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不苏以无穆

1、九霄曲转为长生

　　第一章：九宵曲转为长生
　　——往生河畔，苍穹之下，浮光一石；
　　掌六界之魂，承混沌之源；
　　三生水，载魂灯，开源取魄，可助重生，另名续世，即为长生。

　　上古纪第七百一十六年载，混沌之劫突临；
　　神君长安以身祭劫，灭迹于往生河畔…

　　人间千年后，苍梧山
　　时值深冬，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几日，山中一切，入目皆白。
　　一只苍梧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积满了雪的竹枝头，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忽闻“啪!”的一声…石过鸟惊，只余积雪零零散散地掉落下地。
　　一个看起来只有寻常人家里四五岁的女童，身着一袭蓝白袍子，及肩松软的发柔柔的散开着，见着是副好模样，性子却带着几分火气。
　　苍梧鸟被望的发怵，落到一白衣墨发的男子手中，方才松上一口气。
　　蓝白袍子的女童几步小跑了过来，柔柔开口道：“小渡渡，可否把这鸟交与我？”
　　古渡无奈叹息：“越儿越发不听话了，这般没大没小，我记得，本是自你出生那刻起我便教你唤我一声叔父。”见池越两眼发光的盯着手中物，又轻笑道：“这小家伙是为你娘亲采集莲露的，丫头可莫要再招惹它了。”
　　女童微嘟了嘴小声道：“我就是想同它玩玩，嗯…玩玩…”
　　男子看向苍梧鸟，后者却毅然决然地别过了头，不由得觉得几分好笑，“这小家伙灵性大着呢，要玩，也得问过它不是？”
　　池越轻哼一声翻身坐着古渡身旁，一会儿后又皱了眉向古渡那边凑了些…又凑了些…
　　“咱们丫头会使小性了呢，只是你使小性便罢了，这一味的赖在我怀中是什么道理？”古渡忍俊不禁，却是又将孩子往怀中带了些。
　　“娘亲整日里闭关，你又不陪我玩，前些日子昭七兄长带我入凡间领悟人生大道时，我见那里如我这般大的小人儿都是有人陪着玩的…哼…我父君早逝…我没有父君…没有父爱，还不如那凡间小儿来的快活，过得快活…”说着说着便落了泪，池越拉了古渡袖摆擦净了脸，又往人怀中蹭了一蹭。苍梧鸟在一旁偏着头瞧了，又扑棱着翅膀飞开了。
　　啜泣渐止，古渡垂眸望见孩子已渐渐入了睡，不禁又失了笑，随即将人抱起，进了竹屋。
　　“越儿又睡着了？”一女子靠坐在榻上，面色苍白，气如游丝。
　　“嗯。”古渡将人递与那女子，坐下身来，微沉了语气，“无双，你可好些了吗？”眼眸中却是满满的担忧。
　　“已然无碍，这些时日劳烦你了。”

　　长安去时，无双方醒，用尽全力也只保全了他一丝魂魄，故而池越诞生后，因其体内神灵不足时常陷入昏睡。其出生之际，更是耗去无双大半元神，休养至今。

　　“古渡，过些日子，我需得去一趟往生河畔。”
　　“往生河畔？何意？”古渡微沉了面色，往生河畔，便是当年长安祭劫灭迹之处。
　　“你可还记得长生石？”无双微垂了眸，掩下眸中流光。
　　“…记得，掌六界之魂，承混沌之源。”顿了顿，“执三生水，载魂灯，开源取魄，让长安重生，对吗…？”尾音已是微颤。
　　“是。但…也是为了越儿…古渡，越儿体内，同样有混沌之力。”她轻声自嘲，语气悲凉。
　　“你…在胡说什么？”古渡微皱了眉，“混沌之力…可是丫头体内只有一丝长安的魂魄，微乎其微，不是吗？”
　　“越儿之所以会时常昏睡，不仅是因为神灵的缺失，还因为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太过微弱…”
　　“…要怎么做？”
　　“过渡混沌之力。”
　　“过渡？无双，你莫不是疯了？!你是神女之身，混沌之源与净化之源相碰…丫头已没了父君，你这个做娘亲的，也要弃她而去吗？!你如何狠得下心？”古渡红了眼，狠着心背过了身，“你不许去，丫头的事，我会想法子…”
　　无双紧了手，却见古渡已隐踪迹。

