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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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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裕。
漳南一中高三1班班长兼数学课代表。
此刻正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趴在一堆数学卷子睡的昏天黑地。他个子高,一条长腿不得不支棱在外面,再往前点儿就能踹到前面林宣的桌子了。
“裕哥,你化学卷子给我看看好吗?”王宇飞推了他一把,试图把他从桌上薅起来。
“自己拿自己拿。”他闷声回答着,纹丝不动地继续长在桌子上。他困的厉害,进入高三以来,何裕几乎没有晚上睡眠超过五小时的时候,只得在早上到校之后上课之前这一小段时间里见缝插针的补觉。
“你起来给我讲讲呗,你别睡了。”
都知道睡眠对高三的学生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别人的一分钟可以相当于他们的十分钟。此刻或换做别人早对王宇飞生气了,可何裕的好脾气却是出了名的。他迷迷糊糊的揉揉眼,往墙上一靠:“哪题不会,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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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陈琳外号琳姐。
今天来的好像比往常都早,她一头蓬乱的卷发,又尖又细的嗓子喊起来能招来整个年级的人——
“来来来!大家都安静一下!”
“一会儿有一个咱们班的新同学要来,岳知闲,分班之前跟有些同学也是见过的。这是搞竞赛下来的同学,已经基本保送北大了。但你们大家不要受到影响,接着该干嘛干嘛!”陈琳交代这话不是没有原因,往常的竞赛生,自己有了好的归宿,很容易把浮躁的气氛带回班里。临近高考,她不希望班里有任何不利于备考的因素。
高三的生活乏味单调,一点儿小的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班里的大新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学,成了高三1班几个月以来最新鲜的事儿。
1班是理科实验班,何裕是高二分班后才考进来的。他并不认识岳知闲,但却听过不少有关此人的传说。
“都保送北大了还来上学,学霸的世界我们果然不懂。就是不知道长得帅不帅啊!”斜前面的李成言已经开始热切的八卦,刚发下来72分儿的数学卷子也没能浇灭她的热情。
“帅,人神共愤的帅,帅的惊天奇泣鬼神。”林宣白她一眼。
“切,你怎么知道?”李成言问。
林宣心想,我从他穿开裆裤就认识他我能不知道?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说,“你管我怎么知道,你先担心担心你数学卷子怎么改错儿吧。”
没等李成言说话,年级主任就已经带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站在了班门口,打断了这俩人没有营养的互怼。
班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琳姐也小心翼翼的望向门外,带着几许尊敬又讨好的神色。年级主任到也不客气,领着人直接就进来正式介绍:“这是咱们一中有史以来保送北大最年轻的同学,化学竞赛金牌。以后就在你们1班了。来,岳知闲,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岳知闲。”他微微颔首,便再没有多余的半个字。
何裕有点近视,离讲台又最远。
他并没有看清所谓的新同学的长相,只感觉那人好像身高和他差不多,比例似乎特别好。身型十分挺括,肩膀又平又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出来几乎和脖子形成一个完美的九十度直角。
“好好,岳知闲是吧。那你就先坐最后一排那张空桌子上,看不清的话我之后再给你调座位。”琳姐忙不迭的给岳知闲安排好座位。她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听说这个学生不仅自身非常优秀,家里父母也和几个位高权重的校领导关系相当密切。
“好。”他看了一眼座位,便立即弯腰从讲台上下来,大步流星的朝最后一排走了过去。
岳知闲没穿校服,只披了一件黑色长风衣,没系扣子,微微敞着怀。他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大衣下摆也跟着微微摇曳。
“这人到底来上学的还是来走秀的。”何裕心想。
何裕就这么看着岳知闲走到后排,拉开旁边与他相隔半米的那张桌子,面无表情地坐下了。再一回头,却发现他没拿出书和笔,拿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老大的switch游戏机。
“还真不是来上学的…”何裕无语。
这回他到是看清了岳知闲的长相: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有点凌乱,几缕碎发由于疏于打理随意的垂在脑门上。鼻梁细长高挺,眼窝极深,居然有点儿混血儿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的,何裕竟觉得这样貌有点熟悉,可却又完全没有印象。他定定着盯着岳知闲有些出神,完全没注意那人也回看了过来:“看什么,没见过?”
