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为全员白月光》秋古

12、第 12 章

　　走在京大的校园里，初冬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额前的碎发。

　　裴朗抬头望了望眼前那座高耸的教学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项目资料。

　　云顶悬廊的项目设计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而李教授是国内建筑安全领域的权威，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推开李教授办公室的门时，裴朗的心跳微微加快。

　　办公室内，李教授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建筑学专著，眼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深邃。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到裴朗，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裴朗，好久不见。”李教授站起身，伸出手来。

　　裴朗快步上前，握住李教授的手，语气恭敬：“李教授，打扰您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教授示意裴朗坐下，随后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升起，裴朗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他打开文件夹，将云顶悬廊的设计图纸摊开在桌上，开始详细讲解项目的进展和目前遇到的技术难题。

　　李教授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话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裴朗一一解答，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

　　间隙，他抬头看向李教授，对方正低头凝视着云顶悬廊的图纸，眉头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图纸上的每一道线条剖开审视。

　　裴朗知道，这是李教授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惯常神态。

　　“李教授，”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您刚才提到悬臂结构的承重系数问题……其实这正是我们团队目前的瓶颈。”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数据报告，推到李教授面前，“这是三周前模拟测试的结果，极端天气下，悬廊西侧的共振频率会超出安全阈值。”

　　李教授接过报告，食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忽然停顿：“你们用了碳纤维复合层加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这种材料在低温环境下的延展性会骤降，你们没考虑过寒潮季的应力累积？”

　　裴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正是赵宁在技术会议上与他激烈争执的焦点，赵宁坚持采用更轻薄的复合材料以追求视觉上的“悬浮感”，而他曾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反复演算过风险模型，结果都是一样的不通过。

　　“是的，这是设计团队权衡后的选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却仍保持着平稳，“所以这个项目才更需要您的参与。您二十年前主持修复的滇南玻璃栈道，至今仍是极端气候下高空建筑的标杆案例。”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李教授站在悬崖边，身后是蜿蜒如蛇的栈道骨架，“您当年在《结构力学前沿》发表的那篇论文，我读了不下十遍。”

　　李教授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眼角细微的纹路突然柔和下来：“没想到还有人记得那个项目。”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上几分感慨，“但现在的技术迭代太快，我们那代人的经验未必适用。”

　　“技术会迭代，但物理法则不会。”裴朗突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沿，袖口蹭过图纸发出沙沙的响动，“您提出的‘动态荷载分散理论’，至今仍是解决高空建筑共振问题的核心思路。”

　　他快速翻动图纸，指向悬廊底部错综复杂的支撑网格，“我们可以在这里预留32个自适应调节节点，如果能结合您的理论建立实时监测系统……”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图纸上游走如舞，仿佛那些冰冷的线条突然活了过来。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传来梧桐叶沙沙的响动，一缕阳光斜斜切过李教授花白的鬓角，将他握着茶杯的手映得半明半暗。

　　裴朗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喉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他说了太多的话，嗓子很痛。

　　“裴朗，”李教授突然叹息一声，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的金色纹路，“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说道，“不是你的天赋，而是你这种……”

　　他斟酌着用词，“近乎偏执的风险嗅觉。现在的年轻设计师太迷恋炫技，却忘了我们这行本质上是在和重力法则谈判。”

　　他站起身，背后的书柜玻璃映出微微佝偻的身影，“二十年前我拒绝过三个商业地标项目的邀约，因为他们的安全冗余度不够。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其中两座建筑在投入使用五年内发生了结构□□故。”

　　裴朗的脊背陡然绷直。他知道李教授说的是哪两起事故。

　　“这些材料我收下了。”李教授突然转身，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重重按在图纸上，“但我要提前声明：如果最终方案达不到我的安全标准，我会在验收报告上直接签署否决意见。”
　　他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裴朗的瞳孔，“哪怕这意味着整个项目推倒重来。”

　　裴朗起身，他伸出右手，指尖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验收标准。”

