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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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皇兄给的日程表，明日就该出发去徽州了。在淮洲待了近十天，本来也是够他把淮洲城内想吃的都吃一遍，想玩儿的都轮一遍。只那些个的楚馆秦楼一直未能一探。
世人皆知，江南出美人。
裴礼当初从京城南下至福州，一路东行过台州，至淮洲再北归，说得最多的，除了那一路山水美食，便是淮洲那些个的红楼软语。
道是淮洲城歌姬嗓音似出谷黄鹂，扬琴婉转绕梁不似人间乐，酥骨雪肌如梦中人，眼波流转若水中仙。
虽然裴礼的言语中不乏夸张成分，就哄哄他这个小半辈子都没得出过皇城的，馋馋他。但这般的夸张言辞中，自也是有他的现实在的。
岳留白打来淮洲的第一天就想着去瞅瞅这红楼中的各种妙处，奈何那出门儿的时候总有人跟着。
逛青楼这种事儿，好奇是一方面，却又总是不大好太明目张胆的。何况这次赵太傅同行，给他盯得死死的。
去不得便不去了，反正这淮洲城内，除去那些个的楚馆秦楼也有的是好去处。岳留白最初虽也是心痒痒的想去一探究竟，在太傅那张晚娘脸下，最终还是作罢。
却不想前日收到了裴礼的来信，那斯先是假惺惺的告了一两句的思念之情，再是问他淮倾楼的歌舞和姑娘，表示了一番自己的回味后又一副突然想起的样子，添上一句：“我差点儿忘了，有赵太傅随行。那般景色，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
岳留白心有恨恨，裴礼这厮就是故意寒掺他的。突如其来的好胜心让他最后还是大半夜的从客栈二楼翻了窗跑去了淮倾楼。
他向来性子跳脱，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没去过那些个的温柔乡。但也就是偷溜着去那软香堆里听个曲儿喝个酒，蹭一身香风的程度。
他来此间的时候甚是匆忙，都到了淮倾楼才发现没带银钱。反正他也没打算叫姑娘，不过就是逛逛，便从后院翻了墙进来。
岳留白费这老大的劲儿去淮倾楼，却没曾想偏个不巧了。刚进院子，贴墙角站着，还没来得及瞅见什么倾城佳人，倒是见了一出的逼良为娼。
但或者，也不算。淮倾楼既然买了这人，要怎么用也自是人家的自由。如此想着，他又放弃了插手的打算。
这世间的理向来奇怪，常难辨出个是非对错来。
岳留白突然的失了兴致，便欲打道回府，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出了变故。
数道黑影从西侧的墙上跃了下来。动作麻利，不过几瞬就放到了原本围着那姑娘的三男一女。虽说就岳留白看来，淮倾楼的那些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是黑衣人的速度还是让他有些吃惊。他自小在皇宫长大，那些个的大内高手们自是见得不少。不论武力值，但就速度和杀人的麻利程度来说，眼前的这些黑衣人显然更胜一筹。
这是个单独分出来的小院儿，就从刚才那三男一女的言行看，应该是淮倾楼里专门调教新人的地方。
庭院中部偏东侧有一个圆亭，岳留白刚刚就是从亭子不过十丈处的东墙进来的。
亭中灯火还算明亮，加之岳留白视力极好，从此处正能将亭中人的行止瞧个清楚。
却见那些黑衣人在放倒淮倾楼的那几个人后，并没有直接带走那个姑娘，而是在同那姑娘说了几句话后，细细的将几人都分了尸。
锋利的刀刃划过人体皮肉的声音说来应是寂静的，但是这刻却莫名的清晰异常。岳留白都有些怀疑，他感觉到的细琐的“滋啦”声是耳朵里听到的还是基于眼前的血腥画面脑子自动补充的。但不论声音是哪一种，都足以使他的心里窜上难以名状的寒凉。
黑衣人手中的刀在那些倒地的人身上划拉时动作放得很慢，像是要欣赏随着刀锋的移动皮肉一点点绽开过程。这使得那种切开皮肉的细琐的声响越发延长。
岳留白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移动的刀尖，心中的凉意逐渐向手脚蔓延，甚至在刀刃划过地上人的胸腹时觉得自己胸腹也生出隐隐的钝痛来。
他突然有些恍惚，晕眩，甚至有些作呕。眩晕感使得他脚下一个趔趄，虽然这失神不过片刻，但显然还是惊动了亭中的黑衣人。
这下他反应甚是迅速，起落间跃出东墙，用上所有的力气往兔儿巷跑。兔儿巷一带最是杂乱，胡同小巷各处联通，若非熟悉这一带的人，极是容易走丢。
以那几个黑衣人的速度，这十来丈远的距离差被追上不过是半刻的功夫。
果然，这边岳留白刚入兔儿巷没几步，黑衣人就追了上来。但好在，那几个黑衣人并没有全追上来，跟过来的只有一个。
看只有一个黑衣人追来，心下稍松了口气。
“哟，这是瞧不起谁啊。怎的，一个人就想把本王收拾了，瞧不起人啊这是。”跑看来是跑不过了，岳留白站定了身子，气定神闲地把玩儿着腰上系着的香囊。
那黑衣人并不言语，双手握刀，迅速朝岳留白掠来。岳留白也右手持扇迎了上去，却在眼看两人要碰到的时候猛左手一扬，撒出一把粉末，侧身一闪，用尽全力的径直往前跑去。
岳留白用最后一点子力气跃过不知是谁家的院墙的时候，觉得自己这次回去一定要把裴礼好好打一顿，让那厮好好给他赔礼。
实在跑不动了。他倚靠在不知谁家的院墙上，贴着墙缓缓的跌坐在了地上。
“切，当我傻吗……用一把破扇子……跟个拿刀的……对砍……”他气喘吁吁得厉害，却不妨碍语气中那点点的得意。
“嘶……”得意劲儿过去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他才感觉到不对劲儿。右手臂上特痛感和入目的血色是同时传递到大脑的。刚刚只顾着逃命，现下稍微缓过劲儿来才觉出疼。
撩起袖子，感受着蜿蜒而下的血液，疼痛一瞬之间就愈加难忍起来。兔儿巷里弯弯绕绕，灯光昏昏暗暗，看不大清事物。今晚想要自己走出去是绝对没可能了。
淮洲的十月秋意深浓，每每刮风都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当真是妖风阵阵。岳留白贴着墙壁倚了不过一刻，便手脚冰凉得厉害，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发出些声响来。
“啧，饥寒交迫。”这种感觉真的是有些新鲜。
岳留白稍作犹豫便起身往厅堂去。庭院不大，从院墙到屋子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他步子稍有不稳，在行走中似乎踢到了什么罐子，发出“哗——”一声脆响。
屋里突的亮起灯来。他顿了下，放慢了步子继续向前，终于行至屋门处，未及敲门，竟然全身乏力的一个踉跄，身子向前一倾，朝那木质的门板上跌撞而去。
看着近在眼前的门板，岳留白脑中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唉，我俊挺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