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兮》谦之友

14、药池偶遇

　　“小离，回来啦。”这是阁主见到墨离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嗯。想阿姊，便来了。”墨离冲阁主微微一笑，自然地坐到她身旁。
　　墨离于千年前中了毒蛊。墨离毒发之际，浑身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嘶啃，面容狰狞，额头上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他蜷缩着，忍受着痛苦，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沾上了泥土和灰尘。他快要受不了了，便大吼一声，一次分散注意力。也是那一声，救了他的命。
　　当时阁主路过墨离所在的山洞，恰巧听到了那悲惨的一声。阁主四处张望，这深山老林，唯有这么一个山洞存在有人的可能。阁主走进山洞，发现痛得晕过去的墨离，急忙走过去，蹲下来，轻拍他的肩，道：“喂，醒醒。”见人不醒，又摇了几下，人还不醒。阁主上下打量墨离一番，意识到他可能是受了什么伤，给他把脉，而后眉头一皱，心想：竟然是魔虫蛊，估计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这人也是够狠的。阁主摇摇头将他背起，别看阁主是个女子，力气可不必男子小，背起墨离那叫个轻而易举。
　　“红儿！”阁主背着墨离回到雪镜阁，一个红衣姑娘赶忙过来帮忙，“送到药房去，快。”
　　“是。”红儿立马将人送到药房。
　　药房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长长的胡须，满脸皱纹，手上拿着些药材，看到红儿，问：“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红儿将人放到内室的床上，摇摇头：“不知道，此人是阁主刚刚带回来的，阁主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我赶紧将人带到这儿来。”
　　老者道：“你先去大盆热水那条布，给他擦擦脸和手，太脏了。看不清有无伤口。”
　　红儿照着老者说的去做，格外温柔的给他擦他脏兮兮的脸，此时墨离缓缓的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陌生人，猛地抓住她的手，凶狠地瞪着她，红儿笑一下，道：“你醒啦，”然后冲着外室的老者喊道：“仙长，他醒啦。”
　　老者匆匆赶来，看到墨离如同凶神恶煞般瞪着自己，道：“你把红儿的手放开，想干嘛啊，这是药房，容不得你胡来。躺好！”
　　墨离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老者是个不耐烦的人，直接一掌把他劈晕了。抓着红儿的手松开了，但留下了红痕。老者看到红儿的手，道：“外室有百草药膏，自己去涂点。”
　　红儿“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墨离，然后就去涂药了。老者给墨离把完脉后面露难色，眉头紧皱。
　　阁主从外室走进来，担心地问：“仙长，如何？”
　　老者叹息，道：“救不了，至今都没有人能制作出魔虫蛊的解药，我也无能为力啊。不过缓解的药方还是有的，也能多活个一两个月。”
　　阁主格外着急，面色沉重，道：“若是治不好，活着不过是受罪罢了。仙长，此人是我带回来的，必须救啊。”
　　气氛凝重，老者和阁主都保持沉默。墨离又醒了，依旧不安分，想要起来，但是没有力气，眼神依旧凶狠。
　　阁主看到醒来的墨离，心情沉重，严肃地说：“我们并无害你之意，你大可放心，毒蛊，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
　　“这……唉”老者欲言又止，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换血。”
　　“不需要……咳咳咳。”墨离发出沙哑的声音。
　　阁主随即给他倒了一杯水，墨离不接。阁主自己先喝了一口，道：“无毒。”
　　墨离才放下警惕，接过杯子，喝下后道：“多谢。”
　　阁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一定会救你的。”然后转向老者，“什么是换血？”
　　“换血就是抽出他的心头血，需要一碗心头血，然后放入毒素，变成毒血，再将毒血喝下，毒血蔓延到身体的每个地方。毒血蔓延的过程非常痛苦，非常人能忍。若是成功，此后便百毒不侵，还能给别人解毒。”老者看向墨离，“你可愿？”
　　“嗯。有劳了。”
　　“那我现在便给抽出你的心头血。红儿，拿碗。”又看向阁主，“阁主还是回避一下吧。”
　　“哦，好。有需要帮忙就叫我，我在外室等着。”阁主不放心地看了墨离一眼后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老者端着装着心头血的碗走到外室，从药柜里拿出几十味药材，研磨成粉，撒到碗中，然后又端到内室。接着内室传来痛苦的叫喊，让人心惊胆战。
　　阁主坐立难安，想进去看看情况，又怕打扰老者。
　　“红儿，你说，他能挺过去吗？”
　　“阁主，你就放宽心吧，他一点可以的。此人命大，被阁主您发现了，也必定死不了。”红儿安慰着阁主，她知道，阁主心慈，若是此法失效了，阁主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喊叫声停了，老者从内室走出，看起来很疲倦。
　　“仙长，如何？”阁主担忧地问。
　　“接下来，就要看他是否可以醒来了。听天由命吧。”
　　七天后，墨离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有人在抽泣，他努力睁开眼，看到阁主站在窗边，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恩人。”
　　阁主回头看，发现墨离醒了。墨离也看到阁主红肿的双眼，为了让她放心，他笑了一下，道：“我，命大，死不了。”
　　后来，阁主将墨离视为自己的亲弟弟，她将毕生所学传授于墨离，墨离天资聪颖，学得也快。五百年后，墨离便离开了，他说他要用毕生之力，锄奸扶弱，维护正义。阁主虽然很舍不得，终究还是让他走了。

