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兮》谦之友

12、韵之

　　筠兮坐在凝香园后院的一棵桃树，双手托着脸，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一脸痴汉笑，回想着今天和冷悸在一起的情景。一阵风吹过，桃花掉了一地。筠兮顺手拿起一朵掉落的桃花，放在鼻前闻了闻，想起小时候偷喝师父的桃花醉，被师父关在房里罚抄家规，根据倩师姐说的，喝醉时还把师父的胡子扯下来，给师父气的。筠兮想想就觉得好笑，倒也挺怀念桃花醉的味道的。
　　不远处固尘在看着筠兮，内心暗想：这娃迟早留不住。这是他夜观星象得出来的结论。固尘摸摸自己的胡子，喊道：“筠兮。”
　　筠兮闻声望去，看见固尘，激动地回应道：“师父！”，然后站起来跑到他跟前，而且笑得特别灿烂。固尘以为，筠兮一笑，准没好事。筠兮拿出一封信，交到固尘手中，道：“师父，这是冷悸师兄让我交给您的。您快看看。”
　　固尘慢悠悠地打开信，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平淡地说：“他要下山了。这是告别信。”
　　筠兮做了一个“哦”的嘴型，然后挽着固尘的手腕，意味深长地说：“师父，徒儿今日看到满地桃花，感慨万分。这桃花花开一时便纷纷而落，而芬芳却是永留人心。”
　　固尘无情地打断筠兮的话并甩开她的手：“告诉为师，你又动了什么坏心思。”这个“又”字，可谓生动形象，固尘被自己的好徒儿坑过很多次。比如上次为了下山，答应固尘好好听话，结果呢，差点跟别人打起来，还得固尘给她善后。
　　筠兮双手放在后背，眼神不禁向下瞟，道：“师父，徒儿甚是怀念桃花醉的味道。徒儿觉着，师父一个人也喝不完，不如，跟徒儿分享分享。”
　　固尘冷漠地说：“不行。为师的胡子很宝贵。而且你小小年纪，喝什么酒。”
　　筠兮来着固尘的袖子跟他撒娇：“师父，徒儿不小了。就一点点，就一点点嘛。”
　　固尘没有任何回应，筠兮就一直“师父，师父”地喊，喊的那叫一个亲。最终固尘被筠兮所折服，无奈地说：“行了行了，为师给你便是。”
　　筠兮嘴角上扬，道：“师父，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固尘一边带着筠兮往酒窑走，一边嫌弃地说：“真受不了你。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留你。”
　　筠兮不甘示弱地说：“师父说的哪门子的话，徒儿可是您一手养大，自然什么都是向您学的，所以呢，师父觉得徒儿不好，那一点是你自己的问题。”
　　固尘皱眉，生气地说：“你这孩子。还要不要桃花醉了？”
　　筠兮立马示弱，连忙说：“要要要。师父莫要生气，徒儿知错了。”还一个劲儿地卖笑讨好，师徒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冷悸自回到房内，就有些心事重重，他想起已故的姐姐——韵之。
　　冷悸是由韵之带大的，在冷悸眼里，韵之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最单纯的人，只有与韵之待在一起，他才会感到踏实，安心。冷悸一千岁时被送到雪镜阁修习术法，再次回到天宫，乃五百年前，回去时，冷悸怀着兴奋的心情到韵之的住处，却是一片荒凉景象，杂草丛生，满地枯叶，花坛的话也已枯萎，这里，似乎被遗忘了，被抛弃了。
　　冷悸慌了，他找不到最最最亲爱的姐姐了，他到处问人，可每个人都是慌慌张张的说不知道，像是在避讳什么。于是冷悸找了风神泊言，据说其人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泊言刚开始是不愿帮忙的，但是冷悸百般纠缠，甚至要下跪了，泊言不得不同意。冷悸展开笑颜，想着终于能找到姐姐，想着见到姐姐该说什么好呢，不知姐姐是否有意中人，不知姐姐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冷悸等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消息：
　　在冷悸走了一百年后，怜霜为了拉拢权势，不顾韵之自己的想法硬要将他嫁给一位大臣之子。当时韵之早已心有所属，她不断恳求怜霜，冒着大雨跪在怜霜房外，足足跪了五天五夜，韵之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第六天早晨，韵之双眼红肿，一瞬间倒在地上。药灵到时，她双唇发白，满面憔悴，脉象虚弱。韵之不愿喝药，怜霜强逼着她喝药，她便将药吐出来。韵之什么话都不说，如同死人般沉默。一日，骄阳烈日，从韵之房内传出一个消息，韵之仙子自毁元神，魂飞魄散。之后怜霜将所有知情人暗杀，唯有一个人侥幸躲过暗杀，找了个替死鬼，从此隐姓埋名，居住深山之中。
　　自那开始，冷悸便认定罪魁祸首就是怜霜，所以他从不去天后寝宫。他痛恨怜霜，是怜霜让他失去了他最爱的姐姐。
　　泪水不知何时流过他俊美的脸庞，他微微一笑，好在，他遇到了筠兮，他再次感受到踏实，这种久违的感觉促使他对筠兮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