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乐游原》凌兰清莺壁上啼

7、肆 家事和国事 草欣被心中

　　到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她身处的那朝那代……
　　这里的人一看就是亚洲人种的，皇帝的朝服太华贵了，不过草欣也就见过一次，就是她醒来那次。
　　那个冠顶不是前面有吊珠那种，而是两侧有簪的，穿过冠身的一根镶金玉簪两头都微微有向上翘的弧度，两边悬垂着穿着各色圆珠的金线，一直垂到膝盖，因为圆珠是隔一截有三颗共有三组，左右两边都一样，圆珠共九个色，是青、赤、白、绿、黄、蓝、黑、紫还有最后一颗是透明的无色珠。整个冠顶从正面看上去就是两条坠须最花哨，冠帽是简单庄重又不失大气的设计，上面镶着泛着寒光的镶金银玉石，还有个图案，看不出是个什么，大概是天子的标志。很流畅的珠玉排图后侧延伸出两束有弧度下垂的银柱，是从园到扁的，尾端有一厘米宽，仔细看上面有精细的祥云案，隐隐约约能看到穿行云间骑着九色鹿的女子，女子举着手，像是在抛出什么东西，银柱末端接着九彩珠，与上面的图案相呼应，九色的珠串连接在两头的银柱，珠串在背面看实是被冠帽顶端向后回卷的宽帽尖上下垂的长长的银色须线遮挡了。
　　朝服的式样结合了中国历代皇帝的经典样式，长衫大袖，里里外外好几件。最外层是件外套，主色是深色，乍看是庄重的黑色，其实是很深的紫色，阳光打在上面的时候会有淡紫色的光晕。前块和后块的界限在下摆开口处区分，前块的下摆边上有金银线绣的海潮，在上面绣的是浮云，烟气袅袅的样子。胸前是缝上饰品，左右各一颗鸡蛋大的无色宝石，宝石下面缝着长至与冠顶左右坠须相当处的九色丝线，平整顺滑，用料极好，保养更没得说。后块上有图腾绣纹，草欣初步将图腾认为是鹿，因为太抽象了，像羊似马又仿鹿，还长这夸张的犄角。
　　说实在的，外套看着就是在显示皇权的，看起来死气沉沉的。里边那件其实更好看，草欣在皇帝进屋脱下外套后还是看得很清楚的。里面的这件其实也可以就当作外衣穿的，只是素了点，是白色为底色，有淡青色绣线绣痕的一件柔软宽袖袍子，绣线颜色不仔细分辨也分不出来，和外套不同的是它抢眼在于用料和颜色。腰上系着一色的玉带，一边一枚玉坠，草欣倒是没细看是个什么东西，那东西会晃啊，再说不能老盯着人家下身看吧……大体就是一枚九色琉璃挂坠，一枚白玉雕饰挂坠。
　　草欣为什么会观察那么仔细？她就好这口呗~不知是不是遗传了裁缝老妈的职业病，见人就打量人家衣服，尤其是人家头上顶的冠帽、簪子等等。
　　她自己穿的是紫色为主的休闲装，因为被医官再三叮嘱要卧床休养，所以索性就呆在屋里，一天吃吃喝喝，研究研究这里的服饰和艺术建筑，这样暂时也不会太无聊。看看个个水灵的宫女，真是惊叹于这里的美容水平啊。
　　衣服明显是汉唐风格，但是文字不是汉字啊！什么蝌蚪文，偏偏草欣自己还能看懂。就不知道书里一再出现的神国是什么国，难道是这个国家人民对国家的敬称？唐朝不就称天朝，高丽句不就称神国……
　　狂郁闷的是手边就一本民间风俗记事，无关朝野……
　　记得有一天侍女长见太后坐在桌边思考，像要掉脑袋一样跪下道：“太后赦罪！奴婢私自将文书奏章拿到了鹿鸣宫！请太后责罚！”
　　靠！又请赦罪又请责罚的！
　　真想问鹿鸣宫是哪里，可能问吗？想出去宫里转转，太后宫外有侍卫拦着，说什么皇帝美人说让太后好好休养，这就像是软禁嘛，不！就是软禁！
　　算了，草欣同学还是比较老实厚道的，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呗，太后的永华宫大了去了，随便逛逛也就差不多混完一天了。
　　见太后面色无异只是不语，又道：“皇上说，您大病初愈，劳累不得，批阅奏章的事就由皇上来办，毕竟皇上也不小了，应该让他独立处理朝廷政事了……”侍女长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不慌不忙的讲得很清楚。
