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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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您醒醒……”
岳留白眉头微蹙，都没睁眼，脸颊在胳膊上蹭了蹭，从侧着趴完全转为了额头磕着胳膊，半张脸都不留给来人。
小德子偷偷看了看皇帝一脸的低压，心中叫苦不迭，还要稳着心神恭恭敬敬的叫他家起床气老大的主子：“王爷——，王……”
小德子话还没完，一本书就砸了过来，岳留白依旧没睁眼，但紧接的话里已经盛满了怒意：“有事儿就说，没事儿快滚！”
“岳留白，给朕起来站好了！”自太子时就以和煦如风闻名的大辰皇帝重重地磕了杯子，杯中茶水将桌面沾湿一片。
人言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但大辰的这位年轻皇帝在位十年来，从来都是言笑晏晏之间定人生死。
而真正惹得天子发怒的人，却还在这国子监的书桌上呼呼大睡。
小德子是不久前才调到岳留白身边伺候的，头次见着这场面，下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副等死的样子。
长年跟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福海却是见惯了的。
小场面，不慌，一点儿都不慌。
他甚至还有闲情去观察诚王殿下从睡着到半醒再到全醒的过程中一点儿的情绪和气场变化。
岳留白先是被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得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他皇兄的，微微僵硬的身子又有些放松。
放松到一半儿又回过味儿来发现这声音里满是怒意，便又有些僵。
但再回想这些年他皇兄对他发脾气的次数多如牛毛，便又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随意，整个的都放松下来。
岳留白依旧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支额，一手拿过他刚刚磕桌上的茶杯，还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没溅出来的茶喝了，算得上慵懒的评论道：“皇兄，这云雾茶味道也太淡了些，一点儿都不提神儿。你看我喝了一壶了，看书还是瞌睡。”
大辰皇帝将他亲弟弟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也把他那点儿小心思摸得明明白白。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样儿，也没再呵斥他什么，捏了捏眉心坐了下来。
岳留白见皇帝有些怏怏的坐到了他对面，心中暗道，果然又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的。
岳留白朝还在地上跪着的小德子招招手，随意道：“你跪着干嘛，给我去泡壶新茶来，君山银针、安溪铁观音什么的，反正你看着来吧。”
小德子闻声抬头看看他主子，却依旧跪得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又调转了目光去看皇帝。
皇帝看了福海一眼，福海会意，冲小德子吩咐道：“诚王的吩咐，还不赶紧去办。”
小德子叩首唱喏，起身正欲要出门去，又听皇帝道：“也不用什么银针、铁观音了，反正你喝也是浪费。取壶开水来就是了。”
“喏。”小德子一声喏都答得有些磕磕绊绊，偷偷去看他主子神色，却见到岳留白一脸笑意盎然，依旧是个以手支额的慵懒姿势。
神仙打架什么的，给他个小心脏给折腾的。
想他小德子跟在师傅后面的时候自以为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什么时候见过皇帝陛下怒气行于色。
虽然也听闻得诚王殿下屡屡惹得皇帝陛下发怒，却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的。
“皇兄，我想换个先生，赵太傅总是看我不顺眼，挑我毛病。今天一大早我就来这儿等着了，边温书边等着他来，我看完书又睡了一觉醒了，他还不到。这分明就是故意挑事儿，好惹我跟他争执，惹你来罚我一遭。”岳留白边说着还边微微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皇帝，一副十足的真诚，十足的委屈。
皇帝被他这不要脸的弟弟气笑了，食指轻敲着桌面道：“昨日赵太傅也正好来寻朕，说是教不了你，叫朕另谋他人，让朕许他告老。你们做师徒，倒是比朕当年与他做师徒来得默契。”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岳留白：“那你倒是跟朕说说，这次你想换谁来教你。自己想好再来告诉朕，要是再把先生气走了，就搬了书到御书房来，朕亲自教你。”
