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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李泽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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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轩之事乃障人耳目,我已安排丁家兄弟随同保护,大可不必管他。陷空岛四鼠留守开封府,每日子时会秘密入宫助你操练众人。对了,‘上方坊’中有什么宝剑多给爷爷弄几把来,急用~~”
龙飞凤舞的挥毫,几行字灵动得几仿佛要从信纸上跳出来。信纸是夹在展昭的辞呈中一齐送上来的。赵祯见着这语气直了、不带半个敬词的手迹,心中虽有不悦,倒也得了肯定——这字迹是他认得的!
此人果然是白玉堂!
……
【鱼龙水欢,鱼龙伏祸~赵家老二,亏得你坐那危倚,自诩圣明,却连这点儿坎子都跨不过!算你运气,幽冥山的老妖怪让爷爷我来就你的小命,感动吧~?】
……
那日在御花园见着“不同以往的展昭”时,赵祯并未显得惊诧,因为早在几日前,他已得了虚空道长的托梦——
【十五劫数,贵人相助!】
不过,这前来相助的“贵人”确实引起了赵祯的疑惑。那人自称“黄常”,但赵祯怎么看怎么觉着他像——白玉堂!
高傲、纯真、快意、乐笑、顽劣无羁,浑身都是忽闪灵跃的刀月锋芒!
这样独一无二的人,又有谁会弄错?!
赵祯永远都记得,初见白玉堂的时候是在上书房,老伴伴陈林领着个俊绝无双,少年涣然的白衣人进来,那人见着龙袍玉冠的自己,不礼不拜,只拿一双精顽流盼的丹凤目将龙塌上的自己扫将一眼,咯咯笑道:[你就是赵家老二啊~?!这上书房爷爷我上回就来玩过,藏书不少,大都无聊~还有啊,这倚榻也是,做工虽好,却是汉白玉,又冷又硬,硌得人屁股疼!]…赵祯当时就给弄得愕然惊怒,好在随同进来的展昭不紧不乱的以向来不卑不亢、谦和淡定的口吻,几句话就解了场面的围,并引着白玉堂谈笑论伦,让赵祯意识到白玉堂虽狂傲善谑、恣肆说笑、不拘礼法,但确实是文武双全、心思机巧、聪明绝顶,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刀、剑,狂、圣,好一对‘猫鼠’!”赵祯冷笑一声,提笔在展昭的辞呈上重重批下一个大字:
准!
见到“黄常”的那一刻,赵祯心中许久不曾有的悸动和困惑再一次腾了起来。本不打算去想,却又不受控制的再度寻思。
半月的时间,总算有了答案。
……
【皇儿啊,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天,就是地!下面都是你的臣子!赏谁罚谁,用谁遣谁,全在你翻掌之间!】
……
一人尊上,万人臣下!——赵祯的世界向来如此。
可惜,偏偏就有那么个人突兀地打破了他根深蒂固的逻辑…
那个人,就是白玉堂!
不止一次,赵祯对白玉堂起了杀心,但每每都揞了下去。对此,赵振自己的解释是:他还有用。何况,开封府的面子,也是要给的。但这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答案…至少,不是全部的答案…白玉堂那种“风流天下我一人,气死其他所有人”的言行方式对习惯了众星拱月、人人顺奉的赵祯来说是颇为新颖的,仅管时常噎郁成怒,却也有点儿意思!
……
【罚我去职三月?哼!若不是想看看猫儿一天到晚都在玩些啥,爷爷我才不当你这鬼差呢!赵家老二,别老是摆出一副“隆恩浩荡”的臭屁样儿!告诉你,白爷爷我向来只承朋友的情!待得襄阳事定,爷爷我自会辞官,才不受你的“轻罚之恩”!!宫殿庙堂,坏池子坏水,尽是些臭虾烂鱼,好生无趣!】
……
“朋友”…这个词对赵祯来说太过陌生。
朋友么?是这样的么?
这才是那份悸动真正的涵义。
当皇位将赵祯托抬到至高点的时候,也将他孤立地放在了山尖。
君王的寂寞么?