　　草欣听侍女长说起奏章的事，掂量着这太后还把持朝政啊。草欣可不爱参与什么政事，自由散漫惯了，说话也口没遮拦，她可混不了政界。
　　“算了，没什么……”这鹿鸣宫大概是皇上的寝宫，既然这奏章皇帝美人不让看就不看吧~
　　侍女长明显笑了一下，就像是身兼不可能完成的要务，成功时心中的喜悦。
　　“太后，该用早餐了。”另一个女官端来了热腾腾的粥，经过侍女长时趁太后不注意，向侍女长点了一下头，似是要开始什么计划的暗号。
　　大老远的草欣就闻见了一种鲜美的香味，美食当前，俗事靠边~
　　“皇上驾到~~~”内官匆匆来到门前，扯着嗓子就喊。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了。”皇帝温柔的声音又在草欣耳边响起，数天不见还真有点想念，真不知是原本这身体在依恋还是草欣自己不明白了。
　　草欣喝着早茶，一脸满足，看到皇上来请安更是高兴地不行：“皇儿啊！来了就好。来来，一起喝点厨子特别为我准备的这个什么粥，难得皇儿有空来一趟。”
　　皇上的笑容微微滞待了一下，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上顺从的答应着，在太后身边坐下，稍稍扫了一眼太后手中的粥碗，看到太后乐呵呵的样子，疑云袭上眉头。
　　草欣正乐呵呵的喝着不知什么做的粥，这粥倒是鲜美非常，想她生前就爱喝点粥，什么粥都爱。主要是因为美容又养胃，草欣虽平生最恨之下厨，但说起煮粥，那津津乐道的样子和满怀爱心煮粥的样子真是……
　　草欣同学还是比较淑女的，粥很烫，也不可能吃太快，她正研究粥里放了什么能这么鲜美，像是肉味却又吃不出肉丝，可想这碗粥容纳了几种，不，皇家的饭菜可不是那么便宜的，说不定有十几种、几十种配料在里边，美味不说了，营养也不差！
　　皇上见太后似是胃口极好，又奇怪的看着粥，索性默默尝了一口，入口之时，面色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关切的同母亲道：“母后，这粥可和胃口？”
　　“嗯，不错。这厨子该赏！”一高兴就耍起太后架子来了，在旁的皇上面露欢喜又颇感诧异。
　　“母后不知，这粥中可有一个令母亲惊讶的秘密，母亲可想知道？”粥喝完了，皇上心中的疑云一团团的，他本来以为太后会发现这粥中的鹿肉而大发雷霆，他好借题发挥。谁知太后尽然一反常态，本不喜喝粥却喝的津津有味，一脸满足的样子，本来敏感的味觉却连其中主料鹿肉都没吃出来，奇怪啊！应该说，疑问还多的，只要仔细回想也不难发现。自从太后受伤醒来，就再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奇怪的是，那只有在纯真的少年时代才有的眼神居然时常从太后的目光中倾泻出来，和之前他熟悉的不同！和那摄人心魂、深浅不明却又让人不由自主甘愿臣服的魅力不同！太后彷佛突然间从一个三旬妇人变成一个少女，失了所有圆滑和内敛……
　　“秘密？是什么？”草欣看着皇上似是故意诱导的眼神，似是而非的迷惑感，她的第六感在告诉她，她借尸还魂假扮的这个美丽太后不像现在这样。“那是怎样呢？我又不知道这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草欣下意识的安慰一下自己，表示这种黑灯瞎火瞎忙活的事还是算了吧！
　　穿越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突然来这角色扮演，不知根不知底的，又不可能开口问人家“我是谁……”，失意这种狗屎借口虽然不失为一计，但是这演戏就得从一开始演好，草欣可是从床上蹦起来就声情并茂的叫人家“儿啊！”，得，失意扮不了，硬着头皮耗下去呗~人家都用怀疑的眼神瞧着自己了，他不说咱也不怕呗！
　　皇上迟疑了一下，给侍女长一个眼色，侍女长接到信号颔首明了，招呼身后一直待命的下人，随即，一个传说中的御厨就出现了。
