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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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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鸿风一脚踏上青石板上的残留的水洼,水渍四溅,手中陌刀横劈而出,削掉木头人的脑袋。
“好!”
灵台中响起余漪的叫好声。
聂鸿风冷肃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取过一旁搭着的巾帕,擦掉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收起刀,熟练的将木头人的脑袋装回去。
算算时辰,低声问:“哥哥可饿了。”
这是他们一家从上京搬到水榭县的第三年。
聂鸿风长高了不少,稚嫩的脸庞张开了些,眉眼拉长,眼神锐利,已是有了俊挺的雏形。
余漪时常捏着他的脸颊,感叹嘟嘟肉又少了。
每当这个时候,聂鸿风就会反捏回去,并说:“哥哥脸上的肉倒是一点没少。”
余漪气的半死,嘴硬反驳:“我这是长得晚,等着吧,早晚超过你!”
抱着要在身高上超过聂鸿风的愿望,余漪每隔几日就要出来喝碗鱼汤,身高没见长多少,整条鱼倒是喝的白白胖胖的。
明日就是聂鸿风十一岁的生辰,聂顾城前些日子询问过他想要什么。
聂鸿风握着手里的刀,这刀还是他八岁时从知恩府院子里拿起的那柄刀,刀长七尺,刃三尺,柄四尺,重十五斤,开双刃。
可如今,这把成人用的刀对他来说。
过于轻了。
“小风练完刀了?刚才还瞧见你娘在门口等你吃饭呢,快些回去吧。”一个过路的妇人笑着招呼聂鸿风。
聂鸿风有些拘谨的道了声谢。
水榭县县城不大,一个时辰就能从头走到尾。因着三面邻水,主要做港口生意。
当年他们刚来的时候,不过半日,前后左右就都知道了这家是北边来的,夫人身体不好受不得北方的严寒,当家的特意找了个这么水清景秀的地方要给夫人养病。
到了第二日就有邻居提了些吃的串门。
聂顾城应付不来这些家长里短,很是头疼。
倒是魏南云感到十分新奇,她长年身居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几日反而提起了精神,聂顾城见此就陪着她聊了一个又一个街坊邻居。
虽然聂顾城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少言的,但也挡不住街坊间对他的夸赞。
因着这里的院子远远小于曾经的知恩府,聂鸿风没了练武的地方,聂顾城寻了五日,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在离家不过一刻钟,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曾经是犯人斩首示众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遍布荒草。
聂顾城和当地县官商量,他出钱修葺这里,将这里改成民间练武场,并不私自占有,改为公用。
县官在聂顾城还没到时,就接到了州府的示意要多优待,虽不知这人跟上面的有何关系,不过对着聂顾城也颇为好声好气。而他的提议也不用县里出钱,还能算作功绩,县官十分好商量的就同意了。
修好后,起初还有几个平日里练些拳脚的百姓来这里练木桩,见到才八岁就练刀的聂鸿风后,还想着逗逗他,结果全都落败,没几次就不好意思再来了。
而那些港口中的武夫都是有专门的武馆,也看不上这里。
渐渐的,这里只有聂家父子会常来,有时都能连着几日都见不到旁人。
人少之后,聂鸿风自在多了,可以无所顾忌的和余漪聊天,不怕别人看到,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发神经。
聂鸿风和余漪说着,不知下次能不能试试父亲那把五十斤的刀时,就已走到家门口。
果不其然,娘亲早已等在了院子门口,远远的就能瞧见魏南云在招手,院内还隐隐有饭香传出。
聂鸿风走近了些,道:“娘我回来了。”
魏南云笑:“练刀辛苦了,今日做了你最喜欢的鱼。”
或许是辞了官,离了上京,魏南云不再整日惶恐小儿子会不会步另外两个儿子的后尘。没了心病,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不再病恹恹的整日闭门不出,精神愈发稳定,偶尔心血来潮还能下厨房做上几道菜,味道一般就另说了,鱼汤每次熬得都很好喝。
喝鱼汤时,聂鸿风特意喊了余漪出来。
余漪原本懒洋洋的不想动,一听有鱼汤跑出来的可快了。
鱼肉白嫩,鱼汤鲜美,就是喝鱼汤时,对上魏南云期盼的眼神,很是不熟练的学着聂鸿风的样子,安静且礼貌的说了声:“娘,很好喝。”
魏南云这才放心下来,连连点头。
“多喝点,你白日里去学堂读书,回来还要再去练刀,太辛苦了,明日少练一会也无妨。”
余漪:“不会,娘我很喜欢练刀。”
魏南云露出心疼的神色。
聂顾城倒是听得很高兴,跟着很是夸赞了一番。
“喝你的鱼汤吧,话这么多。”魏南云瞪他一眼,将汤碗塞进聂顾城手里。
余漪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合上嘴巴,微微弯起嘴角,只露出一个浅浅微笑。
同时吐槽给在灵台的聂鸿风:“你娘真逗。”
“哥哥喜欢就好。”
聂鸿风根本没留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正专心布置灵台,随着他年龄渐长,灵台大了很多,也不再整日永黑无白日。
如今的灵台,亮如清晨,带着薄暮的明亮,温和不刺眼,正是一天内最舒服的亮度。
余漪的小池塘大了一倍不止,岸边摆放着怪石,石头间生长着喜水植物,零星开着几朵小花。
以前他想要的躺椅也有了,就放在池塘边,并排的两把,躺椅前面还有脚凳。
小池塘的另一边起了一座小山丘,这个跟聂鸿风没关系,是突然出现的,等余漪、聂鸿风发现的时候,小山丘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两个爬上去过,山丘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站在最高处往下看,可以看到小池塘的全貌。
他们也试过往灵台的边缘走,那里水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走了一圈发现还在原地。
聂鸿风前几日刚在池塘边上加了些竹子,当时因为有其他事要离开,竹子摆放的比较粗糙,现在他就在整理这一小片竹林。
水榭县土地湿润,多竹子,有的地方是零星几棵,有的地方是一小片竹林。
他们上课的学堂外面就有一片小竹林,余漪格外喜欢,有时宁愿绕远一些,也愿意从竹林走。
等到了夜间休息时,聂鸿风来到灵台,捧着他困倦睁不开眼睛的小青鱼。
“哥哥喜欢这竹林吗?”