赵祯绝不承认!他的自负、他的傲慢都绝不允许他承认!所以,当他明白这一层思绪的时候,赵祯心里强烈涌起的并不是明了心结的舒惬和对交友的乐悦,而是杀意!——前所未有的杀意!
君王的“朋友”,多么可怕的存在?!
赵匡胤以前不也是周世宗的“朋友”么?
更何况,赵祯看不懂白玉堂。对自己所不能掌控的东西,赵祯向来是不能接受的——若不能为己所用,就立当斩草除根!
索性,“黄常”只留到八月十五,之后便会回他的“江湖”。
“江湖”算什么?“武林”算什么?最多也就是占山为寇、据隘兴教,草莽一群,不足为患!
“草莽”就该待在“草野田间”!——赵祯如释重负的想,并借此揞下了方才涌起的杀意。
但是,展昭的辞呈再一次激起了他的愤怒!
展昭是他的一柄剑!虽及不上包拯的重要,但将来未必成不了第二个狄青,乃是他手中不可多得的一枚棋子!
……
【十五劫数,贵人相助!】
……
“哼,好个有来有往的贵人!”赵祯摔袖而起,面色不善的来回踱了几步,吓得旁侧的太监、侍卫纷纷低头、含身,气不敢出。
其实,在看到“黄常”的书信以前,赵祯从展昭对“黄常”的态度中就已得了端倪——处处偏袒、关切细微、言行默契,一如三年前的展昭和白玉堂!展昭和白玉堂之间那点儿意思,锐眼之人一看便知。怪就怪在白玉堂生就的离经叛道太过自然,展昭内铸的情伦自定太过坦然,旁人虽觉着二人“情意非常”,却并无恶嫌之感,但也只是在“不明不白”的相处之中…若是展昭当真为白玉堂之故弃官悖伦,忘遗黎民,同白玉堂做对“隐乐鸳鸯”,难免要招人耻笑!
不过…
赵祯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步子。
展昭辞官当真只是为了白玉堂么?
赵祯相信自己是控得住展昭这个人的。从包拯第一次带展昭入宫面圣的那一天起,赵祯就对这个跪在堂下叩首的人产生了好奇。展昭的态度是谦恭有礼的,但赵祯却觉得这个人的骨头比铁还硬!虽是跪着,却自有一种风度和尊严的气概!
赵祯有些恶意的以“猫”做比,并封了展昭个“御猫”的戏号。不过,这个“戏号”很快就成了“美名”——展昭平和、沉稳地谢恩受号的同时,“戏号”也开始变成了“美号”!
“名誉”的最大意义是天下人赋予的,胸怀天下的展昭自然也为天下人所承!
“胸怀天下”——那正是赵祯自信能够控得住展昭的地方!
赵祯并不是个昏君,他算得上是个明君。
“明君”总是有办法控制住“贤臣”的!
所以,赵祯此刻几乎肯定的相信——展昭辞官,恐怕还另有隐情!而且,无论隐情为何,对“他的天下”总会是有好处的!
白玉堂,你终究也未能真正跳出朕的翻掌云天间!
赵祯有些得意,畅快的笑出声来,大声招过太监,吩咐道:“去上方坊寻些最好的剑送到开封府,另外叫那九百宫人做好准备,今晚延后至子时操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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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但天书和‘控尸铃’失窃,随便放他个‘烟雾弹’竟也损我一员大将!”鬼王-殷梵伽罗气势汹汹的在屋中踱来踱去,棕红丰厚的大脸虬髯满腮,根根如铁,魁伟的身躯在他快如闪电的动作中虎虎击风,“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鬼王忿然间猛地驻步,发泄般的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堂屋门窗应声粉裂,山谷鸣响——鬼王此刻所在的,正是庞太师建在枫林山中的避暑山庄。
“都是我意料不周,去迟了一步,才害得媚娘惨死……”鬼公子神色黯然地站在一旁,话语中满是自责和伤切。
“唉~”鬼王回转身来,忽地一下踱到鬼公子面前,一掌豪重地拍上鬼公子肩头,“贤弟修得如此说!媚娘自个儿晦气,哪有贤弟的不是?!…倒是那个姓展的还真有两下子!若非十五之日用他得着,哥哥我现在就去把他撕成乌里吧啦烂肉糕子——!!哈哈哈~~~”鬼王胡乱比划着嗷嗷狂笑,好似在安慰贵公子,又像在为自己排解。
鬼公子冷冷瞄瞅鬼王一眼,淡无一物的眼中浮泛出一缕幽光。
鬼王待他,确实有情有意的…
但是,这世上的任何事情又怎能同“她”相比?!为了“她”,上穷落碧下黄泉,就算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他也在所不惜!
