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只是当时已惘然（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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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运火车，过道都占满了人，昏黄的灯光照在彭辉安静的一直笼罩着阴暗的侧脸，他的双眼一直看着窗外变换的街灯。他又是很久没剪头发了，双鬓的头发长的已经能遮挡住他七拧八拐的耳朵。
大多数人疲惫了凌晨时间的寂静和聊赖，倒头沉睡去，几个农工的鼾声已响，用迷彩帽子遮挡满面的灰尘，为了躲避灯光的照射，三个五个的瘫在编织袋子做的行李上。总有忧愁的人是无眠的，瞪着眼珠子傻等。
彭辉照顾到丁香所以买了一个上铺的床位，让她也能休息一下。
到了时间灯熄了，彭辉的手机闪了一下。一条未读短息。
哥，你做到我的床边陪我说说话吧。
彭辉从座位上离开，从布帘里探进来，“睡觉吧。”
突然的黑暗，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她的听觉告诉她他要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他的夹克里面的毛衣袖子。
“我说，要不你也躺到床上一起吧。”
他难为情，“不，不了。”
“没事儿，就过来吧。”
推推搡搡了大约一刻钟，他才肯过来。
丁香的眼睛适应了车厢内的黑暗，也慢慢的看的清他的五官。
“你还想知道什么呢，我都告诉你。”丁香用手仔细的一点一点的摸他的脸。
她知道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你应该又怀疑又担心吧。你怀疑我杀了顾氏的小孙子，你又担心我被抓起坐牢是不是？”
他不说话，暗棕色的厚夹克发出簌簌的声音，他很不自在。
“担心倒是不用，麻子脸会帮我挡一段时间的。怀疑呢，其实我……参与了这件事情。”
他知道，否则怎么会带我躲到D城呢，其实如果被发现了，躲到哪里都是徒
劳。外面的光从布帘的缝隙里映进来，映在她潮湿的半边脸，闪着银色的光。
“你有没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他插着双手店在后脑勺，盯着棚顶的阴暗交错似乎在出神。
丁香的大脑飞速的运转，想怎么才能更好的回答这个难题。
“你爱过顾南琛吗？”
她沉默，其实是在想。如果我死了，谁会为我伤心的更久一些呢？彭辉还是顾南琛，我想是彭辉，他已经守着我的死尸10年了。而顾南琛，我早就是他的过眼云烟了。
顾南琛她以为她可以搭上一辈子得到的人，现在也没那么在乎了，那这些年她在做什么呢，又在反抗谁，不想了，事已至此也不重要了。彭辉，爱还是不爱呢，她不知道，很可惜她的心脏没有在白漆窗户外那一瞥的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的胡诌，“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活死人，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只是在扮演好彭丁香这个角色。”
因为暖气尚温，但风还是从窗户的夹缝里往里钻。彭辉冰凉的外套裹住我。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再说了。
她静静的摸索他的脸，每一寸的皮肤，她一晚上都不想睡觉，尽管有困意袭来她也不想睡仿佛这是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的脸因为外面的车灯忽明忽暗，运输的火车发出轰鸣的声音。雪婕褪去了所有的衣裳，而彭辉只问她一些无聊的问题，“你有过梦想吗？”
“有啊，上大学然后变有钱。找一个爱我的人，生一个漂亮的孩子。然后我们一起游山玩水玩累了就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和我的爱人和孩子一起归隐山林。”
“那你呢？”
“我想变得有钱，超级超级有钱，这样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没有了话题之后的他很无助，他还想拼命的搜索一个合适的话题。
丁香温热的气息锁住彭辉的唇部。
“别再问了，天就要亮了。”
他不问了，丁香看见车窗外的红日就要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日光从薄布帘里透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日出。”
“是吗，我总常见到呢。”
“嗯。”
火车即将到站。有人已经醒了，丁香赶紧整理好衣服，下床去。
彭辉打了一辆的士，开去附近的一家小旅店。
“我饿了。”
“那就去吃点饭吧。”
丁香笑笑。
顾家的房子已经封锁了。
“中毒是一定的，毒气的源头还尚未找到。”英熊打电话汇报。
被封锁的顾宅内还是五彩缤纷的热闹气氛，让人想象不到这里竟然死过人。
麻子脸陪同警方协作调查。一大清早麻子脸买了一个灌饼，坐在英熊的警车里，英熊通过后视镜观察他吃完了。
“你和姜思娜是什么关系？”英熊递给他一支烟。
