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过无影》尢一

35、合作二 谁能想到

　　舱内静得能听见江风穿舷的呜咽，此刻唯有东方乾手中碗筷碰撞的声响。

　　“现在我们该讨论一下合作的事情了”东方乾放下碗筷，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你算计我在前，我救你在后，以德报怨…… 拿碧玉莲这种小事……” 她声音渐低— 她岂会不知那株植物是东楚皇帝的命根子？只是谈判向来非她所长，往日里想要的东西皆是凭本事硬取，此番却容不得半分差池，措辞间难免多了几分踟蹰。

　　南宫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正要开口替她润色一二，却被东方乾先一步截断。

　　“碧玉莲对于现在的东楚皇帝说是国宝也不为过，于我兄弟二人，不过是株供人赏玩的草木”他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撇去浮沫，语气里满是轻蔑，仿佛那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奇珍，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南宫迎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他早从手下密报中窥得东楚皇室的隐秘，东方乾这番刻意流露的冷漠，这二皇子，倒比传闻中更懂得权衡利弊。

　　弄影何等机敏，虽不知其中隐秘，却从东方乾的语气中听出了默许，心头一喜，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东方乾当然也从南宫迎细微的表情中，猜测到对方应该已经知晓了某些真相，但是他不在意，更何况只要他们一直合作，这个事情早晚也会被他们熟知，不如一开始自己就放出诚意，果然南宫迎眼里的敌意削减了一些，这样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二皇子殿下诚意十足，孙叔，让其他人都退出船舱十步外”

　　“是。” 门外传来沉稳应答。

　　云行见状，亦无声无息地躬身退了出去，将舱内空间留给三人。

　　弄影暗道接下来的谈话定是机密，自己不便旁听，正要起身。

　　“坐下”南宫迎不容置疑的语气，不理会弄影脸上的震惊。

　　“四皇子殿下确定要让她听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么”

　　弄影坐立难安，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她并非愚钝，自然知晓接下来的谈话关乎何等隐秘，心里满是抗拒，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 —— 她清楚，有些事终究避无可避。

　　挣扎与犹豫在她脸上交替浮现，看得南宫迎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可出口的话却冷硬如铁：“你需要听。”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浇灭了弄影最后一丝侥幸。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踟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背脊挺得笔直，俨然做好了直面一切的准备。

　　“你好像很了解我。” 她抬眸看向南宫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当然了解你。” 南宫迎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猫咪。

　　弄影脸颊泛起薄红，难得露出几分羞涩，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咳 ——” 东方乾重重咳嗽两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们似乎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实在碍眼得很。

　　南宫迎似笑非笑地转头，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算计：“二皇子殿下，难道不想得到回春老儿的助力？”

　　“这条件，确实诱人。” 东方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动容 —— 回春老儿的医术，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她的本事，你已然见识过。” 南宫迎侧身护住弄影，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又藏着几分算计，“牵机之毒，她能解。”，至于剩下的不需要他说，聪明人自然懂。

　　东方乾尚未接话，却见弄影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天下奇毒有三：牵机、蚀骨、焚心。另有一毒名唤离魂，是我近年研制的新药，想来你们未必听过。”

　　南宫迎与东方乾皆是一震，齐齐看向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前三种毒，皆出自我师父回春老儿之手。唯有离魂，是我的手笔。” 弄影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自豪，“师父都说，论用毒，他不及我半分。”

　　“谁能想到，天下第一毒师与第一药师，竟是同一人。” 东方乾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如此说来，蚀骨之毒，你也有解法？”

　　弄影眼底狡黠更甚，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本是无药可解的，只因解毒的药引太过特殊。不过……”

　　话音未落，东方乾已然失控。他不顾身上毒伤初愈，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攥住弄影的肩膀，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无论药引何等特殊，本王都能为你寻来！不惜一切代价！”

　　南宫迎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艳羡：“皇宫之中，能有这般手足情深的，倒是少见。”

　　“你冷静点！” 弄影蹙眉，用力挣了挣，“你的毒刚解，这般冲动只会伤了自己。”

　　东方乾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外人面前，他很久不曾如此激动了。

　　东方乾紧紧盯着弄影，“本王兄长，五年前中了蚀骨之毒。恳求姑娘施救，若能救他，本王愿以性命相换！” 他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此刻眼底的急切与恳求不是骗人的。

　　“生命皆可贵，不用以命相换。” 弄影神色一正，语气坚定，“我可以救他，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东方乾毫不犹豫。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常听师傅说起东楚国的二皇子用兵如神，是天生的将才，我希望，他日南梁若逢内乱，你能出兵挡住北齐的兵马，莫让他们践踏边境，莫让无辜百姓遭难。”弄影说的很慢，一字一句，戳进了在场的两个人心中。

　　东方乾与南宫迎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又被各自的锋芒取代，虽各怀心思，却都默契地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里。

　　“本王答应你”

　　“东楚国的二皇子金口玉言，自然作数”南宫迎给予了非常肯定的评价。

　　弄影心中一松，直觉告诉她，南宫迎不会骗她。虽相识不久，却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她迟疑一瞬，伸手入怀，小心的取出一粒丸药，递到东方乾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吃了它，牵机的毒才算完全解了”

　　“......”东方乾沉默了，还是接过药丸，抓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小心使得万年船”弄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可都是跟着师傅和师兄学的。

　　南宫迎宠溺的笑了，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想要用手摸摸她的头，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东方乾坐在对面，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脸色微沉，转头看向窗外，装作未曾看见，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又一次用力握紧，再缓缓松开。

　　“解蚀骨之毒，药引需用中过牵机之毒者的血。” 弄影接着说道，“此番你也算误打误撞，成了救你兄长的药引。不过他中毒已久，解毒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我暂无把握，需见到本人方能定论。”

　　“到了东楚国都，本王即刻安排你与兄长见面。” 东方乾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放心，本王承诺过的事，必不食言。”

　　弄影闻言，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