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只是当时已惘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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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她是一个星期以后，在维修钟表店。其实是在菜市场见到了一个模样相似的女人，才跟到这里。果然是啊。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她穿着酒红色的裹胸包臀连衣裙，用浓妆艳抹掩盖面部的许多表情，她这样子很风尘。
她从烟袋里取出一根烟衔在口中，坐在一个老男人身上。
“你要修什么东西吗？”
彭辉抓她的手，她迅速的抽出来，吐一口烟，“没什么可修的来这里做什么？”
丁香前额散着的头发垂到男人脖颈，红唇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这里太小，出去说。”他还在执着。
“有什么说什么吧，我不想出去。还有……我结婚了。”
彭辉的大脑一瞬间被闪电劈中，这个10平米的昏暗屋子里，隐约的灯光也透着股情迷的味道，他想象不出眼前的这个风尘女彭丁香就是那个18岁的少女林雪婕。
“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
男人看不惯彭辉这样的和自己妻子说话，“他是谁？”
“一个熟人，不过很长时间没见，并不怎么熟了。”
耿磊笑了，“叙完旧了吧，出去吧，出去。”
彭辉没走。
丁香红唇轻启，“快走吧，我们要休息了。”
见她起来要赶他，这才走了，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临走丢下了一句，“我还回来再找你的。”
他走了，里面的人太温暖了，拉起帘子不知道外面下起轻薄的雪。
耿磊在祷告。
“害怕和绝望你选择哪个？”
丁香点了一支烟“绝望。”
害怕说明你还活着，绝望你已经死了。害怕让人痛不欲生，相比之下绝望来的更加彻底。
“这就对了，来我教的人都是害怕的人，绝望就直接下地狱了。”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我不用知道。跟你说一个有趣的事儿吧，我知道你是谁，那个时候你还得叫我耿叔叔。”
丁香的心恍惚了一下，觉得神奇，“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妈跟我说的。说你没有死，说找到了能养的起她的下家。她讨厌我，她嫌我老，说我一身的烟味儿。”
“是吗？这你就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根本就没失忆，你被那个男同学接走的那天，我本来是要找那个女人的。看见你在屋檐下哭，我就知道你没有失忆，如果这样怎么能放得下？你一定会变成魔鬼。”
“所以，我现在这样算是坏人吗？”
“当然，坏的彻头彻尾……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活该，就算是再恶的人也有让他变恶的理由。这理由可以关于情爱也可以关于天灾人祸，总之我教可以宽恕所有像你一样的恶人。”
丁香抿着红唇笑着揭穿。“难道不是为了利益？”
“我是为了利益，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说。”他皱皱眉道，“佛呢，假慈悲的佛只会笑着告诉你宽恕，真慈悲的佛都是没有情感的疯子，这么多的人他渡的完吗？”
这里很冷，他说的没有错，芸芸众生佛渡不完。
丁香坐在耿磊的腿上。
他像恶心的流浪狗，舔丁香的脸。丁香觉得就快要吐了，但表面还是用力的拉扯着皮肤似笑非笑。
他湿乎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姜思娜很早就认识林枫了。”
她有点想笑，此刻她不想哭，也不能哭，不过也不重要了。
其实她也能想到。当一个人有了珍惜的人时，害怕就是他的致命点。妈妈最珍惜的人就是她自己。而她的害怕或许是因为彭辉吧，她不确定，就是单纯的想活着，想和无聊的人世间保持一缕牵连，但是绝对不是因为爱。
耿磊把丁香抱进维修钟表店的里屋发了霉的小床上，小声的说，“这样我们才都能活下去的。”
刘符涛胳膊支撑在方向盘上，“你小子，起个什么名字不好，偏叫什么狗屁英雄，雄还不是那个雄，还是狗熊的熊。”
“哥，你不知道，我妈姓熊，族谱到我这一代的男孩儿都犯英字。我们家传统，不过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
两人没话说了。
“熊，你记不记得第一次去顾家的时候，还有一个女人，趴在尸体上哭了一会儿不知道跟顾剑秋说了什么就走的那个。”
“怎么了？”
“她好像再也没见过了。”
“我打听过了，这个人顾剑秋的干女儿，也是胡颖的同学，感情很好。回去安抚死者的家里人去了，上次听顾家的保姆说那女人不想再回B城这个伤心之地了。”
“不值得怀疑吗？”
“我也怀疑过，但是监控录像的当天显示她没去过顾家，听陆海说，这几天她都是回自己妈妈家的。”
“陆海和她认识？”
“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自从有了姜思娜之后，他就甩掉了那个女人对姜思娜言听计从。姜思娜对彭丁香一直很敌意，所以陆海把丁香赶回到自己家里的。”
“还有，哥，你忘了那天是顾剑秋打电话，她才来的。”
“现在还有什么突破口吗？”
“气球。订单上是300个气球，而现在只有280个气球了。自爆了20个，你觉得可能吗？而且如果自爆的这20个气球都是高浓度的有毒气体的话，这一切都不奇怪了。”
“去，去联系商家。还有陆海……”
“陆海？”
“不是他订的气球吗？”
“是。”英熊打了一个敬礼，从车里出去。
“等案子办完，把名字给改了吧。”
“是的。”他的黑皮肤衬得出一口的白牙。
英熊在一家饭馆点了几个小菜，“陆哥，出来，出来喝一杯。”
“我？好，立马就到。”
麻子脸撂下电话，打了的士往那儿赶。
正月初二，店面挂了几个红灯笼。
“吃点饺子吧，图个吉祥。”
“我陆哥要吃饺子，来上点饺子。”英雄打了一个响指。
