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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棠女士 典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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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江南园林之内,一张古朴的石桌桌边穿着唐装的干瘦老人与身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在树下相对而坐。
夏日的午后闷地紧,青年衬衫扣子开了两颗,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一副无框眼镜遮住了略显锐利的眼睛,颇有一股衣冠禽兽的即视感。
石桌上放着一盘棋,黑子与白子咬得紧,现在双方陷入胶着之中,端看谁先稳不住。
“……听说你跟瀚海签了协议?”
老人家年纪虽大,精神头却不差,身上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然沉着,一双眼里带着精光,明亮有神。
相较之下,对面同样淡然沉着的许岑则是暗藏锋芒,更具锐意,眼里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说:“是。”
吧嗒一声轻响,白子落下,黑子陷入重围,眼看就要进入死局。
对面的青年手执黑子,目光留在棋局上,眉眼微动,似是在思考从何下手。
老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刮着茶水然后啜了一口,气定神闲。
“锐意进取固然好,但稳扎稳打似乎更好些……”
他的学生是个有天份的人,他没看错人,也没教错他,但心性这东西终究因人而异,大多时候也改不了。
他虽然心智过人能力出众但手段过于激进霸道,树敌无数。同时他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像一座空中楼阁,看着华丽却少了根基,摇摇欲坠。
“老师,我心里有数。”
老人没有再劝,各人自有各人缘,许多事,点到为止便好。
青年手中的黑子落下,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老人摇摇头,轻笑着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棋艺又进步了。”
“老师教地好。”
……
许岑从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拉长了桂树的影子,有风拂过,带来一日里久违的凉爽,茂密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汽车逆着光的方向,向着钢铁丛林的城市深处徐徐而行,身后的胭脂色的天空飞过归巢的倦鸟,留下一排黑色剪影。
他不喜欢生人,屋子里没有人,推开门一片漆黑寂静,窗外的灯火照进家里,家具的轮廓若隐若现。
打开灯,装饰简洁的屋子里灯光明亮却依旧冷清。
负责三餐和打扫的钟点工早已经回去,但冰箱里的食物充足,随意弄了点夜宵下肚,洗漱过后将书房里的今日最后几份文件批复好,许岑放下笔。
余光里落地窗外灯光璀璨。
夜幕下的城市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寂寥又喧嚣。
视线从落地的巨大书墙一扫而过,略过一排排深奥晦涩的专业书籍与中外名著,最后停留在一层架子上。
修长的手指划过几本红色的书脊,停在最后一本小说上。
书脊上镀银的《为皇》二字天生风骨,锋芒毕露。
微微泛黄的书签从书中露出一角,被微微泛白的指尖摁了回去,书籍被放会原处。
镜片后波澜不惊的双眸深处情绪变换莫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书,似是透过它看着谁。
……
千里之外的京都,睡梦中的人不安地翻滚着,额上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男女的对话声。
梦里灰暗狭窄的茅草房角落里苔藓丛生,阳光从破损的草顶缝隙里透下,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昨晚刚下了雨,屋子里积了一个小水坑,一只死去多时的老鼠静静地躺在混浊的水面上。
墙角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额角破了一个洞,凝固的鲜血糊了半张脸,靠着墙昏昏沉沉地坐着。
少女穿着打满补丁麻布裙,裙摆上沾满了污泥与水渍,一双眼努力睁开一条缝又很快无力地合上。
迷迷糊糊之中,伴随着击打声与重物的落地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脚背上,一股血腥味与铁锈味在鼻间弥漫。
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瞬,她无声地咧开一丝笑,冷漠又畅快。
脑袋下垂的那刻失重感令人不适,梦境破裂,睡梦中的人惊醒,眼前的电脑文档最后两排乱七八糟不知道打了什么东西。
棠菀拍拍脸将那堆半梦半醒间打的东西删掉,拍拍脸清醒了一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之前的存稿在出差的时候用完了,假期里她基本都在勤勤恳恳地囤稿子和更新,连做梦都在梦剧情。
她是个勤劳的好大大,然而读者们全是喂不饱的无底洞。
棠菀喝了一口牛奶,看看时间还能再打一章,叹了口气坐下继续敲键盘。
……
亲妈棠若之棠女士在外出差近三个月终于回国,回来当晚吃完饭一摸闺女的脸蛋,蹙着眉一言难尽。
“糙了。”
言语间相当嫌弃。
被嫌弃的棠菀扑上去用自己的“糙脸”使劲蹭了蹭她白里透红的粉嫩脸颊,然后被亲妈拎着脖子一起进行护肤。
棠女士是个活得精致的女强人,从头发丝呵护到指甲盖,一举一动尽显优雅。她喜欢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生活环境,一直保持着高岭之花的作风,冷艳又高贵。
而花杉是个结结实实的大老粗,四肢发达头脸简单,长得接地气言行举止更接地气,人往街上一站活像□□老大出门收保护费。
这对夫妻每每同框,画面不是一般的违和,割裂感十足。
往年节日里一家三口回深市老家,花家的长辈们rua着棠菀的小脸蛋没少吐槽自家人的大脸跟虎背熊腰。
棠菀的爷爷奶奶孩子生了好几个,孙辈十来个,在一堆孩子里最稀罕的就是她。
“万幸你随了妈妈哦,你瞅瞅你爸那张脸,哪个女孩子长他那样嫁得出去?”
怨念之大,叹为观止。
倒也不是说丑,老花家自太爷那辈起父辈基因一个比一个强,简而言之就是长得随爹,不论男女,皆是身形高挑壮砚。
外貌上女孩儿基本眉眼凌厉皆是一张高级的冷漠脸。而男孩子则一个比一个长得凶,看着就不像好人。
也因此花家嫁娶之人多为俊男美女,一心向着改善外貌的目标而努力,人均颜控。
然而几代人下来效果虽有,但却一般。
直到花家姑妈看上了京都天骄生了楚州,一群终于看见了希望,后边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
……
棠女士是个高冷内敛的人,话少,表情更少。
但这并不妨碍父女俩对于妻子/母亲的热情,时常化身大形挂件挂在她身上。
棠女士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脖子被人抱着,头顶还有一个脑袋蹭来蹭去。
不妨碍看东西,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棠菀……”
“嗯?”
“有点热。”
棠菀脑袋滑下来搁在她肩上,语气幽怨:“你都不理我……你好久没和我聊天了棠女士。”
棠女士将签过字的文件放到一边,头也不抬地又翻开另一份进行批阅,言语间漫不经心。
“有什么好聊的?工作上你很开心,生活上……唔?需要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状况吗?”
比如说安排相个亲什么的。
“不用了妈妈,我很好,再见。”
背后的人手一撒,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终止话题这方面棠女士向来有一手。
在家待了几天,剧组那边打来电话提醒进组的事,棠菀算了算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带上自家傻狗。
对于女儿又要出差跟组的事儿,棠女士轻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脸,只说了句:“别过得太糙。”
棠菀坐在车里,身后放着三个行李箱,只是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看好自己。
棠女士虽然为人严肃重规矩,但只重在文化教育与道德素质上,对于女儿的工作一直持尊重态度,任她自由生长。
花杉是个女儿奴,闺女要月亮不给星星,大多时候几乎把人宠上天。
棠菀没长歪全靠棠女士教地好。
女儿毕竟大了,因为工作问题两三月不见人是常事,夫妻俩相当习惯。
临走好闺女把亲爹挤去客房,自己抱着香喷喷的妈妈一起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被老父亲亲切地唤了一声“逆女”然后踢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