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灵魂与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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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入口腔，顺着食管滑入胃中，温暖的感觉从腹部散向四肢百骸，让他的意识在漂泊间找回一丝清明。
屏障被打破，铺天盖地的声响褪去，意识从虚无回归现实，重新归于现存的世间。
眼一睁开就落入一双带着冷质的眸子，眸光深沉，如同深渊万年透不过光，又像是万里的深海，即便内里波涛汹涌，表面却依然万里无痕。有一瞬间，叶柏似乎窥见了平静下的波涛、深渊中的光。再看，是熟悉的面孔，仿佛不论何时都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镇静。
“怎么样？”声音低沉，无形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没事。”叶柏手按了按额头，从卫泽煦的怀里挣扎着起来，看着还在看着自己的两个人，扬起唇，给了两个人一个灿烂的笑，“已经没关系了，真的。”
如果青年的脸色没有过于苍白的话，他的话语应该会有说服力。但现在配上他的脸色，明显没有丝毫的让人相信的力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卫泽明突然间说道，手一把搭到了叶柏的肩膀上，“哎，我刚才看见古家那小子了来了，要不要在过去看看。”
叶柏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不远处是刚才出事的地方，警车鸣响，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着的警服的人走来走去，疏散人群，调查取证。仔细看去能隐约看见古宴清的身影。
“你们在这里，我去。”叶柏还没来得及开口，卫泽煦已经说完起身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叶柏感觉卫泽煦不太对劲，可是他的神情看起来有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是错觉吗？
“那我们去旁边的店里坐着等小师弟吧？”卫泽明拦着叶柏往旁边的一家奶茶店里走。
“我们真的不去吗？”叶柏被卫泽明边托着走边回头去看。
“不了不了，小煦不是去了嘛，让他去看好了，回来说给我们听一样的。让他忙活去吧，咱就去旁边店里坐着歇会。”
叶柏也不是好奇心那么旺盛的人，更何况他自己现在也还没缓过神来。
他见过很多鬼魂，所有的鬼魂都可以再现他们死时的样子，他因此见过很多死状，心有怨气化成的厉鬼、怨鬼死的时候很少会有很好看的，总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殷红的血液飞溅到自己面前，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染红。
那是生命最后的色彩，绝望、苍凉而不甘。
叶柏感觉他应该是没有见过的，他感觉是这样，但是好像不是这样。
他应该见过另一种场景，滚滚而下的山石、砸扁的汽车、灌溉进眼睛里的带着铁锈气息的湿热，世界混乱而无序。
“叶柏，叶柏，叶小柏？”来自外界的呼喊将他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
“嗯？”
“你怎么了？”卫泽明看着他，指了指他面前的奶茶，“你奶茶都半天没动了。”
“有点没回过神。”叶柏笑了笑。
“害怕？”
“或许吧。”叶柏手握着奶茶，眼微微垂下，目光投向双手间的虚空：“毕竟一条命。”
卫泽煦看着对面的青年，喝了一口奶茶，仿佛安抚：“别担心，会查清楚的。”
不但会查清楚，而且必须快。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出了这种事情，一定会引起社会舆论，为了平息舆论，安抚大众情绪，维持社会稳定，这次的事情必须要尽快给出一个交代。
卫泽煦是跟古宴清一起回来的。
“你之前跑就是因为这个？”卫泽明看着他问。
“不算全对。”古宴清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拿卫泽明面前的奶茶，被卫泽明一手拍了回去。
“自己点。”
古宴清一脸“算你赢”，伸手叫了杯乌龙茶。
“你们这两天估计没有人上网。”他揉了揉额头，“你们先自己上网自己看看吧。”
于是几人干脆掏出了手机。
《商业街惊魂，轻生者是否与青济大学有关》
《商业街发生跳楼事件，年纪轻轻为何想不开》
《华裕酒店发生命案，跳楼者是轻生还是另有隐情》
《有人称跳楼者疑似华裕酒店总裁儿子，春华娱乐带您探索命案背后的故事》
一周前燕市经济学院发生命案，一男学生在宿舍楼中穿女装割腕，学校报案，警方多方排查之后，认定该男生为自杀，男生家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不说别的，单说儿子穿着女装这件事他们就无法接受自己儿子是自杀身亡。可不管是从舍友、同学的叙述，还是老师的询问、监控的调取，最终证据都指向该男是自杀，至于为何穿着女装，被认为是男生隐秘的癖好。案件在24小时内画上句号，唯一不明的就是男生的自杀原因。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只隔了一天，自杀案再起。
同样身着艳丽的女装，这次案发地点却不是在青济大学中，而是在一家夜色酒吧里。
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死者面目狰狞，后方红肿外翻，死因是性窒息。
可调取酒吧的监控却发现，走进这件屋子的只有他一个人。