本就少得可怜的不忍还未上颜便已消失在烈燃的执念中。鬼公子再一闭眼,又换作略带自责的神色,缓缓道:“小弟有一请求……”
鬼王一把抓在鬼公子肩上,不悦道:“贤弟又贫地多礼!你奶奶的,老子就不喜欢你这德性!有什么直说,大哥能办的马上办,不能办的也办他个八九不离十!”
“我想用三百人练阵。”
“三百人?”鬼王摸摸脑勺,摇摇头,“不对,不对,你那‘天玄阵’不是七七四十九人嘛?!”
鬼公子坦然道:“‘控尸铃’和‘天书’皆失,为以防万一,我打算另布一阵!”
“啊哈哈~”鬼王开怀大笑,“贤弟定是又有了万全的主意!好极,好极~现在赵钰做了济南王,我们向他要人,别说三百,就是三万又有何妨?…马上传书让‘老叟’领人过来…诶,算了!你现在就同我直接去济南,叫‘夜哭郎’留守枫林山庄足矣!…”
…….
鬼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动作快,阵仗大,主意一定就与鬼公子上了济南,留下“食尸无常夜哭郎”看守枫林山庄。从打定主意到“匆忙行事”,常凭脑子一热!
鬼王何以如此看重鬼公子?其实不只是他,“鬼国神宫”所有人都对鬼公子敬重有加。五年前,“鬼国神宫”只不过是漠上名不见经传的独门小派,鬼王仗着一身本事,虽降服了“毒媚娘”和“屠人叟”两大高手,也不过是仅在漠中传名的“三大恶人”,专干些劫道杀人、魅毒不正的鸟事儿。所谓“鬼国神宫”,其实是茫渺沙海中的一个巨大石窟。窟中虽是别有洞天、气象森严,却也同匪盗据点没甚区别。不过,这洞里还有一个奇怪的石穴,穴室中四面都是钻凿不破的金刚石壁,壁上鬼文神符地刻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传说乃是绝世魔功,可惜谁也不认得~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能译解壁上文字的人来到了“鬼国神宫”,那个人,就是现在的“鬼公子”。鬼公子不但译授了石壁上的武功,还带来了许多宝贝,其中就有“控尸铃”和磨制“转魂针”的青玉案。此外,鬼公子还精通五行黄岐之术,有通官弄权之能,不但将“鬼国神宫”布置成了奇阵遁甲的险恶禁地,还招兵买马,扩建声势,“四大护法”中的“食尸无常夜哭郎”便是由他亲自笼络而来。鬼王佩叹之下同鬼公子结为兄弟,并很快又得了“好兄弟”的结拜礼——同大宋襄阳王爷及西夏皇帝李元昊的利益关系!鬼公子亲自操盘,在这两股政治力量之间玩得游刃有余,令“鬼国神宫”一步步成为了漠上第一大派~宫中之人开始时虽对鬼公子的目的多有猜忌,但鬼公子工于心计,又会逢场作戏,使得下怕、中敬、上亲喜,可谓“心悦”、“诚服”各得其所~这次“鬼国神宫”大举动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知——
襄阳王所知的是:鬼王助他取青龙珠、夺皇位,为的是得到中原的一席之地和自个儿手上的《玄女天书》。
李元昊所知的是:鬼王助他盗青龙珠、搅乱大宋朝,为的是将来随自己一同挺进中原,称霸武林。
鬼王所知的是:鬼公子帮他挑拨北宋、西夏,好使自己从中渔利,暗取《玄女天书》和青龙珠——据鬼公子暗地里造下的、满天飞的谣言说,只要得了这二样东西,便能神功盖世、寿与天齐~
……
世事往往如此,各怀鬼胎,自谋私利!不过,鹿死谁手,大概只有“牵线撒网”的鬼公子晓得。
