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火】爱丽丝游戏》刨地三尺有神明

7、第六章 通往花园（六）

　　清晨六点，火神从他的床上醒来。
　　他心念一动，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发现手背的伤痕和指腹被刺伤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房门，正巧看见了正从对门出来的渡渡鸟。他向渡渡鸟举起了光洁的手背，渡渡鸟对着他挑起眉，两人默契地一同走下大厅。
　　昨晚上怪物和人类造成的损坏都重新变得完好如初，洋房依旧是那个童话般浪漫漂亮的洋房。鹦鹉的尸体倒在书房里，鲜血染红了地板。花园东面的红墙边，老鼠的尸体再次出现了，他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凄惨，却没有腐烂的迹象。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主妇喜鹊，她永远地沉睡在了洋房外的白色花丛里，流出的血液被土壤尽数吸收了，在微风中摇曳的蔷薇却依然开得洁白无暇。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喜鹊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被利器划伤的伤口，不知道是被怪物误伤还是……其他玩家。
　　火神的心情有点沉重，在他看来这个游戏完全没有需要玩家对抗的要素，明明大家一起合作通关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大家一起出去了。而现在，在短短的两天两夜内，八个人内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永远离去。
　　这个速度着实让人心惊，人性在这种高压环境中被挤压得异常尖锐，连爱憎都变得分外浓烈，情绪会驱使人们做出疯狂的选择。火神总觉得在这里度过的时间格外漫长，可能是因为在这里他的观念和认知被一遍遍地打碎重组，他被迫成长改变的速度远远超越了他以往平静的日常。
　　掌握了大致状况后，火神和渡渡鸟一同回了大厅。
　　螃蟹不在这里，估计是和他们一样出去清算昨晚的战况了。金丝雀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椅子上，脸色青白、双眼无神，双手环住两腿把自己圈成一团，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爱的人死去了，唯一能够在这个地方保护她的人死去了。
　　渡渡鸟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要回房间去补眠。火神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上楼打算回房，在房门前分别的时候，渡渡鸟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对他说：“你自己小心一点哦。”火神握紧手掌，回味了一下渡渡鸟一路上在他手心画下的螃蟹形状，低声回道：“你也是。”
　　关上房门，火神坐在床边，整理一下到目前为止的状况。
　　结合鹦鹉和他的情况，白天受的伤会被带进夜晚，但夜晚受的伤会在白天消失。受伤会在夜晚吸引怪物们的注意，死去的喜鹊身上有伤口，他的怀疑对象是螃蟹，恰巧渡渡鸟的怀疑对象也是螃蟹。螃蟹太过冷静且深沉，她会注意到这一点从而利用起来摆脱危机似乎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在白天的洋房里，只有一顿下午茶而没有一日三餐，但是人们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饥饿乏力，不休息睡眠也不会感到劳累，游戏里受的伤全都会消失，就好像是游戏里那些供玩家休息的空间，只要入住就能满状态复活。而夜晚的洋房则是游戏的本体，插蔷薇是游戏前勾选的同意协议，下午茶是游戏开始的按钮，而任何拒绝接受游戏的行为都会被惩罚。
　　渡渡鸟告诉他，在他拿到钥匙后，火神找到的那本手记的文字就发生了变化，变得可以阅读。那是一个以英文记叙的众所周知的童话故事，一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从兔子洞不断坠落最后跌进一间房子里，她想到外面的花园去玩，和一群小动物经历一番波折终于离开了房子。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一个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蓝本的游戏，没有要玩家对抗的要求却在一些细节上怀有恶意。这里的玩家身份和与爱丽丝一起的动物一一对应，而这个童话实在太过出名，看样子游戏消除了所有玩家对这个故事的相关记忆，以防止他们通过童话细节规避部分游戏内容。
　　火神还在沉思，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他。打开门才发现应该是清算回来的螃蟹。面容姣好的年长女性冷静地抬起眼睛望着他：“要不要谈一谈？”
　　火神放了她进来，螃蟹拖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火神便坐到她对面。“这个游戏玩到现在，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可以合作，彼此把知道的线索都共享一下。”火神点点头，没费什么功夫就被她说服了。“那么我先开始。我发现到了晚上会有一些重要道具出现，这些道具全都可以变成钥匙。花园放农具那个小木屋外面有块幕布，幕布后面有个小门，但是门太小了，钥匙对不上。如果你有兴趣，今晚我们可以再去那里看看。”
　　火神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告诉她：“老鼠死掉那个地方，到了凌晨五点钟会有一个大门出现，钥匙应该能对上。”
　　螃蟹眼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光，“所以小门是个干扰项。我就知道，门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老鼠死在那种地方一定有古怪！”她垂下眼睛，平复一下情绪，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得到这个消息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她站起身，准备向大门走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扭头对火神说：“你一直都和渡渡鸟一起行动，但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为上，渡渡鸟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钟，下午茶准时开始了，除了从第一天起就拒绝参加的鸭子，其余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天亮之后，螃蟹便把昨晚突然发狂咬人的鸭子的房门打开了，但是至今都没有看见她出来过。螃蟹抬头注视着二楼，说：“我去看看吧。”她又扭头看了火神一眼，火神观颜察色，便打算和她一起上楼去，却被渡渡鸟笑眯眯地阻止了，反而换成了他和螃蟹一起向楼梯走去。
　　火神目送着他俩离开，又亲眼看着螃蟹脸色惨白地跟在渡渡鸟身后下来，心里已经有了一种预感。渡渡鸟走回他的身边，没有具体描述他们看见的场面，只用了一句话进行概括。他说：“她把自己吃了。”火神顿时觉得有点反胃，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象那个画面，却听见耳边传来了粗哑的呼吸声。
　　他转头一看，一直表现得失魂落魄的金丝雀此刻胸腔像风箱拉扯一样扩张起伏，双目通红，纤细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爆出了青筋。火神顿觉不妙，下意识要拦住她，却来不及阻止金丝雀扯住下午茶桌布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砸碎在地上。瓷器落地，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红茶泼湿地板，糕点摔在地上又被凌乱的脚步踩在鞋下，脏污变形。“什么见鬼下午茶、什么见鬼下午茶！你根本没安好心！”她的声音嘶哑地像喉咙吞了磨砂纸，极力用愤怒去掩饰恐怖。
　　拒绝接受游戏的人死了，但进入了游戏的人也死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场要人命的游戏里活下来。进退两难的困境把她逼进了竭斯底里的边缘，她努力发泄心中的怨恨，却无法排解深深的恐惧。
　　火神眼睁睁看着金丝雀大肆破坏，心中觉得十分不妙：所以拒绝游戏的行为都会受到惩罚，金丝雀这种近似挑衅的行为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等到金丝雀收了手，场面一时陷入凝固的静默里。显然，所有人心里浮现的都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而就在这杯盘狼藉中，一张新的圆桌从空气中再次浮现，桌布、杯碟、红茶、甜品一一落下，新的下午茶又出现了。旧的残骸没有被清理，仿佛一个警告一般。渡渡鸟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白蔷薇，插在再一次出现的新花瓶里。他的动作打破了凝固的时间，众人如梦初醒，跟在他的身后，不自然地开始了这一次的下午茶。
　　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金丝雀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像一具活生生的尸体。当怒气退散后，胆气也跟着一起消散了，只剩下恐怖的情绪凝结在体内根深蒂固。她被定在原地，过了很久，动作僵硬加入了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