岳知闲随手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摔,朝他挑了挑眉。
“…”他还真没见过。
“小岳小岳,你终于来了!爸爸等的你好苦啊!你switch上有塞尔达吗,给我也玩儿会。”林宣突然从前面座位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岳知闲挥了一把手。
这厮不接电话的事儿他还记着仇,这会儿到想起占便宜了。岳知闲连头都懒得抬,直接送了一个字:“滚。”
林宣没生气反倒乐了,转过半个身子咧着嘴跟跟何裕说:“看吧,就这德行。你甭搭理他就完了。”
“你认识他?”何裕没生气,压低嗓子接着问。
“嗨,幼儿园同学,我们俩打小儿一起长大的。”林宣笑着答道。
“你还有这么学习厉害的朋友呢。”何裕也笑。
林宣捂着心口做晕倒状,“我艹,别人家的孩子,这货给我留下的阴影惨重啊!”,说完不等何裕回话,顺走了他刚在桌子上摊开的化学卷子开始一通猛抄。
“…, 都是同一个幼儿园的,差距也忒大了点儿。”何裕暗暗腹诽,行动上冲林宣翻了个白眼儿。
一个上午过去,何裕发现岳知闲几乎没离开自己的凳子半步。除了眯着眼睡觉就是就是低着头打游戏,不管老师说什么他都头也不抬。
五节课上完,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开始往食堂走。林宣走到岳知闲桌子边上,“小岳,走了,吃饭去。”,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我没饭卡。”岳知闲不客气。
“用你爹我的!”林宣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开始把他往楼下带。
“谢谢爹。”
旁边的何裕暗暗看着他俩,心说这人还挺逗儿,一顿饭就叫爹了。随后赶紧叫上李成言,快步跟上了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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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一中是市直属重点高中,钱上从来没短过。食堂不光建的干净又大气,种类也是繁多。3号窗口的鸭血粉丝汤每天中午排队排的一碗难求,高三学生下课本来就比其余学生晚,林宣一行人只好暗搓搓的站到了队尾。
“哎,你是才16是吗?”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李成言的那女友粉的一颗心瞬间已经成了妈粉,看着岳知闲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
“是。”
“我的妈呀!你这么小又这么帅,9月就去上大学,我好担心你。”
“…”岳知闲其实心里烦得要命,但对着女生他又不好发作。
林宣看不下去:“大姐,你歇歇吧,你看看这16岁孩子的智商已经是你的两倍多了。你就别操心他了。”
“同学要大碗小碗?”食堂大妈挥着汤勺,让林宣避免了一顿毒打。
“哎,小碗儿就成啦!谢谢您阿姨!”李成言端着碗,狠狠的剜了林宣一眼,走了。
“您好我要1个大碗”说罢,林宣就把卡往岳知闲手里一塞,端着自己的汤,去找李成言了。
“您好…”轮到岳知闲,他话还没说完。读卡器上就发出“滴滴”的声音:余额不足。
“艹”他无声的骂了一句,准备转身去找林宣那孙子算账。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先用我的。”
岳知闲想起上午对何裕的态度,有点不好意思。可此刻却不是傲娇的时候,他接过饭卡道:“谢谢。”
何裕想起那声“爹”,忽然生出一点调侃他的心。可一抬头看见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又只得作罢。
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林宣呼哧呼哧喝的没一点形象。岳知闲刚想嫌弃他饭卡没钱还给自己用,又看见最对面坐着的何裕,突然想起什么:“我回教室还你钱。”
“不用,你明天中午请我吃饭就行了。”何裕一边喝汤一边抬起头笑着答道。
何裕的长相是标准的治愈系。
他皮肤白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可以说是俊秀非常。此刻他拿着小勺慢悠悠地往嘴里送汤,比起旁边狼吞虎咽的林宣,居然还平添了几分优雅。可岳知闲却又想起早上的事儿,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毛,一时摸不准对面这人脾气。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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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李军,1班所有学生的噩梦。
正拿着个巨大的三角尺正讲的唾沫横飞:“要证明当a>e1/e的时存在直线l,让l同时是这两条曲线的切线,就需要证明…”
岳知闲懒洋洋的趴在桌上,卷子空白摊开着,眼睛根本没往上看一眼——
他人回来了,魂儿却还不知道在哪飘着。此刻他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的凳子上,又在恍恍惚惚的想:万一一会儿带队老师过来敲门,告诉他国家队集训名额变成五十一个人了呢?
“最后一排那个新来的!起立!”
“?”岳知闲没意识到是叫自己,下意识的往左右看了看。
“叫你呢。”何裕悄声提醒。
“你干什么呢?!听课了吗?”李军一挥三角板,嘹亮的大嗓门震的前排同学一愣。
“…”
“我问你话呢?!不会说话?!”