　　乐忧山，竹林
　　古渡看着浮于半空的素衣女子，眉目中闪过痛惜与决绝，正欲作法，面前浮影却消失不见，回头望去，昭七立于不远处，面色严肃的看着他，“上神？”
　　“将二殿下交与我。”古渡微皱了眉，手中灵力渐渐成形。
　　“神君大人去前将二殿下托付给我照顾，若无神君大人之令，只怕不能依上神所言。”昭七将手中扇子合上，又道：“上神不必焦虑，我知晓上神来此意欲为何，也知晓方才那举动是为何…但昭七在此不得不提醒上神，无论上神多在乎神女小殿下，勿忘了长安神君对二殿下的在乎。”
　　“我并非…要害了韶华，我只是想要…借用…”言及长安，古渡变的踌躇起来。
　　“上神糊涂，混沌之力，至尊神灵，岂可借用？”
　　“…”
　　“上神夺了混沌之力想做甚？启那混沌本源？”
　　“长安故去，丫头也…”古渡垂下了头，叹息着。
　　“神女小殿下小神去瞧过，确是个美人，左右这些年也不会平白送了命，只是需要灵力养着罢了。除了混沌之力，上神体内的神魔之力也可滋养，只是耗得多些罢了。不过一旦传了力，小殿下今后也就离不开上神了。”
　　“今后离不开是何意？”
　　“上神生小殿下生，上神亡小殿下亡。”顿了顿又道：“且传力间需得用妖界至宝护心莲，以保万无一失。”

　　昭七目送古渡离开后轻叹一声，抬手间聚起一团灵光，灵光中的素衣女子面容清秀，气色红润，正是熟睡的模样，昭七轻声道：“韶华，古渡上神已然走了。”
　　话语间女子渐渐睁开眼，眼中落寞一闪而逝，唇角缓缓勾笑，“我竟不知，嫂嫂能耐这般大，还诞下了兄长的小娃娃。阿七，你帮我唤那九重天上的普华，日子久了，我得跟他叙叙旧。”

　　——子夜时分，日月无光，百鬼出动，前往极乐。

　　罗刹地，生死门-
　　紫月散发出淡紫流光，妖空却是一片血红。古渡立于紫阑山上，黑袍隐没了面容，故生死门前的两个妖灵无论如何睁大了眼也辨不清来者是谁，无奈只得向妖皇速报。

　　——万物随未知而生，随怨念而死。前往妖界修行之人多半心术不正或穷途末路，所以民间人多流传妖界之人行为诡异，小人心胸，殊不知这世间本无对错之分。

　　妖皇看见紫月下的人顿感头痛，却只能装作倍感荣幸的前去迎接。
　　“妖皇殿下，许久未见。”古渡隐去黑袍，露出眉眼，微微拱手。
　　“古渡上神，神妖两界已是千余年未有交集，不知上神此来…”
　　“我听闻妖界有一至宝唤作护心莲，可否借与本上神一用？”古渡正说着，忽而皱了眉，轻咳两声。
　　“自是可以，只是这护心莲正用着，上神可否，多等些时日？”
　　古渡沉吟片刻，应了声，“…也好。”
　　既为贵客，便只能先待着。
　　到了厢房，古渡捞出怀中人儿置于榻上，“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乱动，若是让那妖皇见了，你这般的…”
　　“不是还有你嘛…话说那妖皇好像很怕小渡渡，为什么啊？”
　　“妖界是司乐神之子创立的，而司乐神之子乃我挚友，论辈分，这妖皇唤我一声祖爷都不为过。”古渡严肃道。
　　“唔，好厉害啊…小渡渡真棒…”
　　“但他虽需敬我三分，终究是个妖皇，这里四处都是人盯着，比不得苍梧山自在，待取了东西，咱们便回去寻你娘亲…”
　　池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这里阴森森的…”
　　“丫头可害怕？”
　　“有何可怕的，只是你莫要留我一人，困了，小渡渡也快些睡吧。”话音未落池越又化作一小团藏在古渡怀中。
　　古渡施了两个昏睡的决子，而后向外探去。