最后只能定义为个人性行为不慎导致。
男生是这种死法，家里的人感觉脸上无光，也不想警方再调查下去，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想要草草结案。
可这时候警方发现第一个死者和第二个死者是认识的，两人是朋友关系。两案相似性，处处透着诡异，警方无法忽视这些不对，于是决定对两起案件并案立案侦查。但查来查去、分析来分析去，警方完全找不到这两人到底是惹了谁才死得这么惨，而且现场除了死者，完全没第二人在场的痕迹。案子陷入了困境，甚至是死境。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又隔一天，青济大学命案再起，死者被发现于午夜时分死在学校一处树林中，第二天一大早被发现了，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僵了，身上同样穿着艳红的女装，面色惊恐。
这次的死因更离谱，死者是生生被吓死的。
三个死者都来自同一所院校，并且后两位死者都来自同一个班级，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公安部的人顿时感觉到了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学校接连出了三桩命案，即便极力压制也压不住。媒体报道，学生恐慌，家长施压。案件被曝光，引起了更上层人的注意。
“所以上面就把案件交给我们了。”古宴清喝了一口乌龙茶。
“他们怀疑不是人为？”卫泽明问
“最起码我们勘察之后确定不是人为。”古宴清放下乌龙茶接着说，“第一起死者我们就不说了，时间太久，案发现场在确定为自杀之后就没有再进行保护。”
“第二起我们也去看过案发现场，因为那间屋子出了人命，所以这几天也没有用，案发现场保存的相对完整，在房间了我们感受到了还未散尽的阴气。而最后一场，现场被保护较好，我们也见到了尸体，上面存在着很浓的阴气。”
“那他们的死跟女装有什么关系？”
“合理怀疑是报复。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们发现，不算今天，燕市经济学院死亡的人数不是三名，而是四名，加上今天就是五名。”
第一位死者也是自杀，自杀的地点就是华裕酒店。
“酒店负责人为了不让这件事对酒店产生影响，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导致我们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可惜，还是晚了。”
一条人命已经又没了。
“是第一名死者做的？”
“第一名死者已经找到了，在郊区的一处荒地，被一个拾荒的老人无意中发现。死者时候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女生的裙子，颜色十分艳丽，身上有挣扎的痕迹。”
“即便是这样也没法确定是第一位死者做的吧？”叶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对，单凭这个确实没法确定。”古宴清点了点头，“但是我们还查出来别的东西。首先，在第一名死者死的当天，现今已死亡的几位死者中有两名是额头、面部负伤出现的，其次第一名死者的死和至今的四名死者都有关系。”
世界上有一群人被称为跨性别者，也有人称他们是性别障碍者，他们往往对自己现有的性别不满，认为自己应该属于另一性别，并且随着年龄增长，他们自身所逐渐显露出来的性别特征会让他们难以接受甚至感到厌恶。在小时候他们对自身性别的不认同会暴露的更清晰一点，但随着自己慢慢长大，这种意识会表现更内在化，变得不是那么外显。可对自己性别的认同却不会消失，而是愈加强烈。
而第一名死者就属于这一类人群。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才发现第一名死者在死前曾经遭到过恶意对待。”
说是恶意对待都是委婉了，从小的生平被挖掘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穿女装的照片在学校内部论坛上满天飞，各种分不清真假的照片被大肆传播，即便之后论坛已经删除了大量的照片，可这么多人想传是瞒不住的。隔着一根网线，说话不需要代价，每个人似乎都是将认为自己是那个最能见微知著的人，看透了事情的始末，看透了这个人，大肆地、不惮以最坏恶意地对他评头论足、加以审判。
“他就这么成了众矢之的。学校能压制得了论坛，却压制不了所有想讨论这件事的人。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对他心怀恶意的人。”
第一名死者不住校，大学一入学就申请了走读。他能走进这个学校凭借的都是自己的本事，上学的所有费用部分来自他姐姐，其余部分则是他自己承担。
“他家里人呢？”叶柏问。
“我们调查过了，这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第一次是在初一。”
那个年纪的孩子说话做事更加肆无忌惮，没几天，男生就被劝退了。
“我们在一家已经被查封的精神疾病治疗医院里查到了他入院治疗的记录，记录了他曾入院一年，一年后‘康复’出院。”
可是都是假的，所谓的康复只不过是男生学会了更好隐藏。之后的三年男生表现的和普通人一样，他的父母也以为他好了，结果却没想到发生了后面的事。
“第二次事情的彻底爆发是在高二，他有天和他姐姐出去逛街穿的是女装，结果被认出来了。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父母飞快地给他转了学，最终选择了跟他断绝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灵魂与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