目前为止,政治场上的两方力量都眼见形势“按计划进行”,唯独鬼王恼叹晦气。先是“鬼国神宫”失窃,后是“天书”和“控尸铃”招劫,现在又死了个得力助手“毒媚娘”。不过,几件事中,最让鬼王气恨欲狂的当是宫中失窃一事。某位“高人”于一月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鬼国神宫”,不但破了宫中重重险恶机关,不可理喻地扛走了青玉案柱子似的中轴,还到刻有惊世魔功的石穴中大搞破坏!壁上的三十六般魔功几乎统统毁于一旦!门门功夫,不但给某种削钢如泥的利器刮抹了刻迹,肇事者还在旁边留下评注,诸如:
“鬼火阎魔掌”被刮平,留下“此功暴恶,伤天害理,不好、不好~~”
“轮转修罗抓”被刮平,留下“此功毒辣,损人利己,很差、很差~~”
“恶鬼化尸功”被刮平,留下“此功邪门,损人又不利己,太糟、太糟~~”
……..
最后,只有“影幻鬼舞”一门轻功幸免于难,旁批“繁复有趣,好玩儿、好玩儿~~”那捣乱之人离去前还特意留下一只雕刻得活灵活现的“大老鼠”,题注“到此一游!”——刻字潇洒流畅,龙飞凤舞!
…….
发现“失窃”的当日,“鬼国神宫”可谓是人神共愤、怨声震天,全宫上下万众一心: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恶贼千刀万剐、抽肠剜心、碎尸万段!
…….
只可惜,宫中出了“内鬼”,现在的鬼公子不但无意从身份暴露的白玉堂和展昭手中夺回天书与“灵音箫”,还亲手杀了知情的毒媚娘。这会儿,“失窃的控尸铃”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鬼公子房中的花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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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封府到枫林山约有一日路程。展昭和白玉堂是乘着朝霞离开开封府的,借着两匹西域神驹的脚力,傍晚之前就已到了枫林山脚,不过,迎接他们的是黑压压的乌云和卷荡千里的西北风。
展昭叫白玉堂先入山腰的岩洞中避雨,自己牵着两匹骏马栓到石盖间的草丛中——既可挡风遮雨,又能让马儿自寻草食。
嘶风瓢雨。展昭提起裹着七柄上方宝剑的包袱往山腰岩洞而去的时候,老远就望见站在洞外仰头沐雨的白玉堂,心下一疑,已使出“翎燕飞沙”的轻功来,泥烂的山路上留下几不可见的斑点痕迹。
背向而立的白玉堂不等展昭靠近,忽悠一下旋过身来,湿透的白衣拍开一壁水帘,风扑人至,展昭只听到那个熟悉的爽脆声音激喜地大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百’,借力而生,也无不可!猫儿,看招!”
凛气陡升,扑面袭来,千百雨线受气凝顿,霎时齐齐转向,成帘成壁的砸向正感莫名的展昭。
气通于物,借力打力?!
展昭旋即定足扎身,“唰”的扯下裹剑的皂布,抡臂而张,接挡冲面而来的雨壁,却在雨撞布屏的瞬间心下一愕,闪身飞避,落立十米之外——手中皂布已被雨滴刺扎得漏洞百出!
气物通融,无间无隙,御风转雨,化滴成锋!——死耗子,又自创些稀奇古怪的招法!