“听了。”岳知闲老老实实的睁着眼说瞎话。
“哦,行,那你把这题给我讲讲吧,讲不出来你就把它我抄十遍。”李军是个暴脾气,他明明看着这小子眼睛根本没往题上瞅,还敢在这跟他胡说。
岳知闲倒没有什么跟老师顶嘴的中二爱好,只是他最近气儿一直不顺,又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被老师当众提溜起来吼的待遇。
他登时就有点不受控制,好像全身的血都直往自己脑门儿上冲,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他冲锋陷阵。
“那您让我先看一眼题。”
拿起卷子一看,岳知闲就悄悄松了口气:那题是一道去年高考的压轴题。
他刚刚开始接触竞赛的时候,因为不想完全放下数理思维。便报了数学和化学两个科目,只是更多精力分给化学。而直到去年他化学竞赛拿到全省前三,确定进省队以前,他一直都是数化双担。虽然数学竞赛题跟常规高考题目南辕北辙,可动用竞赛思维解出压轴题,却可以说是是轻而易举。
岳知闲低头在卷子上写了两分钟,几乎是迅速的说出了正确答案。
“…”李军顿了顿,没再说话。
此刻班里鸦雀无声。
实话说,看见李军吃瘪,没有人心里不在暗爽。就连一向以老实听话形象出现在所有老师面前的何裕,也不由的强压了压自己的嘴角。
“这小孩儿还真是不会给人留面子。”他想。
“老师,我能坐下了吗?”岳知闲一歪头,看着有点欠打。
“…”李军没说话,却用力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两眼盯着那卷子,没再抬眼看岳知闲。
突然,他好像怒火突然平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说,“来,你再做一下填空第二题,只要你做出来,我不光让你坐下,你以后在我课上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岳知闲把卷子翻了个面,盯着那道题,把脑子里所有知识翻了个底儿掉。足足五分钟,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大家都有点吃惊了。
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级学霸能两分钟算出压轴题,却做不出来一道最常规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的填空。
“你是聪明,也是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北大。但只要你现在坐在这个课堂里一天,我就得管你一天。我的课上,不许任何人走神!更何况,这些基础题你都还没拿下,你就真不害怕自己考不到一本线,另一只脚迈不进去让人给你踹出来?”
“知道了。”岳知闲这次没再说话,低眉顺眼的看着桌子。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课上不听,以为根本不会有老师注意到他:高三的老师本来每天就忙的分身乏术,哪有多余的时间关心他这一个几乎没怎么来上过课,又还已经得到保送的学生。李军这样说他,冷静下来后,到让他有点感动了。
“坐下吧。下课留下来。”
这么一闹,课上时间所剩无几。李军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教育局这一年开始严打,高三晚上不能超过7点放学,只好把作业布置了下去。
“你!最后一排那个!过来!”
“…”李军一个粉笔头儿精准的找到了岳知闲,他只好起身快步向讲台前走去。
“来,你作业我单独给你留。这一周你先什么都别干,就把高一高二的书自己过一遍,先看例题,有任何不会的题来问我。没问题的,这比竞赛简单多了。”
“老师我没书。”岳知闲一耸肩,高中课本早就被他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书都没有?你干什么吃的呢?”李军登时冒火。
“我之前就没想着还回高中。”这倒是实话实说。
“找课代表借!”李军一拍桌子。
“谁是课代表?”岳知闲反问道。
“就坐你左边的!现在就去借!”
岳知闲往后一看,他座位左边的人正慢条斯理的收拾书包。他忽然目光一滞,只觉得那人稳稳当当的动作,与此时此刻喧嚣的教室格格不入。
“哦。知道了。”他对李军点点头,随即朝何裕的位置走过去。
“哎!课代表!”他还不知道他这个邻桌叫什么,只好不尴不尬的叫了声课代表。
“要书是吧?”何裕笑眯眯的看着他。
“…是。”一天内两次让这人帮忙,岳知闲有点不好意思。
“拿着。”何裕把书递过来。
“谢谢。”他低头不语,随手翻了一页书。
只见那页上画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还都画的十分逼真,连车型和牌照都能看出——很明显是书的主人的手笔,估计也是上课溜号时候的产物。岳知闲心里正觉得有点好笑,却忽然看见书页右下侧有一行字:漳南一中高二一班,何裕。
仅仅是个名字,岳知闲却从中看出了飞扬跋扈之感。这字迹丝毫不受一点束缚,甚至有些仙人般的纵逸灵动,与书的主人温润儒雅的气质看起来完全不符。
岳知闲猛地合上书页,他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你叫何裕?”
何裕有点奇怪,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跟摸了电门似的,他停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抬头答道:“是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