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惊鸿》元上卿

5、五

　　“这是梁小将军的夫人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俺婆娘给夫人采的药，将军收下吧。”

　　“好。”

　　谁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尾梢带着上翘的笑意，仿佛能隐隐看到青年笑起来的模样，嘴角上扬，眸子眯着，温润如玉。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黑暗中感受到手被蓦地攥紧，耳畔的声音朦胧而遥远，像陷入一场泛黄褶皱的梦境，天光在一线之内渐渐扩大，光芒涌入眼底，在眸底静静燃烧。那青年的身影也褪去了朦胧的华光，寸寸清晰。

　　窗外日光正暖，床榻上的姑娘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几乎点燃了略显昏暗的内室。

　　“兵退了吗？”

　　“嗯，三年内不会再有战争了。”他细细掖着被褥，眸底潮起潮落，温柔似海。

　　“三三是南疆人呢，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回南疆吧。”

　　“嗯？”她惊讶地挑眉，看他的神情认真，不似玩笑，心底蓦的发空，“南疆？”

　　梁光说的没错，她被他轻轻扶下马车，抬眸便看到了站立在村庄前的数人，这是个掩映于浓郁绿意中的古朴村庄，远山茫茫，花影扶疏间一双双同她别无二般的黑眸里燃烧着赤金的火焰。

　　鬓发霜白的老妇抱着她痛哭，那雪般的白发拂在脸侧，融化似的柔软。近乡情怯，她紧张的手都在颤抖，这是她的亲人吗？像梁光一样温暖的让人落泪啊。

　　老妇是三三的外祖母，就近在村中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人十分的和善，只不过防狼一样防着梁光，横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梁光扔到了村北的小破屋，三三住进了村南四进的院落中。

　　梁光表示很心痛，特别是看着他的姑娘回头温婉一笑，头也不回的迈进院子，还把门带上的时候。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隐入了朱门之后，有伶仃的高木自墙内探出头来。稀疏的光斑落在眉间，化不开那隐藏的极好的阴翳。

　　没有多少时间了，远在京城做官的故友派人送来消息，皇上最迟会在月底动手。到时随意安个什么罪名，百年世家的倾覆便也只在朝夕之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南疆的夜来得极快，恍如他才封上包裹，天光只剩下窄窄一线，透着点惨淡的苍白。村庄里升起了炊烟，烟火味一丝一缕飘散，他在茫茫暮色掩护中向村南行去，青石板的尽头有台阶几层，上面坐着个蓝衣的姑娘，周身笼罩在鸢尾蓝的薄纱中，挑眉朝他笑，清冷如云雾。

　　“你来干什么？”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路过。”

　　“京城在北，梁小将军路过路到南边来了，真是好本事。”她投去冷飕飕的一眼：“不准备解释一下？”

　　“北狄议和，身为主将，理应回去上报的。”身形修长的青年敛了眉眼，柔柔的的笑，“我很快便回来。”

　　“哦。”她也垂下了眉眼，语气闷闷的。

　　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了啊，为什么还是这么，这么心绪杂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