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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纸钱窸窣鸣 ...

  •   约莫大半个时辰,月牙才收拾好元家送来的诊金,恰恰元若恒也亲自前来‘相思林’接颜生上京。
      只见这回的元大公子却神情冷峻,一身浅白色长袍,披一领铁灰色裘皮披风,隐约看见内里裙脚绣的是云海水拍崖,通体不用五色,只是一味黑白写意的泼墨山水社稷图,确实显的气象峥嵘,更衬托的人如秋月,爽朗清举,风姿特秀。
      “五色绚烂渐老渐熟,终成平淡,元公子可穿的一身好颜色。”颜生笑道,不赞衣物却赞色彩。说的元若恒为之一楞,随即平淡笑笑,也不答话,微微一抬手将颜生迎了出去。
      月牙慌忙跟在身后。
      门口两架马车,墨黑一色,驾车的见颜生出来,金丝缠绞而成的马鞭扬空打了个响子,引缰的八匹‘乌云踏雪’闻令齐齐引颈昂头长嘶了一声,喷鼻踏蹄,倨傲异常。再看地上,果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雪,鹅毛大的雪片飘落下来立刻都化了水。颜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元若恒:“元公子破费了。”
      “理应如此,颜老板请。”元若恒神情不变,只微微朝颜生点了点头,又朝那管事瞧了一眼,管事低头应了一声,赶紧退下。
      “连匹马都这么了得,颜某惶恐的很呐。”颜生假意谦虚着,却不是真真的客气。众目睽睽下,居然就着鞋底的污泥,往车辕边刮了两刮,才神情坦然地踩上早就跪後在车辇边的青衣人背脊,上了马车。
      “起——”
      月牙略一犹豫,正准备跟在颜生后面也踩着那青衣仆役上马车。谁知还未抬脚,那跪着的仆役猛地站起身来恨恨地瞪了月牙一眼,满脸都是‘就凭你?’的不忿之色。月牙见状,差点没气背过去,朝车辕踢了一脚才上了马车。
      驾车的青衣人见颜生主仆二人都上了车,朝先前那领头的管事微一点头,一串长音嘹亮,神骏扬蹄,撞开一众看热闹的行人,扬长而去。
      撩开遮风的帘子,月牙惊道:“老板,你看!快看啊!”
      躺在一旁假寐的颜生懒洋洋道:“看什么?”
      “他真的用淮南贡盐铺路,败家啊!”月牙痛心疾首,看神情直恨不得跌下车去把地上的盐都舔个干净!
      “元家又岂是单单一个‘富’字了得的?月牙,人生一世,穷奢极欲者不多他一个,你也是活了些年岁的,怎地还看不透?!”
      月牙把玩着车厢内一节木质如意,笑意盈盈,突然一声惊呼:“啊——崔武木!”
      颜生神情不屑地觑了月牙一眼,伸手将跌落在地的崔武木如意捡起来左右看了看,朝月牙笑笑道:“瞧你那样儿,一节烂朽木头也值得大惊小怪?!”
      “老,老板你……”
      “看来这元家也到头了,富贵造孽,官高生恶,老天果然报应不爽,连这崔武木都失了灵力,看来这趟注定要白走。”
      月牙战战兢兢地又碰了碰崔武木,这才放下心来:“难道是假的?”
      颜生笑道:“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仔细看看,触手生温,而且七星隐现。”
      “……”
      “诶,到头啦。”颜生惬意地舒舒腿:“崔武木生就灵性,只怕也保不住元家根基了。”说着竟将木如意拦腰折断,随手一扔,连看也不愿再看一眼。
      月牙继续神情不解地看着颜生:“他是在试探我们?”
      “试探?!蝇营狗苟而已,怕什么。”
      “那我们还去救他母亲?”月牙恼道:“看我今晚就去吃他两个下人,吓吓他也好,呵呵。”
      “胡闹!”颜生将脸一拉,正色告诫道:“跟了我,就得依着我的规矩,你若嫌我管的宽了,天高海阔你自己玩去,我决不留你!”
      “老板——”月牙见颜生来了气,拖长了声线,腻成一团贴了过去撒娇:“月牙错了,月牙再也不敢了,老板莫要生气,月牙再也不敢了。”
      颜生这才展了颜,重新趟下,一双赤足伸着也不惧严寒,闪着蠕蠕的腻光分外诱人。
      “咦,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月牙忽地趴在车厢边仔细打量嵌在壁上的珠子。
      “别看了,吵的我烦。”颜生闭上双眼养神,懒洋洋地吩咐道。
      “猫眼?不像啊,莫非是夜明珠?”