　　“说说这粥用什么做的。”皇上冷冷的，面上带着微笑，搞不懂要干嘛。
　　草欣思索这粥里的秘密，会不会是指什么驻颜减缓衰老的药材啊食料啊，突然一个激灵，难不成是毒药啊！被下药了？不对啊，是毒药的话，全身这不还没哪里不对头吗？难道是慢性的？话说这太后不就是病死的吗！难道说就是常年服用慢性服药OVER的？草欣可是听那老御医说得清楚，说太后是中毒！
　　再瞧这皇上，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难不成是他下的毒？这人也太阴了吧！竟然毒死自己老娘！
　　“秉太后，鹿肉海参粥的主要用料是鹿肉！”瞧那厨子厨子视死如归的样子，草欣就纳闷了，这唱的，还是厨子获赏领赏的那段？都没个嘻笑脸，那里是一朝得志的小厨子啊，连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敢情原来那太后不爱吃鹿肉啊！是不是八点档里反派角色吃上不爱吃的东西拉来厨子审问的桥段？可代替了太后的草欣可没有吃出端倪，没怪罪他，最主要的是压根不知道这一出啊！
　　“大胆奴才！竟敢用鹿肉烹饪！至国家法令何处！拉出去斩了！”皇上勃然大怒，雷霆万斤。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发火了？如果只是不合太后胃口的问题，太后自己都没意见了，皇上还要故意挑明了小题大做？
　　厨子一点惊慌的样子都没有，被侍卫拉出去的时候大声喊到：“用鹿肉烹饪又有什么错！太后难道认为敬鹿令是对的吗？就因为那些满地乱窜的鹿，老百姓连粮食都吃不上，还要赔上身家性命！就为了一块鹿肉就要株连九族，这是什么政令啊！”真是痛心深情的呐喊。
　　“拉回来！说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一碗鹿肉粥引发的血案？听厨子的话，草欣感觉她被针对了，不，应该是原来的太后做的“好事”让她来善后了。
　　草欣自从从皇帝眼中收到“我怀疑你”的信息之后，心里一直很忐忑，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连她扮演的角色叫个啥都不知道，就这一个星期天天早上有妃子来给她请个安外也没敢多唠话，这就叫做贼心虚呗~
　　问号问号，草欣脑子里充满了问号：“你将刚刚的话说清楚！”草欣终于逮着一个突破口，看看能不能从细枝末节了解一点原来的太后。
　　那厨子还挺骨气，甩开束缚的两臂，抬头直视这草欣，那气势，草欣可是崇拜在心里了。
　　不对啊！一个厨子这样看着当朝太后耶！皇上也在，他这是挑衅？藐视朝廷？一般这种时候，应该有人站出来说：“放肆！竟敢直视太后！跪下！”草欣转过头看了皇上一眼，皇上一副稍有欣喜的神色看向那厨子。
　　草欣看着厨子正义凛然的眼神，眨了眨眼，这眼神像刀剑一样厉害，刺得她内心虚的跟什么似得，心里暗骂：“大兄！冤有头债有主，你受的冤又不是我让你冤的！你找真太后去！”
　　“神国敬供神鹿，千百年来从未改变，直到本朝开国之初颁布神鹿禁杀、禁捕令，直到现在，东云神国的子民依然敬供鹿神，只因为鹿神带给我们五谷，让人们从此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可是现在，由于数百年的敬鹿令，加上皇家贵族大量养殖鹿种，使鹿国本就常见的鹿泛滥。”
　　说到这，厨子微微有些泪光，眼神哀怨凄凄，接着气愤的说道：“敬鹿令本来只规定不杀不补，没有详细的处罚律令，但先帝在朝与太后共同主政时，却由做过鹿神祭司的太后颁布了敬鹿令的详细处罚令。政令一下达，百姓民不聊生啊！皇亲和贵族借着这条处罚令，那些皇亲贵族饲养的鹿在鹿苑找不到吃的，就跑到农民的庄家地里吃庄家。
　　农名一年的忙活就为了能在秋丰之时有个好收成维持家用，可那些到处破坏庄家的鹿群因为是皇亲贵族养的，就更加肆意。没了庄家农民怎么活？没有吃的，又不敢吃鹿肉，可是可恨啊！农民把吃了自己庄家的鹿群为堵起来，官府就说农民要杀鹿！马上就被关押、打死……”厨子说到此已经是有些抽泣。