展昭暗自笑叹,同时一侧一避,一旋一滑的躲开“间歇性水箭”,任白玉堂咯咯笑笑地击风控雨、试玩“新招”。
不过,这气通于物,借力打力的招法仅管精奇,却难免散力弱攻,耗子内力虽强,分摊到万千雨滴之上终也是势大效微,华而不实……
展昭正自思量,白玉堂却突然高高兴兴的笑道:“猫儿,还手啊~~你看我这招‘借力散弹’用来对付游尸群袭,好是不好~?”
什么?!又要将你突发奇想、转念创造的东西无论事情紧险、当即用于实战?!那还不跟你四年前“夜闹辽营”一样?!你倒好,把教训忘了个干净,我可不能不提醒你!
“不好!”展昭微有不悦的沉声应道,同时游气撑布,本已洞烂的皂巾再次硬展成屏,正面迎击,“耗子,当心了!”
布屏飞旋,脱手而出,借着面上充盈的余力,抵着雨箭而上,形成一块阴影。展昭回身一闪,没于阴影造成的视线漏点,反手掂起两柄上方宝剑,连剑带鞘,轮转成盘后猛地掷出,托撑住屏张的皂巾,顺利接下又一波错落而至的“水箭墙”,只听得“噼噼啪啪”、“碰碰咚咚”犹如钢珠击落铜盘般的密集脆响。
白玉堂兴致更高,鸿滑翔翻,咯咯一笑,竟不按常理的直接迎上,反掌聚力,欲再来一次“借力散打”!——白玉堂现下只想试玩新得的招法,危险系数和胜算大小全抛到脑后~
展昭见白玉堂“不知悔改”,立时下决心教训他一下,便又拿出三剑,二剑出鞘,合着没出鞘的一剑,暗器般自皂屏后袭来。白玉堂知展昭只有七柄剑,不疑其它,只当展昭已将宝剑尽数掷出,便打算又击一掌,看看自己的新招能有多大威力,却在余光里瞅着自上而来的另一把剑鞘和自左旁挥剑袭到的展昭。
臭猫儿,凭着手中家伙多,变着方儿算计我?!
心念及此,白玉堂却不怒反乐,竟在玩闹无度、从不服输的劣性驱动下,双掌一击,推开挟着“暗器”的布屏,同时纵身一脚朝展昭踢将过去,也不管马上就要击打到身上的剑鞘!
又胡闹!
展昭心叹一声,撤剑挡开自己掷出的“暗器”,同时抡起左臂,硬生生地接了白玉堂力道不减的一脚…
“咯嚓-”
展昭抽了一下眉头。
胳膊好像脱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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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往火堆里添加了几块木柴,爆出阵“噼噼啪啪”的声响。挽起衣袖的左臂刚刚接合回去,略微有些红肿,但展昭沉静温然的英俊脸上寻不出丝毫痛苦或怒意。
白玉堂从洞口走进来,缕缕黑发湿凝着贴在俊白的脸上,衣裤不住的往下淌水,若不是那双在火光中灵动忽闪的眸子从不消减的耀眼,定会被当成个丧魂落魄的白色落汤鸡!
“雨势这么大,何不等劲头小些之后再出去?”展昭递过只温热的酒壶。
白玉堂一手接过,“咕咚咕咚”灌掉大半,一边畅顺地吐吐舌头,一边嚷嚷:“啊~好冷啊~这秋雨又大又凉,跟冰雹子似的~”
白玉堂将装得鼓鼓的暗器袋取下来,遗憾道:“早知这么快就露了身份,当初也不必把那些‘青玉针’当做牙签送给马汉他们了…”
展昭看了看明显鼓胀过头且貌似质量不足的暗器袋,奇道:“你出去捡的怕不只是飞蝗石吧?”
“嘿嘿~,猫儿果然好眼力~”白玉堂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在展昭额头上一弹,“猜猜是什么?”
展昭笑着又瞅了袋子一眼,道:“草?”
“那你就变个蠢牛吧!”