　　妖界圣地，血峰——
　　“王儿情况如何？”
　　“有混沌之力在体内，自是死不了，也不知神界的人是犯了什么迷糊，明知是计还硬要去陷一回…”一女子细细拭去榻上人面上微汗，又开口道：“现下如何？你虽敛了他的记忆，可那上神古渡也并非一般人，若有所察觉，该如何好？…你莫要王儿王儿的叫唤，对于他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
　　“三清，你当知道在妖界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哼，摆什么谱。你费尽心机，从阴阳卷中抹去他的名字。怎么，你是打算换他这个人，还是心呢？”
　　“…混沌之力弥足珍贵，毁天灭地一瞬之间，待他醒后，行礼加灵，授予妖力，这样六界还有谁能与我们抗衡？”
　　“如此看来你是胜券在握了？事成之后，可别忘了去感谢他那心中记挂的二殿下。”
　　“呵。”妖皇发出一声冷笑，“你还别说，他那妹妹可真是有才，意欲设计害死自己兄长，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任由这位四处飘零，最终落于妖界，落入我们手中。”
　　“什么有才呀，不过是心病犯了，做了些疯事罢了，女子嘛…神之身又如何？还不是摆脱不了爱恨情仇。”
　　“听闻九天上那些个老顽固寻他们寻的要疯了，我们可要帮一把？”
　　“我的妖皇殿下啊，你可别冲动，那些老头子寻的是消失的神女无双，可不是上神古渡，左右那上神也只是借护心莲罢了，我已探过，这人儿只要再休养一阵子便能醒来，届时你将护心莲给他，也算了事了。”
　　“据说现下九天上坐阵的是普华及清言两位上神，清言不理事，普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没了神君，九天已不比昔日，也难怪他们急着唤回那神女。”
　　“唤回去又能如何？上神古渡可不是站在九重天那边的，没了他一身神魔重力，又没了混沌之力，神女又只拥有净化之力，能做什么呢？妖魔冥三界怨气浓厚，还怕破不了她那区区一道屏障？”
　　“魔界已递了同战书，待王儿身好，我想，也是时候让神界闭闭气了。”

　　长生界——
　　无双合上阴阳卷，轻叹一声，坐下身来，耳旁响起古渡的话：“丫头交与我，你只管去往生河畔，但你若碰了那混沌之源，我必携了丫头随你而去。”
　　“你这般心气浮躁，可全然不像当年的样子了…双儿你可知，身为神女…”
　　“心系苍生，护六界安宁，保八荒平息。”
　　空灵之中浮现莫测笑意：“你既知道，又为何有此举动？”
　　“母神…”无双抿紧了唇，又开口道：“无双不仅是神女，还是长安的妻。”
　　“既生为神之身，就当以护苍生为己任，在苍生面前，儿女私情算不得什么。长安纵然去了，也是为了六界众生而去。”
　　“母神，无双已为人母，您也曾对长安和古渡万般疼爱，难道体会不了吗？”声泪俱下，其中苦楚，又有谁知？
　　“哎。”她轻笑着，“那你翻阅阴阳卷，可寻到长安的名？既寻不到，就表明他已不在六界，孩子，长安是我亲出，可他已然故去，我无能为力，你更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便是护好他用命换来的这份安宁。别忘了，你是神女无双。”
　　“…当真别无他法？若是长生石…”
　　“世间一切遵循因果，无双，长生石纵有契机，现下，也不过是一块顽石，于你，没有作用，因缘际会，花开花落，心诚或许难灵。”回音渐弱，最终退隐无踪。

