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兮》酩下与忌

2、犹记何时初相见

　　坐着马车离开上村，也并不是第一次，于理而言，刘时兮不该如此移不开视线才是。
　　只是此番一去，怕是再没可能回来了。
　　对面的男人十分轻佻地挑了挑眉，笑道：“刘姑娘总看着外面，莫不是从未坐过马车，甚觉新奇？却也是了，毕竟是布衣，坐过马车的怕是少极。”
　　时兮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当朝黔国公，沐昌祚，因而即便昌祚与她一样，是在陈太后手底下做事的，即便昌祚对她笑，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像他这般的人，早便习惯不露声色地笑着算计人了罢。
　　虽说同乘一辆马车，他们二人的身份太过悬殊，最好是不要有瓜葛的，倒不如敷衍过去，少些交集，等到了京城，自会各奔东西。可再想想对方是甚么人，又觉得她不论说甚么，他大约都能轻易辨了真假，若是惹怒了他……如此，还是好好作答罢。
　　时兮微欠了身子，道：“回国公话，并非这般。民女家虽是布衣不错，不过老祖父早年经商，略积了些钱财，如今便是老了，却还干着从商的勾当。虽说确不如从前风光了，多少坐得起马车的。家父长在外地，得空时，民女偶尔与祖父去看望家父，马车自然坐过许多回了。
　　“民女会有如此失仪之举，实在是舍不得故乡。此行并非看望家父，而是去京城选美入宫，况且是定会选中的，一去便无法回了。民女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终究在上村生活了二十年，事到如今，怎可能一点不留恋！”
　　“刘姑娘如此言论，倒似乎在抱怨皇太后非教你入宫不可了。像此般抱怨之言，还是少说为妙。”沐昌祚明明是笑着，却无端令人觉出一股冷意，“皇太后自己也省得，李太后不屑于拿她如何，陛下也自会孝敬她，她身边又不乏得力的人，明明挺是安全，却只为自己心安，又把你强安排入宫，是对不住你。陛下小了你快十岁，来日入宫，日子怕只是委屈的多，她又没本事护你，确是苦了你。
　　“但她自己省得是一回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皇太后是个多疑的，若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去，她没本事护你，却有本事要你那命！”
　　时兮惊疑道：“皇太后多疑到这般么？”
　　昌祚仍笑着：“你应当知道那个正看着驾车人的丫鬟是甚么人罢？”
　　时兮思索道：“是唤作授衣来着，听她讲过一遍，似是甚么金蝉姑姑养大的亲信……”
　　昌祚的假笑收了些：“那金蝉是何许人也？当初陈皇太后还是陈皇后时，十分不受先帝待见，李贵妃，便是如今的李皇太后，几次三番要扳倒她，甚至将皇后逼进过冷宫。若不是皇后身边的金蝉以一己之力撑着，一个没有皇子又不受宠的皇后，不要说做甚么皇太后了，保住性命已是老天眷顾！金蝉于皇太后身边，便是这般的地位！”
　　言罢，他又笑了，这回，却辨不出真假：“本王如此一说，你可明白了？”
　　明白，十分明白。
　　除了明白陈太后已经多疑得无可救药外，时兮也明白了另一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