“哥，气球怎么会自爆呢？”
“这自爆一定是里面的气体膨胀开了呗。”
“可不是嘛，那么这个气球是气球商直接运来的吗。”
“当然是了。是，那个小吴开车运来的。”
“什么时候运来的，是直接运到顾家的吗？”
“不是，我放在仓库里了。第二天我才运过去的。”
“仓库？”
“哦。”
英熊想了一下，露出笑容。
“吃，咱们接着吃。”
“我想让你配合一下，这几天我们可能会封锁一下你的仓库。毕竟我们在气球里面发现了一点□□粉末。我怀疑有人对气球动了手脚。”
“封吧，赶紧封，反正那个仓库我也不用了，以前我用它坐点小本生意。这几年一直给闲置了。”
“哥，你上一次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自从出了事儿，我都没时间再去了。”
“谢谢陆哥配合。”
“我也想能快一点抓住真凶，毕竟思娜一直都很着急。”
“太太最近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吧。”
“怎么能这么容易呢？”
麻子脸压低了声音，“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多余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
“顾南琛？”
“对，这个孩子是下药生出来的。那男人嫌脏，从来不看一眼。现在连孩子都没了，你说思娜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她太可怜了。”
英熊觉得顾南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麻子脸沾沾蒜酱继续说。
“可我呢？”麻子脸笑了“我可从来不浪费国家资源，我就是喜欢美人。”
“节省国家资源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受之有愧。”
“最可怜的是，他从来不在家过夜。”
“为什么？”
“因为顾南琛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初恋林雪婕死了，他总是去夜店和女人多的地方，找和那个孩子相似的女人过夜。”
下雪了，丁香开门去透透风。
“我好久都没回D城了，我想去走走。”
“去吧。”耿叔的手摸索丁香光滑的背。“记得早点回来。”
丁香不知道往哪儿走，她的脚牵引着她来到稀稀疏疏的铁楼梯下面，还好没有拆拆迁。这座小城，一点也没有变化，变化的是人啊。她驻足在这D城黄昏的街头，来往的男男女女比以前更少了，因为重工业淘汰于这个时代，工厂迁走了，人们也都迁去了别的城市。幸好这座被放弃发展的小城市，才保留了一点点于她重要的东西。我不同情它，它和我一样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被神遗弃。
她上了二楼，她不知道其间有没有人租这间屋子或者现在住着谁，她轻推木门，门是虚掩着的没有锁。
没人租过，这间小屋子，还保留以前的模样，甚至都没落上灰尘。丁香觉得激动，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觉得仿佛看见了光，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哭了。
丁香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小心翼翼的拉开抽屉，日记本。他的钢笔字很漂亮，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我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而且这一点也很可笑，我最先爱上的竟是一个女孩儿的脚……”
丁香再往后翻，竟然有2004年的日记。
“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小孩子，没想到她都要去工作了，我本来是想奖励她去她一直想去的游乐场，但是还是晚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习惯她去工作，我记得她常开玩笑说我的耳朵奇怪。其实相比高中时候的混世大魔王，我更想做她碗里的猪耳朵。”
他一定是来过这里，这日记是他从B城带过来的，她要走了，她该走了，他一会儿就要来了。
丁香又哭又笑，把日记本紧紧的贴在胸口，心中一遍一遍得默念着，我的猪耳朵。
该怎么办才好，天已经暗下来了。她真的要回去，去那个肮脏不堪令人作呕的床上去。
“你在私闯民宅，还是要与我偷情？”
丁香被吓到了，转过身。
“哥…”
“你别叫我哥，我从来都不是。”
丁香擦干净眼泪，“我要回去了。”
她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他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
丁香先开口，“你别担心我了，我能嫁给耿磊已经好过多了，我已经好几天不做噩梦了。”
“那为什么不是我呢？其实你不用真的爱我，就像对麻子脸那样假装爱我就行。”
人有什么可高级的，只不过是一个感知动物罢了，所以没必要活的太真了，她记得麻子脸曾说的没错如果能被骗一辈子也不错，起码我还能日日见到你。
“对不起，我不能骗你。”丁香认真愧疚的说，因为他不一样，他是她最珍惜的人。
彭辉松开手，自嘲的语气，“我是留不住你的啊。”
要到20.00了，丁香打了一辆车。因为马上就要超过20.00了，耿磊会用各种方法给她“除魔”。也无妨，真的如那样，她已经没时间在做噩梦了。
“亲爱的，今天可是晚了呢。”
丁香的心脏很慌，可是他的气力很大。
“我今天累了。”丁香觉得恶心，推开她。
“累了也不行，所以下次就别出去玩了。”
他的脸凑过来，丁香站起来走开了，“我今天真的累了，而且我今天生理期。我不方便。”
“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合法了，而且我们的教主也不会同意的。”
丁香还在推搡时，眼前却一下子黑了，一个巨大的力量重重的压紧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