有族中人同行，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况且青丘山幅员千里，你见过哪一族的圣地有这么大的？你只要不乱闯就行。”说着便一步一步脚踏踏实实地的往山上走去。
这一走便是足足两个时辰，即墨再是半神之躯也累的直喘气。颜生也是额头冒汗，浑身衣衫紧紧帖服着，说不出的难受。
即墨喘着粗气道：“青丘山的规矩就是大，进了山门就不许驾云，怪道你们九尾狐族行踪隐秘，越来都躲在自家洞里不出来，省得走路受折磨！”
颜生听的一笑，就势坐在路旁一块青礁石上，擦了把汗道：“你自己要来，来了又这么嘴碎，活该！”
即墨嘿嘿一笑，伸手极其自然的将颜生额头上一缕散发拨开，又温柔地擦去汗渍。
颜生只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渐渐伸到自己眼角边，晃来晃去，身子却僵硬的石头一般。躲也躲不开。
“好了，走吧。”
颜生呐呐应了一声，站起来略略辨了辨方向，掉头往一个绿意葱茏的山坳行去。
又是大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条吊脚楼瀑布前。
山风轻拂，吹散两人一身燥热。颜生又在潭边洗了把脸，细心地整理完衣裳，才绕过瀑布来到一个洞口，跪了下来。
还未开口，洞内忽然飘出几丝彩雾，飘落下来两个童子，俱是一副胖嘟嘟圆滚滚可爱模样。手里各自还提了盏香炉，烟似游龙，一股淡淡的荷叶香。左边一个朝颜生启齿一笑：“夫人知道你要来，却等了足足大半天，你若再迟来一步，夫人就要云游去了。”
颜生依旧跪着朝洞内一磕头，才禀道：“小狐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敢打扰夫人清修，小狐……”
洞内一个温和的女声忽然截断颜生话头笑道：“既然来了就该早来，何必一步一步像个肉身凡胎的俗人一般走，宝相既然许下宏远，要度尽族中众人才肯飞升，就定会做到。小狐狸太过机巧，不好，不好。”
颜生跪在地上听得浑身冷汗直冒，赶紧磕了个头，才战战兢兢道：“小狐万死也不敢戏耍夫人！只因小狐自修行以来，进境颇快，便存下些骄妄的心思，临到了头才知天高地厚，步行上山……”
“不必说了，进来吧。”
洞口两个童子听见吩咐，这才转身引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