　　“这样叫百姓怎么活？我的父亲因为田里的庄家被鹿群吃了，气愤不过，打伤了一头鹿，第二天父亲的身首异处的尸体就被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不过是打伤了一头吃了寄托着一家人希望的庄家的鹿，至于砍掉头那么重的刑吗？”厨子说到此绝望的跪倒在地，哭成一团，在场的众人听了无不动容的。
　　可动容了又能如何，颁布政令的毕竟是太后，经过先帝的默许的，当朝皇帝登记数年，却无实权啊！那些饲养鹿种的皇家贵族说的就是以太后一族为依附的贵族和皇子，那些敢怒敢言的跟随皇帝的，都被排挤出了朝廷，小皇帝势单力薄，谁赞成他废除政令？
　　“即便是较轻的处罚也是没收田地，没了田地农民怎么活呢……”厨子突然停止哭泣，目光决绝的看向太后：“请太后体恤百姓疾苦，废除这项荒唐的敬鹿处罚令！”
　　到此，草欣差点跟着厨子一起哭了，这个和那个臭名昭著的德川护狗令有啥区别？没收田地农民怎么活？这个敬鹿令真是太荒唐了！草欣义愤填膺的在心里将皇亲贵族们鄙视臭骂了一遍，虽然不知道是那些皇亲贵族，但是总要伸张一下正义吧！何况草欣现在大权在握！
　　一旁的皇上一直在观察太后的脸色，太后一言不发，看不出逆鳞的怒意，看着厨子的眼神更有同情和悲悯，他再次问自己，这是他熟悉的母后吗？那个为了掌握政权无所不用其极的紫茜？
　　厨子见太后一言不发，心中忐忑，心下一横，必死要劝动太后！
　　厨子突的站起来，在大声道：“请太后体恤百姓疾苦，废除敬鹿处罚令！”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草欣和皇帝皆是一惊，见他双手举刀，要喝止已经来不及了……
　　银白的刀光一闪，草欣呆住了，一个厨子，不，一个烈士以死明志，用死来劝解统治者的行为，让一直念着“要自杀”的草欣为之震撼，也被吓到了。
　　彷佛什么在心中跃跃欲试，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发现她的手在袖中发抖……
　　现场乱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深宫里，人虽多，却总感觉不出热闹。
　　良久，内官柔柔的对皇上道：“皇上，时辰到了。”
　　皇上这才从太后身上移开诧异又失望的眼神，起身便要告辞。
　　“皇上，我和你一起去！”草欣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能在受到如此惊吓后又这样镇定？草欣不知，她只觉得她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要这样做。
　　不可违逆的话语，这样的语气是紫茜！皇帝在太后眼中看到了久违的锐利。
　　草欣看着地上还在残留的血印子，她突然想起刚刚厨子的话——罚得轻的，都被没收了田地！
　　对！这才是这个政令的关键。今天的一切都是皇上导演的，为的就是借厨子之口向太后说明政令的危害，代替皇上来死谏。
　　草欣自己也知道要了解详细的情况，只能深入到政团中，听政是最好的选择，何况这为本来的太后是把持朝政的第一手！
　　皇上无声的注视着草欣，在心中思考，本应死去的太后，为何能够醒过来？而明明是自己亲手下的毒，却又希望紫茜不要死去。
　　“这个政令的颁布者，总要对这个政令引发的后果负责！”草欣明白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在控制她，她也控制着那个真正的太后！“更衣！”侍女长诧异却又不得不恭敬的为太后戴上上朝听政要有的朝服。
　　草欣被心中那个不可违逆的声音推动着，推向一个政治漩涡，推向阴谋和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