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火】爱丽丝游戏》刨地三尺有神明

3、第二章 通往花园（二）

　　五点半的时候，餐桌“消失”了。
　　一辆餐具车无人推动却自己骨碌碌地推着小轮子滚动过来，吃完还剩余了残渣的餐碟茶杯自己跳进了餐具车张开的大口，乘坐着小车子又骨碌碌开进了厨房，桌子自己折叠起来，然后悬浮在空中如同被空气消解一样慢慢消失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如同童话故事在现实发生的一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久，不知是由谁带的头，大家各自解散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中。火神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所谓惩罚具体是怎样的，但很明显能看出来这里的人都被这个惩罚所震慑住而产生了畏惧心情。
　　火神先把这个房间探索一遍，没有任何发现。所有人都称呼午茶会为任务，感觉就像是某种游戏，但是不知道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进行这些游戏最后要达成的结局是什么。
　　鸭子、老鼠、鹦鹉、螃蟹、喜鹊、金丝雀、渡渡鸟，这些外号的性质都太过一致，很可能不是这些人自己起的，最大可能性是由主人为他们安排的。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鸟类，只有老鼠是哺乳动物，而螃蟹属于节肢动物，这两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还有渡渡鸟，火神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种什么动物。当然，在这些名字里，最特殊的应该还是他自己的“爱丽丝”，只有他的画风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他既没有受到主人的邀请，也没有得到主人赋予的名字（同样不明白渡渡鸟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含义），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以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但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也许其他人和他是完全处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状况里的。
　　火神没有收到要进行晚餐的通知，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没有离开房间，只是等待着夜晚降临，然后爬上床去睡觉。探险是不可能去探险的，夜晚有可能发生一切事情，危机四伏，这是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他闭上眼睛，慢慢催眠自己进入了梦乡。
　　——但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却突然将他唤醒。火神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半拉上的窗帘中间透出深沉的夜色，万籁俱寂，黑夜里没有任何声响。一团巨大的空虚盘旋在腹部，他仿佛已经一辈子没有吃过东西，贪婪的欲望填充满了空荡荡的胃袋，仿佛他的身体里面连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感觉到胃部在烧灼在痉挛在扭曲，在大声呐喊呼唤着某些东西，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蜷缩起身体冷汗流了一身。
　　清脆的铜摇铃叮呤叮呤欢快地响起，窗外刺进一束金色的阳光，火神一边迟钝地意识到那是挂在床边的起床钟，一边慢慢爬起了床。他一整夜都没有合上过眼睛，身上完全没有因为缺少能量而造成的乏力现象，只有饥饿感永无止歇地折磨着他。
　　火神强行振作起来，沿着楼梯下到大厅。渡渡鸟，御姐螃蟹，情侣鹦鹉和金丝雀都已经到了，四个人都是一脸铁青。火神慢吞吞来到他们身边，意识到这四个人恰好都是昨天吃了东西的人，只是少了一个……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渡渡鸟平静地对他说：“老鼠昨晚死了。”听见渡渡鸟的话语，其余的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很难看。”渡渡鸟温暖的掌心温柔握住火神的手臂，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火神的视线注视着渡渡鸟的手，又慢慢上移移动到他的脸，轻轻说：“我好饿。”鹦鹉实在忍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了火神的衣领尖声咆哮：“你还他妈的在这里抱怨些什么啊！你知道……你知道我们昨晚都经历了什么吗！就因为你们这些家伙不肯吃东西，结果最后都是我们给你挡了灾！”他扬起了拳头，眼看就要砸落在火神脸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渡渡鸟脸色冰冷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捏住了他扬起的拳头。鹦鹉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见火神的眼睛那一刻吓得把话都咽了回去。那一双眼睛看上去很平静，底下却像藏着黑暗汹涌的漩涡，让直视他的人想要逃离。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仿佛一张僵硬虚假的面具，底下包裹着汹涌澎湃的欲望，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鹦鹉的身体抖了一下，这个人萎靡了下去，心虚地挣开渡渡鸟钳制的手逃开了。火神不知道鹦鹉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泄露出恐惧的情绪，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吓人吧。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心都在渴求某种东西，欲壑难填，分不出心思进行表情管理，也不想关注其他事情，连思考都很费劲。
　　楼上传来细碎的声响，火神抬头，看见鸭子和喜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房间，倚在护栏上低头看着客厅里的他们。火神看着她们两个漆黑又冷漠的眼神，一瞬间好像有些明白鹦鹉为什么会害怕他。
　　渡渡鸟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唤回他的注意力，在火神回头望着他的时候淡定地拉着他走到沙发坐下，“好累呀，我们先休息一下吧。”然后又长叹一口气，“爱丽丝，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出现怪物啦。”渡渡鸟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他在昨晚的遭遇，火神靠着他坐在他身边，其实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什么都没在想。
　　三点钟的时候，下午茶餐桌准时出现了。
　　圆桌如同昨天消失时一样凭空出现，轻快落在地上，蕾丝桌布在噗一声展开，稳稳跌落在桌子上，位置刚刚好。紧接着，先是托盘、茶壶和茶杯，再是各种蛋糕甜点，一一落在了餐桌上，茶壶一侧身甩开了壶盖，滚烫清澈的茶水便咕噜噜地注射进来，直到装满了，就“咔”一声合上了盖子。
　　——而火神终于知道了自己深切的欲望是什么了。漆黑的欲望在他的眼神里浮现，他热切地注视着下午茶，感觉自己身体内部发出了喜悦的高鸣，为了某种渴求终于能得到满足而浑身颤抖，他甚至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口腔分泌唾液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吃掉了两个水果塔一个茶饼，并且正在试图把三个三明治一起塞进嘴巴里。
　　当食欲开始消退的时候，理智终于再一次占领了高地。在他的左手边，主妇喜鹊跟他一样在疯狂地进食，这是一种古怪的食欲，它使人感到饥饿却不会渴求主人提供的食物以外的食品。真正饥饿的人连泥土都会塞进嘴巴里，但火神感觉到，在下午茶出现之前，他对其他一切事物都没有兴趣。另一边，女学生鸭子半跪在地上，上半身渴望地探向前，瞳孔震颤，口水溢出嘴唇滴落到地板上，但双手却紧紧交握在一起，甚至抓挠出了血痕。在渡渡鸟拉着火神在沙发休息的时候，螃蟹他们也对鸭子和喜鹊说明了昨晚的经历，并且带他们去看了老鼠的尸体。从那以后，鸭子就吓破了胆，这种恐惧甚至强烈到能够压倒那怪异的对下午茶的渴望。
　　鸭子的表情越来越扭曲，身体不由自主向着餐桌倾探，恐惧却在她的瞳孔中蔓延以致骤缩成一个小点。她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上楼躲进房间里。
　　听见房门被暴力拍上发出的巨响，鹦鹉和金丝雀的表情都很僵硬，螃蟹端起茶杯的手也有点颤抖，只有渡渡鸟一个人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依旧优雅地在进食。他甚至有闲心给火神也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手边，注意到火神正在看着他，便歪歪头微笑道：“怎么啦？”因为现场气氛过于僵硬，火神不好把话当众说出来，于是凑到渡渡鸟耳边轻声说：
　　“我想去看看老鼠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