　　两双手交握的瞬间，裴朗知道，自己离最后的胜利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时，身后的李教授突然问他，“裴朗，我一直有个疑问，云顶悬廊的设计理念非常独特，为什么最终会成为赵宁的作品？我记得你才是这个项目最初的设计师，这是你大学时期参加建筑设计大赛的作品吧？”

　　裴朗微微一愣，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转身抬起头，目光与李教授对视，随即笑了笑，语气平静：“赵宁在结构力学上的造诣比我深，云顶悬廊的设计需要极高的技术支持。团队经过讨论，认为由他来主导更合适。我只是提出了最初的构想。”

　　非常委婉的解释。

　　裴朗想，这位良师会明白。

　　离开京大时，天色已晚。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映出裴朗修长的身影。

　　看着校园的熟悉的一切，他想起自己在京大的日子，曾经的他，每一天考虑的只有课题、论文、模型，没有这些诡秘的商业斗争，也没有林屹泽时刻紧盯着他的压力。

　　那时的日子真美好。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快到家楼下时，裴朗的脚步在距离一辆黑色轿车三米处骤然停滞。

　　车尾灯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像两簇未熄的余烬。

　　驾驶座车窗完全降下时，林屹泽的手肘随意搭在窗沿，指间夹着的烟头明灭不定，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细长的、扭曲的影子。

　　“你来干嘛？”裴朗皱着眉，心底一阵反感。

　　他想起上一世，林屹泽也经常堵在他家楼下，像一个嗅觉灵敏的猎犬，总能时刻捕捉到自己的动向。

　　林屹泽轻笑一声推门下车，皮鞋碾碎地上半截烟灰：“当然是找你有事啊。”

　　没等裴朗回答，他绕到副驾驶外，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裴朗望四处打量一番，周围没有他的手下。

　　“怎么？”林屹泽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声，“我一个人请不动你？”

　　裴朗没说话，站在原地，明显是万般的不情愿。

　　“你怎么这么怕我？”林屹泽扯了下领口，好像有那么一丝不耐烦，“上次我带你走之后，我有伤害你吗？是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亲手下厨给你做粥？”

　　“那是上一次。”裴朗低头盯着地面，回答的非常不给面子。

　　“我发誓，裴朗，我向你发誓好吧？”林屹泽罕见的态度软了下去，他竖起四指，“我发誓不碰你。”
　　说完，他又露出微妙的笑容，接着说，“当然了，前提是你不愿意的情况下。”

　　呵，想太多了吧。
　　裴朗嘴角忍不住的抽了一下，真是多此一举，他怎么会有愿意的那一天。

　　裴朗摇摇头，“林总，你还是回去吧。”

　　“裴朗，你有什么好怕的？”林屹泽放下手，搭在车门上，他冷笑着挑眉，“你现在是席云笙的重点关注对象，就算我再心急，也不会冒着风险伤害你吧。”

　　他的语气略带讥讽，又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无奈。

　　裴朗想了下，觉得这句话倒是十分可信。

　　况且，对峙时间太久，容易惹得楼下楼下的邻居看热闹。
　　两个男人磨磨唧唧的你一来我一回的，实在难看。

　　算了，林屹泽想做的事，一般不会轻易放弃，不如早点应付了得了。

　　想到这，裴朗只得轻声叹息，认命般的上了车。

　　他的动作麻利，到倒是令林屹泽心里不爽快起来。

　　“你倒是……”他发出冷哼，“对这个姓席的很信任。”

　　“席总对我不错。”裴朗也不想装了，直截了当地回道。

　　“好……好。”林屹泽嘴角微微颤动，显然是在压抑情绪。

　　最后，他也只能狠狠地关上车门，乖乖咽下这口气。

　　车子飞驰在黑夜中，林屹泽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我知道你请假了，就想来看看你。”

　　裴朗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请假了？”

　　林屹泽轻笑一声，看向前方的目光深邃：“我什么都知道。”

　　他在华茂有眼线？
　　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商业间的厮杀，本就狡猾而残酷。

　　裴朗低下头，没有再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