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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荣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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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日天黑路险,人马断崖俱翻。
曹贵一行人疲马乏,三三两两地从溪谷土坎跌跌撞撞地聚集在一起。略微清醒一些,前后收拢一番,所剩不过百人。何去何从,不得方向。三日整装带队出发,三载还不见归期。只是从一个地方调到另一个地方,灭匪,灭匪,队伍散了又聚,缺员就补,天南海北的人混杂成一支救火敢死队,所剩心腹本员不多。又加上天灾大旱,粮草供给常常出现短缺,大部分补给都是从土匪窝里得来。似乎这个队伍也成了土匪,不过是清廷正名的土匪罢了。路途越征越远,虽说当初只过黄河,这下连长江上下游都不在话下,苦苦拼命,剿匪征讨八年有余。今日又回到渡口,一行人马跪地呜咽,滔滔黄河,浊浪滔天。这百人死里逃生,衣着褴褛,形容枯瘦,长发乱须,和逃难的一般。生怕再遇悍匪,生死由命,索性强度黄河。一干人马,拖拖拽拽,到达对岸,悉悉索索收拾一番,马匹二十,人员六十六,都弃了烂衣服旧帐子,板车十二,刀枪若干,索性在河滩搭帐篷,清理周全,把整个人整出一个模样来,不再蓬头垢面,要清清净净地回去,虽然所剩干粮不过三五日应付,爬也要爬回去,曹贵如是说话。
且说神鸦从天细看,自从曹贵带家丁良兵出发后,不到一年,此地土匪也蠢蠢欲动,不了又一年,曹家失守,财物被劫,城池陷落。各股土匪你来我往,相互戕害,又加上大旱,民不聊生。曹贵老婆十子九失,家门不幸,元气大伤。老太婆独带小子逃于后山旧窑洞之中,前后管家,丫头,兵丁不过十人。相互照应求生,日子怯生艰苦。
忽一日,有兵丁来报,老爷剿匪有功,胜仗连连,但归期不定,先送了清廷加封旨意,着赐“恩荣寿禄”,好生照看,日子总算有了一些安宁,似乎匪患天灾也少了许多。于是,这二年,老太婆命人折回土堡,发现土城四角亭子没了,城门没了,一派萧条,到处杂草丛生,破败不堪。老太婆家算是有功之臣,收纳了些许银两,于是,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地,收拾残砖烂瓦,修门砌窗,破城日渐恢复生机,一家人等都又从山里搬回来。就近山坡侍弄了几亩野田,算是有了生计。
却说曹贵一干人,行走三月有余,一路乞讨归来。在路上碰到几次土匪山贼,人员又减少三十有余,也有病死的,也有逃离的,紧跟的大多是当初从家里带过去的。马匹剩六伤一,板车六辆,为了性命,刀枪倒是掖藏的严实,不肯丢弃。行至家乡,却不敢走正道,逶迤着从谷底攀上来,稀稀落落地游走在山间,傍晚十分,到了城下。只见破败痕迹,不胜悲凉。曹贵差人前去打探,自知底细,才敢一帮人聚齐了来到城门口。城门也是木栅栏做框子,几块木板交错挡着视线,不见内城光景。土城内似乎有微微灯火,不见人语声。曹贵派人前去叩门,木板上一副铁环。
“咣当,咣当。”两下,仍无声响。
“咣当咣当”又连续两下。门缝里挤出一句话:谁
“老爷!”语气仍然聂聂的。
顿时,没有了声响。
片刻功夫,城墙一角映出一火把。
把老爷的物什弄上来。唰一声,扔下一条绳子,绳子在空中摇摆如蛇。
曹贵看这动静,也跟溜着来到城门口。从门缝里实在看不出名堂,又见头顶晃荡的麻绳。于是,敞开怀,从贴身皮袄兜里拿出一件东西,连同褂子绑在绳子上,吆喝一声。
绳子跐溜跐溜不见了。曹贵不敢打火把,个个都精疲力竭,依靠在车辕,墙角,无精打采地乜着。
约莫半晌功夫。木门吱呀打开,门闩咣当抽开掉在地上。
一个老太婆就几个人搀扶着出来,两溜排火把顿时把城门口映的通红。曹贵年过五旬,常年在外征战,早已两鬓斑白。老太婆颤颤巍巍,半晌说不出话来。
“哇”一声,身子一斜,倒向家丁怀里。曹贵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老太。看其容貌,声泪俱下,人人相拥而泣。
是夜,亲人团聚,久别重逢,也算是死里逃生,惊现度日,今夜着实热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