      “也不嫌脏,那是蛟珠。”颜生恶作剧地看着月牙抠出粒珠子才说出实话来。
      “啊——”月牙猛地将珠子往地上一扔,神情嫌恶之极:“这车里就没一样好东西,我呸,说什么妖精无情,我吃人不过生吞下肚,他们倒好,煎炒烹炸煮烤闷,无所不用其极,又好的到哪里去?!”
      “你不知道的多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马车微微一荡,停了下来。一青衣人在帘外禀道:“颜老板,月牙姑姑,请下车歇息歇息。”
      颜生软软应了一声,率先跳下车来:“元公子的座驾就是不一样,腾云驾雾似的,看这小半会的功夫,怕有百里之遥了吧。”
      元若恒笑笑,招呼颜生入席坐下。
      月牙好奇地四处瞧了瞧,脚下一张百雀绒的毯子紫光盈盈,里面都是掐的孔雀翎;一张扁身三腿蛟纹桌上放着四色点心:木樨清露、松瓤鹅油卷、法制紫姜饼、螃蟹小饺儿。
      “好香的茶。”月牙忍不住赞道,猛地又想起车内那些玩意儿,一时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俯小悄声问道:“老板,莫非又不干净?”
      还未等颜生答话,一旁的管事回道:“这点心便不说了,只怕宫里也是做不出来的,单是这茶,一年也产不了一斤!”
      颜生闻言只是浅笑着,懒得说话。
      月牙嘀咕道:也不知榨了多少民脂民膏,暴殄天物啊!
      那管事接着道:“未破身的女子斋戒三月后,在清明的前三天便提前上山,先设坛祭祀月神。清明当夜,以右手拇、食两指采下叶心的头一片叶子,置于胸腹间,以自身元阴之体温熟茶叶,再密闭封存在和阗冷玉瓶内三载,百斤茶叶最后能得一两便算大功告成了。”
      元若恒待地管事说完,才做样喝道:“有你说话的份儿?”
      管事忙告了声罪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月牙磨了磨牙,直愣愣地上说道:“元公子这般行头哪里是锦衣玉食啊,分明连玉皇大帝都比不上!”
      “月牙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些零碎吃食,不要听那奴才乱说。”说着端起茶壶先给颜生斟了一杯,又替月牙斟上半杯,才将壶里剩下的半杯茶水尽数倒进自家杯子:“此茶唤作‘女儿茶’,味道还算好,可惜就是禁不得泡,一次拢共两杯的量……”
      “姑奶奶向来鲸吞牛饮,这烂叶子水怕是不够!”月牙说着竟将茶水倒掉,转身从自己包袱里取出水囊咕噜噜喝了老大一口,又将颜生那杯茶倒掉,问道:“老板,喝水吗?我给您盛去。”
      颜生也不生气,笑道:“元公子,刚才月牙顽皮,竟将一支木如意不慎折断,实在过意不去。”说着从袖中取出崔武木如意递了过去。
      元若恒见状不以为意,示意旁边伺候的下人将折断的如意收下:“无妨,无妨,月牙姑娘天真烂漫,莫说一节木头,便是烧了那马车也是无妨的。颜老板说笑了。”
      颜生看着元若恒若有所思的脸颊忽然启齿一笑,打趣道:“元公子身边的物件儿,只怕就是只蚂蚁也不是中原能见的着的,若真要我赔,只怕我卖了店铺也赔不起!颜生替那丫头先谢过元公子了。”
      “好说好说。”
      “那,我们还是赶路吧,省得误了行程。”
      “好。”元若恒也不生气,起身惮了惮长袍,先上了另外一架车。
      月牙望着元若恒那架马车渐行渐远,怅道:“唉,如此穷奢极欲,也不知他元家积了多少孽报,只怕死了也不得安宁!”

      日落时分,一行人在一处驿馆落了脚。想是早有人赶在前头收拾过,原本也不算旧的院落被重新打扫洗刷的一遍,显的分外整齐。
      “有劳颜老板了,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走。”
      颜生此处张望道:“我倒不委屈,委屈的是元公子。”
      元若恒不再辩解,接过旁边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吩咐道:“颜老板也饿了,吩咐上菜吧。”
      “元公子客气了。”颜生回头瞟了对方一眼,笑的意味深长,活色生香。
      元若恒再是见惯美色也被颜生这一笑勾的心跳加快,讪讪一挥袖,冷喝道:“狗奴才,看什么看?还不去准备!”
      月牙咯咯娇笑道:“老板你又捉弄人家了。”
      “多嘴的东西!”
      ……
      元若恒见颜生和月牙笑闹着越走越远,心头一股无名火气烧的烈焰熊熊。
      “公子,可否要去请颜老板入席?”
      元若恒正胸闷,将将撞上来一个不怕死的好发泄,于是一巴掌甩过去:“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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