“告诉你一个秘密，姜思娜被顾南琛冷落了好几年，这才找到我的。”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找的你？别闹。”他不屑的讪笑。
“那有什么不行的，寂寞的女人还哪能管的了这么多。”
“你爱她吗？”
“不能动真感情的，毕竟她有丈夫了。”
“那你认识林雪婕吗？”
“不认识，不过以前听她提起过。”
“她怎么说的？”
“听说她是顾南琛的初恋。”
“原来是这样啊。还有别的吗？”
“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想起顾宅的那些装饰，气球，巨大的娃娃。
“为什么装饰成这样？”
“因为孩子后天过生日，想开一个聚会。”
“哦。”
下午飘了零星的雪，快过年了。
死亡鉴定结果显示的果然是氰化氢中的毒，可是毒的源头是哪儿呢？
麻子脸请刘符涛和英熊吃了几次饭，应姜思娜的请求务必查明缘由。打算从这些乱七八糟的玩具着手调查。
“气球，爆了的气球。”英熊从脚边拿起一个橙黄色的气球残骸，“这是怎么爆的呢？”
“这个应该是从这个上掉下来的吧。”麻子脸走到气球拱门前面。这拱门分了三个颜色，橙色，蓝色，和粉色。
刘符涛推一下，金丝框的眼镜“气球是你订的？”
“是的，是我订的。”
“这个拱门一共几个气球？”
“150个。”
刘符涛拍拍英熊的肩膀，他吓了一跳。
“去，你去数数现在还剩几个了。”
“这气球自爆很正常，但是爆的个数多了我们也得去找商家理论理论，毕竟这可是质量不合格啊。”
“也是。”麻子脸笑着迎合。
丁香的手机闪了一下，收件人是麻子脸：不用担心。
……
彭辉正在喝酒，作为这顿晚餐的结尾，“麻子脸吗？”
“是。”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用担心。”
彭辉像是深思熟虑很久才开口“要不要考虑去自首？”
丁香觉得这几个字特别的扎耳朵，太阳穴的位置配合着这痛觉一跳一跳。
她强忍着痛吐出几个字，“你希望呢，我去吗？”
“我希望，你能去。”
“为什么，你知道吗，如果我去了，顾氏会放过我吗？”她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轻轻的摇头苦笑，“不，我不会去的。”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吗，我不想。但是你却不听我劝，偏偏做了这样的事情。”
“那又怎样，难道我当年就该死吗？我不该死我什么都没做，我不会再忍让了，就算死也要两败俱伤。”
“那你得到了什么？你舒服了吗，你开心满意了吗。你没有一点的害怕吗？”
丁香抹了一把泪，她骗不了自己。她确实是害怕，咬紧下唇，似乎这样才不能让眼泪掉下啦。
“这都怪你！”
“什么？”
丁香一字一顿的重复，“这都怪你。”彭辉没搞明白。
她又胡乱的抹了一把泪，“其实我本来是想好的来着，我原本以为我死了，我的再生只是为了让姜丽淑下地狱，然后在自尽一了百了。但是你呢，甘愿被我骗，收养我，跟踪我，保护我，问我过得好不好，为我生气，为我抱不平……”
他出现了，带着光，带着温度，带着花，带着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原来那片阴冷的坟墓已经变成一片森林，还有一束光，像刀子一样的洒下来。
“你以为我会心怀感激吗，我不会，我恨你。假如我内心里有一点点的善念那也都是你给的，每一次想到这些我的所作所为就罪加一等，我就自私的想要活着。”
我恨你，在我彻底坠入地狱之前，非要把我拉回痛苦的天堂。
“我吃饱了，走吧。”丁香见他不说话抓起桌子上的钥匙扣，最后抹了一把鼻涕。他们租的这家旅馆只剩下顶楼的房间，而最顶楼也不过是三楼而已。
彭辉没有跟着走，他到楼顶黑色的冷风席卷着袖口，他想静静心。
夜晚的丁香觉得孤身一人，点一根烟望着粲然的街灯出神，灵魂脱壳一般。我本身就不是大慈大悲的人，但也从不觉得我是罪恶至极的人。
丁香打开窗户让更多的冷风吹进来，清醒一下。
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小。丁香的耳朵仔细的寻这声线，慢慢的才听清，是光辉岁月的旋律，是他在唱的。她忽然想起光，想起少年的他，想起20平米的他的家，想起浅笑的酒窝，想起木吉他，想起温柔乡，还有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样子。丁香用唇部发出的声音跟着浅唱，在呻吟，一字一句被哭腔淹没。
一瞬间都消失了，他消失了。她满脑子都是颖儿可怕的死态，她冰冷的脸，和她怀中襁褓的婴儿。颖儿在说话，她在说什么，她那么要强，她一定要报复我，让我变得痛不欲生。
不不，我不能想这些。丁香把脸埋在双膝之间，深深地埋着，这里很安全，请不要嘲笑我，这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不能闭眼，一闭眼世界就黑了，世界黑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颖儿就会出现，她会趁机杀了我的。
歌声没停，她强忍着唱，唱歌。擦干净眼泪继续唱，吸干净鼻子跟着唱。
彭辉终于回来了，丁香躺在床上，因为没开灯他以为她睡了。也许是累了，彭辉响起了细小的鼾声。
他睡得这么的安稳，一定是失望透顶，不肯在渡她了。
彭辉醒了，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