岳留白心下咯噔一跳。
他不怕他皇兄对他使脸色，不怕他皇兄斥他，就怕他皇兄这种似笑非笑。每次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被罚得最惨的时候。
也不打他也不骂他，但总是让他接下来老长时间都不得劲就是了。
岳留白老老实实地端坐了身子，用近乎深沉的语气朝皇帝道：“皇兄，臣弟近来常思量。细想来，这十七年都一直得皇兄庇护着，整日荒唐。反正事事皆有皇兄顶着，纵是被罚，也苦不到哪儿去。臣弟这些年，常年在宫中，便是就在这京城转悠也多是靠偷溜出宫——”
皇帝本是听得认真，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他：“偷溜出宫多少回，你还有脸提！”
岳留白吐吐舌，刚露出一点儿舌尖儿又忙不迭的收回去，继续正经的接着上面没说完的话：“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臣弟已经苦读十年，也当出去看看这万里河山才是。”
岳留白那句“苦读”说得含糊，虽然自小在他皇兄这里撒泼耍赖之事没少做，但自知之明多少有点儿。
这句“苦读”，说来着实心虚。
“什么读十年，你说得这般含糊，朕倒是没听清了。”皇帝拿定了主意，喝了口小德子新换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微蹙了眉，扫了眼不带半点茶星的杯底，将杯子又放回了桌上。
岳留白微窘，也不重复，微放低了音量道，“反正就是读了十年。不对，是十好几年。”
岳留白一瞬又收了窘迫，起身过去拉他皇兄的袖子，带了几分艳羡、几分委屈、几分诚恳的央求：“皇兄，我听文焕说塞上风光无限，大漠狼烟、孤城落日，最是壮阔。裴礼说江南河网纵横，水秀山青，沃土千里，最是繁华秀美……我整日在皇宫、在皇城，一样也不曾得见，你就许我，也算是帮你也看看大辰的万里河山可好？”
“皇宫不够大，不够你浪，你还想出去浪？”皇帝过滤了岳留白的长篇大论、言辞义正，直接挑出主题，点明主旨。
猝然被打断的岳留白无语望天，他这瞬间居然有点儿想说“是的，果然懂我”。
求生欲让他管住了自己的嘴，只是攥紧了皇帝的衣袖，面上更诚恳的看着他皇兄，脑中飞快的组织着语言：“自然不是。皇兄怎么可以这般质疑我。所谓纸上学来终觉浅——”
“小白，你如今十七了。”皇帝没等岳留白说完，打断了他接下来准备的废话。
岳留白猛的被打断，还有点儿懵，打住了组织好的语言：“嗯，是十七了。怎么了？”
皇帝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将袖子从岳留白的爪子底下拽了出来：“你六岁的时候犯了事儿或是要什么物件儿的时候也是这么拽朕袖子。十七了还是这一套。”
岳留白有些讪讪地收了手，没一会儿又拽上了，理不直气也状地道：“反正你就吃这一套。”
皇帝笑着看他又攀上自己衣袖的爪子，无奈又有些纵容：“当真想出去？吃苦也不怕？到时候惹了事儿没有为兄替你撑腰也要去？”
岳留白看皇帝语气有所松动，毫不犹豫的点头，一气儿地答道：“想。不怕。出去绝不惹事儿。”
完了又补充道：“我出去也替你看看这大辰的万里江山，不让皇兄你给下面人给骗了。”
岳留白说得诚恳，心中也确实诚恳。这话别人说来，怕是质疑皇帝昏聩，为臣下蒙骗不自知。可由岳留白说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皇帝本就拿了主意许他出宫，听得他最后一句也觉得心生暖意。
岳留白已经十七岁了，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也该历练历练，也该长大了。
岳留白正组织好语言打算再接再厉，就听他皇兄道：“好。记得你说的，别给朕惹事儿。”
岳留白：“皇……”
组织好的语言再次没用上，岳留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该开心该郁闷。
他皇兄今日太不按照套路来了，白瞎了他组织那么多语言。一点儿发挥的余地都不给他，轻飘飘的就答应了。
这完全不像是对他保护欲过头的皇兄啊。
岳留白本想问一句，皇兄你是不是有了小崽子就不疼我了。
又想想自己都十七还想着跟自己六、七岁的小侄子争宠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便就作罢了。
出宫的事儿定了下来。路线都是确定好的，大概什么时间到什么地点都有所标记。
不算暗卫都有十几个随行人员。
丫鬟、太监、管事、太医、侍卫、太傅，一样不落下。
岳留白深深的觉得自己还是高看自家皇兄了。
保护欲过头的人就是保护欲过头的人，不管他长到几岁都一样。
前些天才提醒他已经十七了，这会儿又把他当七岁的孩子看。
岳留白摸了摸七岁的小侄子的脑袋，为这个还懵懂的家伙叹了口气。
心中暗道：遇上你父皇这个狠人，你怕是得跟小叔叔我一样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