白玉堂一边叽叽咕咕地指责展昭不长脑子,一边从袋子里取出一大把青黄鲜嫩,冲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菜来:“这可是‘五辛’,杂在野草间很不好辨认,若是等雨势小了再出去寻,天色只怕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白玉堂说着就从怀中摸出那把套鞘上印着“段某赠友”的匕首,接着将干粮包中的一张大面饼削下一片薄可透光的面皮来,又把包内五只荷叶鸡里头最大的一只挑出来,撕下一柳胸肉,和着一戳“五辛”卷起来,递给展昭。
“尝尝!”
展昭看着白玉堂笑露出来的两排齐整耀眼的白牙和那两颗孩子气的小虎牙,半带犹豫地接过来。
“吃!!”白玉堂见展昭并不积极,不悦的下令。
展昭立马将东西塞进嘴里。
该不会真是草吧?…唉,算了,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缕缕清香伴着丝丝辛辣与菜汁鲜凉的液体在口中弥漫开来,展昭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初春的草野甸芳!
一股若有若无的自然清香飘散在洞穴里,展昭知道那并不是“五辛”的气味,因为他熟悉那种“朗月清风”般的味道……
心下一动,展昭募的睁眼,正对上白玉堂突然放大的俊脸,笑面上全是期待的神色,湿透的绡薄白衣紧贴着身子,透出若隐若现的肌理。
“好不好吃?!”白玉堂笑得牙齿越发的白亮耀眼。
“…好吃…”展昭意识到自己的嗓音中有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深吸一口气,欲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却叫随呼吸满溢鼻腔的“朗月清风”味儿弄得心悸更甚。
“嗯~嗯~”白玉堂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那只最大的荷叶鸡连同烧酒壶一块儿递给展昭,“再和酒肉同食,才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展昭注视着白玉堂伸过来的右手——腕子上还缠着绷带,却已无妨碍。
那“百转玉露丸”果真奇效……
展昭想到了“鬼公子”,不禁皱起眉头。
白玉堂将湿透的上衣脱下来,“哗啦啦”地拧出一股股小流,接着摸出裤袋中的一个软囊小盒,轻轻打开来——一堆黑泥泡在大半盒水里,偶尔一两处留着球丸的型廓。
“奥-~”白玉堂挫败的蹲到地上,撇撇嘴,“这韩璋给的‘雷火弹’怎么‘见水死’?!待会儿得亲自动手了……”
展昭瞧一眼盒中的“黑豆泥”,笑道:“也好,这样可少伤无辜。”
“就你这蠢猫儿才这么好心!”白玉堂将盒子扔到一旁,望望洞口,笑道,“时间还早呢~猫儿,你先陪爷爷玩个游戏吧!”
展昭还来不及做想,已给白玉堂一把拉将过来,面对面的坐在地上。
目目相对,展昭只视着白玉堂颜面红润黑发如漆明目皓齿的灿烂笑脸,不去瞧对方光裸的上身。
欢舞跳动的火焰映着白玉堂虽布满细白旧伤痕却依然精瘦韧白,线条优美的身子,在黑暗中闪着自然灵鲜的色彩。
仅管展昭的定力向来稳如泰山、高人一等,此时他还是想闭眼。
突然,白玉堂双手贴上展昭的脸颊,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感触顿时叫展昭周身一颤。
白玉堂并无察觉的开口道:“猫儿,你扮‘黑无常’,我扮‘白无常’,好不好?!”
“……?!”展昭稳住身心。
“待会儿我们去庞老头的庄子上‘杀鬼’,自然是黑白无常来得更有意思……”白玉堂收回手,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刚刚想到一种特有劲儿的交流方式~猫儿,我马上教你手语,以后我们就口上说一件事儿,同时手上‘说’另一件事儿,又隐秘又实用,你说好不好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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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簇越越洞中照,不及欢声趋夜效。
白玉堂不停地打手势、点头、撇嘴、耸鼻子、转眼珠,同时叽叽咯咯、神采飞扬、又说又笑地讲述表情动作中所蕴含的“意义”,攒动的篝火反到不及他映在石壁上的黑影来得跳脱灵动。
展昭被这花样百出、变化多端的“手语”弄得有些发愣,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说,耗子,这些…当真都是通用的哑人手语?”
