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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过往 我绝不 ...

  •   返程的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沉闷得如同弄影此刻的心境。她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指尖,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未曾说一句话。

      南宫迎坐在她对面,一身常服依旧温润,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没有出声打扰,只任由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此刻只静静陪着她消化心绪,唯有窗外的风声与市井喧嚣,断断续续飘进车内。

      马车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牌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毗邻闹市,人流繁杂,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看似鱼龙混杂,却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弄影下车时,眼角余光扫过客栈立柱角落一处极隐蔽的暗纹,那纹路精巧繁复,与南宫迎送给她的木牌上的如出一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是南宫迎安插在东楚都城的隐秘据点,是他的私产,常言道,大隐隐于市,这般布置,尽显缜密心思。

      上楼时她刻意留意,四处虽然喧闹却有序,往来的伙计眼神机敏,上了三楼更是安静异常,只隐约能听见一楼大堂的喧闹。三楼内外明里暗里应该有很多人看守,这样一个地方存在于闹事中,确没有引起人怀疑,想来南宫迎一定让人做了很多准备。

      踏入自己的客房,弄影依旧心神不宁。直到南宫迎转身欲离开,她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阻止了他的脚步。

      “东方瑾会是一个好皇帝。”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语气里没有丝毫迟疑,反倒透着一股由衷的认可。

      衣袖被攥得微紧,南宫迎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就站在她的房门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下文,仿佛早已猜到她会这般说。

      弄影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时温润又暗藏锋芒的眼眸,此刻满是耐心。她松开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进来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南宫迎颔首,反手关上房门,关门的声响轻微,彻底将屋内与外界隔绝。他走到桌边坐下,抬手先给弄影倒了一杯清茶,然后才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弄影,语气平缓地开口:“他说的那些话,触动你了?”

      弄影走到他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动容,也带着几分坚定:“不止是话,是他眼底的东西。他身中剧毒多年,日日被蚀骨之痛折磨,却还想着朝政安稳、百姓安居,强撑着病体主持大局,没有半分身为上位者的骄纵,更没有漠视苍生的冷漠”

      她顿了顿,脑海里再次浮现东方瑾虽然苍白却温和的面容,那股隐忍的担当,让她打心底里敬佩:“他坐在太子之位上,太子之位因为现任东楚皇帝,并不稳固,他的弟弟三皇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这蚀骨之毒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想的却不是如何争权夺利,不是荣华富贵,是怎么守住东楚的江山,怎么让百姓不遭战乱之苦。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与东方乾的约定,我也会救他。医者救人,本就该救心怀苍生之人,更何况,他若死了,三皇子上位,东楚必乱,边境战火四起,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南宫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抵着掌心,温热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波澜。他看着弄影眼底的赤诚,看着她因心系百姓而泛起的柔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心疼。

      即使因为梦蛊的原因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一切,她还是她,从来不曾改变,看似冷硬,下手果决,可骨子里却藏着最纯粹的善良,苍生大义,她从未忘记,这是刻在在骨子里的记忆。

      弄影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鄙夷与痛心:“比起他,南梁的皇室,简直不堪入目。”说话声音却逐渐减弱,因为她突然想到了眼前之人也是南梁皇室之人,堂堂的南梁四皇子,想到接触以来他所做的一些事情,把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声。

      “你不想当皇帝么?”

      这话一出,南宫迎的神色微变,眼底的沉郁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温润,不答反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

      “幼年跟着师傅师兄游历四方,见过南梁边境的流民,见过因为苛捐杂税家破人亡的百姓,见过被皇室权贵肆意践踏性命的普通人,只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民安居乐业,是在你的封地,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对你很好奇了”弄影难得和他讲起来以前的回忆。

      “我很好奇,那个时候你应该也不大,我们看起来年岁应该相仿,你...”

      弄影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南宫迎打断了她的话,“那不是我的封地,是南梁先太子去世后给我的,治理也不是我的功劳,是先太子的外祖父,已故的左相。”

      她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你是说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儒,我常听师傅和师兄提起,对他赞誉有加,都说南梁有他是国家之幸,你见过他么”

      “南梁有他确实是国家之幸,百姓之幸,可惜南梁的君主容不下他,连有他一丝血脉的人都容不下。”他语气森然,想起了第一次知晓此事时的自己,生活在那个地方,演戏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如果不会演戏,他应该也会像他的母妃一样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毒死了。

      察觉到南宫迎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弄影不由得心疼,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度温热细腻,带着暖意,硬生生驱散了南宫迎周身骤起的森寒戾气。他指尖微僵,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弄影的手掌不大,指腹带着常年握针、炼药的薄茧,却偏生暖得让人心头发颤,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进他尘封多年的阴暗角落。

      他喉结微滚,眼底的冷意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有动容,有酸涩,还有一丝怀念。许久以来,他在南梁朝堂步步为营、戴面具示人,在异国他乡孤身布局,身边皆是尔虞我诈,孙叔虽然看着他长大,但是终究不会像弄影这般宽慰他。

      “松手吧。”南宫迎声音微哑,却没有抽回手,反倒指尖微微蜷起,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谢谢你。”

      弄影见状握得更紧了些,抬眸直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避讳,只有满满的心疼,“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哭,其他人看不见”。

      南宫迎轻笑一声,笑意随未达眼底,语气却轻快了几分:“被你这么一说,反倒是哭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将那些深埋心底、连提都觉得窒息的过往,缓缓说与她听,“我母妃是钱妃,与南梁先皇后李氏是闺中手帕交,情谊极深。李相便是皇后的母家,一代忠良,却被安上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凉,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李皇后在宫中焚火自尽,以证父兄清白,而太子就因为他身上留着李家的血脉,被皇帝的手下灌了毒药扔进还在燃烧的未央宫,等到被人发现时已成一具焦炭,而我的母妃不过是因为和皇后交好,转天就被赐了一杯毒酒,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外祖父是镇国将军,一生戍边、威名赫赫,只因手握兵权,早就被他猜忌忌惮,在母妃去世后,缠绵病榻郁郁而终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郁郁而终是假,被人下毒是真。”南宫迎喉间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母妃和外祖父为了保我性命,这些年故意与我疏离,在外装作对我漠不关心、甚至嫌恶的模样,就是想让他觉得我无依无靠、不足为惧。”

      “我以前不懂,甚至怨过他们薄情,直到他们接连惨死”他眼底泛起猩红,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那个封地,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也是我苟活的牢笼,也多亏了李相多年的布置,直到去了封地我才知晓了母妃与外祖父多年的良苦用心。我装作胸无大志,整日嬉皮笑脸,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辜负他们以命换命的保全。”

      他并没有说这个"他"是谁,可是两人都明白。

      “你问我想不想当皇帝,以前不想;可现在,由不得我不争,不争恐怕连命都没了,更何况南梁的百姓,以及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臣,不是他们权利的牺牲品。”他的声音陡然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龙椅的荣华与权力,是为他们洗清冤屈,是守住那些无辜的生灵,是让南梁的百姓,有个安稳日子过。”

      弄影听得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他。

      南宫迎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压下心底的寒涩,“我绝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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