“喜欢。”小青鱼翻了个身,露出肚白,比起玩了一下午的竹林,他这个时候更想睡觉。
小青鱼也长大了不少,双手只能捧住鱼身,长而松散的鱼尾搭在外面,薄而透,映着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绮丽异常。
“哥哥好轻。”聂鸿风掂了掂手里捧着的鱼,好像只有鱼身长大了,重量没变,“哥哥先别睡,再陪我说说话。”
“悠着点,别把我掉下去。”
本来很是困顿的余漪,一下子被晃醒了,睁着无精打采的鱼眼,“想说什么,快说,说完我要睡觉。”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现在不热也不冷,哥哥怎么还整日没什么精神。”聂鸿风将小青鱼捧的近了些,有些紧张,“哥哥不会是病了吧。”
小青鱼甩了下尾巴,不满道:“我怎么会生病,全天下的人都病了,我也不会生病,我这是春乏秋困。”
“现在也不是秋天。”
聂鸿风没被他的打趣忽悠过去,将他整条鱼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还拨开几片鱼鳞看了看鱼鳞下面,被余漪甩了一尾巴。
“好痒,别闹。”余漪整条鱼弹了一下,想要跳回池塘,被聂鸿风轻松抓回来,不满道,“太亮了,快点天黑。”
聂鸿风:“天黑哥哥更要睡觉了。”
余漪懒懒的睁开一只眼,鱼尾缠到聂鸿风的手腕上,催促他:“快点。”
“好吧。”
灵台内随着聂鸿风的应承暗了下来,只留一轮圆月,散发着微弱的亮光,勉强将照亮这二人。
余漪舒服了,在聂鸿风手心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聂鸿风见他睡着,小声说道:“明日定要好好陪我,哥哥。”
随后抱着余漪蜷缩着躺在池塘边的躺椅上,闭上眼睛,一起睡去,待聂鸿风完全睡着后,他从灵台消失,躺椅上只留一条小青鱼。
第二日,就到了聂鸿风的十一岁生辰。
魏南云煮了碗长寿面,上面还盖着一个荷包蛋。
“生辰吉乐。”
聂顾城拿来了一把新的长柄刀交给聂鸿风,和之前那把相差无几,但重了一倍,有三十斤。
“五十斤的刀你虽能舞动,但不适合长久练习,你身体还在长,别伤着根本,这把你先用着,什么时候觉得轻了再让你拿我的刀练。”
聂鸿风吃了面,接过刀,有些跃跃欲试。
聂顾城问:“我们去练武场?”
聂鸿风:“好。”
魏南云见此,道:“等我一会,我带些吃的,今日我陪你们一起。”
“那夫人还要多加一件披风才好。”
聂顾城说着就去帮魏南云取来,这里冬日虽温度不低,但因邻水的缘故,还是有些湿冷,魏南云虽说身体好了不少,但长久的待在外面还是需要多加小心。
新刀在手,聂鸿风适应的很快。
聂顾城站在一旁和魏南云说话,帮她拢了拢披风:“想必鸿风离使五十斤刀的时间不远了。”
聂鸿风一套连招结束,目光所及,看到不远处鼓掌的父母,如此和谐,令他恍惚,好似幼时的孤寂、愤慨,全都是错觉。
从搬家来到水榭县,他们就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不曾提过上京往事。
虽然聂鸿风仍是和他们不同屋,但小院一共就这么大,推开门就能相互瞧见,不像以前在知恩府,隔着长长的回廊,还需要人在院落间相互传话。
之前的下人,大多给了卖身契放了自由,除了几个孤身没有家人,不愿走的,就一起来了水榭县。
这里的日子简单,可又有着说不出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