“切~当然不是!”白玉堂有些不满的被打断,稍敛了兴奋地神色,“若是同他人用的一样,哪儿来的新意,又如何谈得上绝密?!爷爷我当然是现炒现卖,自成一派!猫儿,你可得下足心思记好了,天下只此一家~!”
“……”
…….
………..
约莫一个多时辰,白玉堂就创出了上千种不同动作与表情的组合,同时加附上自己认为合适的“内涵”。展昭集中神智,总算记下了十之八九。如此成效,已经远远超于常人之上,可白玉堂还不满意,一边气呼呼的数落展昭愚笨,一边硬拉着展昭马上跟他进入下一阶段的“游戏”——“手口同言”的实际操纵……
这些个乱七八糟、莫名其妙又数量庞大的动作手势单是要记下来就已非易事,更何况一心两用、二事同想同叙,且同时使用两种差异巨大的“语言”?!
所以,展昭片刻就挨了白玉堂数十个暴栗…..
“错啦,又错啦~~~啊——猫儿,你怎么这么笨啦!!你看看爷爷我,同样是现造现用,不是使得熟练通畅么?!”
你是成了精的耗子,我却不是个怪胎……
展昭按着给敲到红肿的额头,心想蒋平将照管白玉堂的事儿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定是如释重负、乐不可支的偷笑不已……
“算了~算了~”白玉堂“奥乌”一声抱住脑袋,散开来的墨发流晃着滑过素白的脖颈和美好的裸脊,“蠢猫儿不可教也,粪土不可污也!也罢~也罢~,爷爷我的‘借力散打’反正也没有练好,你练你的,我练我的,待会儿我再进来,你若是还这么不通,可别怪爷爷嘴不饶人!”
你那副伶牙俐齿什么时候有休息过吗?
展昭心里好笑,回头望一眼洞外——黑夜已沉,倾倒瓢洒的骤雨任就嚣声未减。
“你还要练?”
“当然~这招‘借力散打’我才刚刚摸着些门道…而且,若是托力够强,定能成为独挑万人的一式奇招!”
“…若是托力不够呢?”
“想办法借力嘛~!”白玉堂凑向展昭,神秘的一笑,“‘负阴而抱阳,虚气于万物而集天地之精,器之通于体己…’”
“如何聚?又怎么通?”展昭打断白玉堂,奇怪他打哪儿想出这么奥晦难懂、模棱两可的内功心诀。
“……”
“……”
“…我还没想好…”白玉堂不甘心地撇撇嘴,旋即又神气十足、蛮不讲理地大声嚷起来,“可恶,爷爷我自然能想得出来!你这蠢猫儿,非但帮忙不上,还就知道扫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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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将白玉堂胡乱仍在一旁的湿衣摊到岩石上,然后把之前就放在石上的已经快干的《玄女天书》取下来,随手一翻,尽是些皱巴巴的白纸。
既无夹层,又无水、火隐文,这书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展昭剑眉微敛,忽听得洞外一声抱怨——“什么‘器气通体’,根本就是又冷又烈穿堂风,又冻又削全身痛!”——怨声虽大,白玉堂依旧不气不馁地在阴风黑雨里反反复复地练习。展昭知道白玉堂素来的脾气,不阻不忧,只将一壶酒架到柴火间温着,便盘腿坐下,练习“手口同言”,随手将翻开的《玄女天书》放置面前。
思行合一,二思并二行,只有高度集中意志才能做到两语同言两事,一心若附二神。
这倒像是修功至高的“圆通之境”……
展昭好笑地想,同时深纳一口气,定心凝神,调思合意。
先要神一,然后才能心二。
风声、雨声、心声,声声灭寂。
火息、气息、思息,息息全无。
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展昭刚进入“禅定”,脑中突然荡响起一个浑厚沉壮的声音——
【‘天玄剑法’,乃至阳至正之绝学。心仁志毅者可习之,剑附神龙者可成之。成剑者,傲行天下,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