　　“你个臭小子，还舍得回来啊!”阁主敲了一下墨离的头，“这都走了多久了。”
　　“让阿姊担心了。”墨离笑着说。能见到阁主，他便很开心，“好久没吃阿姊做的桂花糕了，好想吃哦。”
　　“真是个馋猫。”阁主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起身了，“等着，阿姊给你做去。”
　　阁主去了厨房，墨离坐着四处张望，感慨：“这里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知道仙长怎么样。”
　　“小离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墨离回头，看见红儿背着竹筐，想必是上山采药了。“红儿姐。”墨离淡淡地笑。
　　“阁主呢？她若是知道，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阿姊去做桂花糕了。”墨离骄傲地说。阁主只为他一个人做过桂花糕呢，之前阁主就是这么说的。
　　阁主端着桂花糕走来，道：“把你给骄傲的。这次打算待多久？”
　　墨离拿起一块放到嘴里，想了一会，道：“这次也待不了多久。”
　　阁主失落地点头：“哦，这样啊。”气氛沉闷了些许。
　　墨离拉起阁主的手，笑着说：“所以阿姊要好好珍惜呀。”
　　阁主轻摸墨离的头，说：“臭小子。就你这样，将来怎么娶到媳妇啊？人姑娘肯定都不肯要你。”
　　墨离傲娇地别过头：“才不会呢。再说了，阿姊也没有嫁出去啊。阿姊不嫁，小离不娶。”
　　阁主笑了笑，心想：傻孩子，作为一阁之主，我怎么可能嫁人，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嫁人，道：“你还小，说什么傻话呢。”

　　夜晚，清风柔和，月明星稀，墨离药池沐浴。是固尘执意要墨离去的，说什么能够安心凝神，增强功法，还能养颜。墨离出于礼貌，还是来到药池了。药池周围树木环绕，偶尔还能听到清脆的鸟鸣。
　　忽而树叶沙沙作响，树枝晃动。墨离迅速拿起岸上的外衣披在身上，拔出剑指着刚刚发出动静的树，冷冷地说：“出来！”
　　墨离湿哒哒的头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外衣湿了一角。筠兮磨磨蹭蹭地走出来，面色尴尬，一袭淡雅的白衣，背着竹筐，挠了挠头，勉强地笑着说：“今夜之月，格外好看。”
　　墨离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里都是凶狠。筠兮支支吾吾地说：“夜神大哥，我并非有意的，我只是路过这儿，我什么都没看到。”
　　墨离直接将剑架在筠兮的脖子上，冷漠地看着她，道：“哦？是吗？”
　　筠兮举起左手，拇指弯曲，认真地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看到你白皙的后背！”说完之后立马捂住嘴，皱着眉，原地尴尬，心想：糟糕，说漏了啊！
　　墨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执剑的力道加大，道：“你还敢说没有？”
　　筠兮慌忙解释道：“我真的真的真的是路过，”指着背上的竹筐，“我是去采药的。”又把竹筐放下里拿到墨离面前：“你看。”
　　墨离低头一看，竹筐里确实是药草：黄棕色的白芷，茎带紫色的当归，断面色灰绿的三七等等。墨离这才把剑收回剑鞘，冷漠地说：“你若敢对外泄漏半个字，就提前备好遗言吧。”然后转过身拿起自己的东西。
　　筠兮噘了一下嘴巴，不屑地说：“切，还备好遗言。”还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墨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筠兮立马笑嘻嘻地。墨离白了她一眼：“不走？”
　　筠兮立马备好竹筐：“走走走。”筠兮走在去凝香园的路上，月光透过树林打在小路上，筠兮碎碎念念：“居然遇上这么个奇怪的人，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把本姑娘的好心情都毁了，还以为自己多神气，真的是，最受不了这种人了！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于是叨叨叨的叨唠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