　　古渡探出房门，四处转悠。
　　“上神？”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又大了些声音，“真是上神？”
　　古渡略有不耐地回过头去便见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虽这人，是个男儿身。
　　……
　　“上次与上神一别已过了千百年，不知竟能在此处见着上神。”红袍小妖君面色甚是喜悦。
　　古渡接过那妖君递来的酒杯，却不饮，只是看着，片刻后，问了声：“你是谁？”虽是唇角带笑，却终究让人听了不自在，红袍小妖君有些讪讪，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的模样。
　　“上神怕是忘了，一十四年载时，昆仑山下，我被魔虫追咬，承蒙上神搭救，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唔…”我竟还干过这等大恩之事，了不得了不得，又道：“你唤什么？”
　　“在下名为灼格，几日前刚晋了妖君。”
　　“…”古渡小饮了一口酒，“不错。”
　　红袍小妖君愣了愣，又面若桃花的笑了起来，“上神这声不错，不知是夸人，还是夸酒…”
　　“…自然是，酒。”
　　“唔…此酒名为“红尘妃子笑”，是凡间宫廷内的御用酒，前些日子我去过凡间一趟，便托人带了些回来。”
　　“本上神记得，昔日救你时，你才…”说着并用手比了比，“这么点儿大。”
　　杯盏落地，古渡晃了晃头，却仍是支撑不住伏在了木桌上。
　　“上神？”灼格呆了一呆，又去推了一推，见人无甚反应便收拾了杯具，卷着人回了房。
　　……
　　酒香迷人，美色更甚，灼格微皱了眉，面色不忍，却仍是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褪了下来。
　　“呆--!无耻小妖…呀!你你你…穿上衣裳!”池越一跃而出，见了眼前景象却急急捂了眼，红了脸。
　　灼格本是吓到，定了神却见是一毛头丫头，不免有了几分火气，又见古渡尚未转醒，便悄悄捏了决。
　　“我家丫头让你穿上衣裳，可是没有听见？”古渡坐起身来，将池越护在怀中，红眸却是一直盯着那妖君。
　　池越探出脑袋，先望了古渡，又望了妖君。——“啪啪”两个小巴掌遮在古渡眼前，“你你你……不准看!”
　　灼格穿戴好后，面色已极为难看，却仍未走，立于一旁。
　　古渡一扒扒不下来，又不忍心弄疼了她，只好低声哄着：“丫头乖，咱们松手了。”
　　“…不松!打死不松!娘亲说了，见了眼睛会坏掉!”
　　古渡无奈，将人抱在怀中，低声哄着：“人妖君还等着，咱松手好不好？”
　　池越闻言向后望，古渡趁机将手拉下，又将人整个塞入怀里。
　　“上神…!”话音未落灼格便受了一掌，整个人被摔出老远。
　　池越从古渡怀中探出头又被按了回去。
　　古渡冷声道：“今日这掌，是为你的不自尊，昔日我救你一命，本不图你报恩，只见你是个善良的孩儿，然今日你却做出这种事来，让我失望。”
　　灼格勉力爬起，古渡已无踪迹，只余音道：“下次见面，莫怪我不留情面。”
　　……
　　“小渡渡方才真凶……”
　　“我倒要问你，突兀出来做甚？”
　　池越轻哼一声，小手一背，“我若不出来，你就要被吃掉了，我分明是救了你，你却要训我…”
　　“先不论他那酒喝不醉我，纵是醉了，那是个男儿身，我也不会太被人占了便宜，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就不知害臊？”
　　“人家不是捂了眼睛嘛…再者，什么叫男儿身就占不了便宜，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自然从头到脚只有我能看，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再要胡说我现在就将你送回你娘亲身边。”
　　“我错了。”池越举着双手，后又嘻皮一笑扑进古渡怀中。
　　“…困了吗？”
　　“不困呀不困呀，这妖界虽说阴森森的，可我却觉得比待在苍梧山上还要好一些，刚活动了一番只觉得神清气爽，小渡渡觉得困了吗？”
　　“不…”古渡微皱了眉，照理醒了这许久应是开始犯困了，更何况他之前施过两个昏睡决…微凝了力探去，却被一股汹涌但柔和的力阻挡，古渡心头一震，再探后，却渐渐红了眼眶。
　　“小渡渡…你怎么了？”
　　“是混沌之力…”是长安的混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