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当花满楼穿到大观园》十九畏

17、第 17 章

　　香菱是在夜半时分回到大观园中的，她的归来，甚是悄然，甚至连园中夜鸟都不曾惊动，仍在安睡。

　　如此悄无声息，似乎她本就不再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了。

　　花满楼却醒着，浅水阁里，花满楼坐在桌前，桌上，有明亮的烛火。

　　香菱在花满楼面前跪下：“师傅，徒儿前来复命。”

　　花满楼起身扶起香菱：“香菱，你做的很好，是你救了贾家。”

　　香菱并没有起身：“师傅，香菱早已经是死人了，还请师傅唤我灵儿。”

　　花满楼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扶起了她：“灵儿，此事既然已经结束，你便以灵儿的身份，重新回到薛姑娘身边吧。”

　　香菱再次跪下：“姑娘早已经将我托付给了师傅，从今之后，灵儿便是只在此处伺候。”

　　真是世间上少有的倔强女子，花满楼无法，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在此处吧。”

　　只是，自己到底能在此处几时呢，近日来，花满楼察觉到自己内力正在逐步消失，一套剑法练下来，心跳也加速了甚多。

　　只怕是，反噬来的比想象中更快更严重。

　　虽说这件事却又人力，是有心人存心插柳，但是，花满楼依然觉得，大多数的时候，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着向前走。

　　似乎一切，早已经安排好，他不过是刚好，站在这个风口，他转身开了这个门，风便吹进来了。

　　若自己并不在这里，花满楼不忍去想，那些血腥的事实，似乎已经在脑海中闪现过千百遍，只是，他能救得了一时，能够救得了这将倾的大厦一世吗？

　　“若是娘娘有福，生下一子，似乎可以保全贾家长久烟火鼎盛。

　　若是果然天不遂人意，这当中出了任何岔子，似乎都是雪上加霜。”

　　花满楼不过也是在赌，从他窥破天机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想尽力扭转命数，只是，人力究竟能够胜天吗？

　　第二天午时，便有宫里的人传来娘娘有孕的消息，合府上下感激涕零，老祖宗欢喜，拉着宝玉的手不放。

　　尤式听闻，赶紧穿戴整齐，也来到了贾母处。

　　不多会儿，一群亲友过来道喜，只说娘娘好福气。

　　凤姐便请了唱戏的人，合府上下便热热闹闹的闹起来了。

　　黛玉坐着听了一会儿，左右不过是这些戏，听都听乏了，毫无新鲜感，便只觉得吵。悄悄起了身，信步到处走走，路过那竹桥处，一个身影一晃而过，黛玉眼尖，虽然只是一眼，她仍是认出来了。

　　略思一阵，她逆转了路子，重回到贾母处，戏正唱得热闹，湘云也听得热闹，同那台上的人一样，摇头晃脑的。

　　黛玉悄悄走进，伸手拉了拉她。

　　湘云见黛玉一脸欣喜，必是有故事，赶紧起身，随黛玉出门。

　　宝钗早瞥见了，见二人神神秘秘，也跟了出来。

　　这里黛玉正蹲在那树下同湘云说话呢：“你可知道，我在那竹桥处，见到了谁？”

　　湘云顿时来了兴致：“莫不是还有一个花公子？”

　　黛玉便用指头在脸上羞她：“看你羞不羞，一天下来，左一个花公子右一个花公子，左右这院子中，除了他花满楼其他人便不配出现？”

　　湘云便着了恼，佯怒道：“不说我便回去听戏，不同你在这里打哑谜。”

　　黛玉便嘻嘻地笑：“同你说便是，说你一句还恼了，我看到香菱了。”

　　“可真？”

　　“千真万确。你说她回来，也不同前面报告，看来传闻莫不是真的。”

　　湘云沉思道：“如此，我们便去那浅水阁问问去。”

　　宝钗见说，便故意加大脚步声，从身后走近：“正说起你们二人不见，来听听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原来在说香菱，她回来了？”

　　二人刚说起话，她便听见了，显然是前后脚跟着，黛□□悉，撇了撇嘴，正不想应声，转念想道：“是呢，可有来寻过你？”

　　宝钗见问，摇了摇头。

　　湘云便要奔那浅水阁去，黛玉好奇，也便跟着，宝钗略思一阵，也跟上了。

　　一路上，湘云一会儿恼，一会期待，恼的是香菱竟然这么不把自己这个大师姐放在眼里，期待的是，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多会儿，三人便走近了。

　　屋内却没有人，炉子上煨着一壶水，已经开了，壶口正腾腾地向外冒着热气。

　　湘云便叫出了声：“师傅，你在吗？”

　　正说着，花满楼从门外回来了，湘云便迎了上去：“师傅，你这是去哪里了？”

　　“政公让我到前面去了一趟。”

　　“哦。”湘云见花满楼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问，拿眼看向黛玉，示意她说。

　　黛玉见那炉子上的水，显然是新烧，登时来了主意：“舅舅突然召公子前去，想必是有急事吧。”

　　花满楼登时反应过来黛玉的意思，起身到内室拿出茶：“今日一早，我便预料到有客人要来，是以出门便煨了这水，果然便来了三位贵客，三位姑娘请坐，且尝尝我这新茶。。”

　　尽管掩藏的这么不落痕迹，黛玉还是嗅到了不同的气息。偏偏侧身拦住花满楼：“公子大意了，这炭火可是刚生的。”

　　香菱虽然闪的很快，房子里更是一点她踪迹都无，但是很多时候，要知道一个人在，从来都不只是靠眼睛。

　　花满楼懂得这个道理，黛玉也懂。

　　于是花满楼没有继续敷衍，他微微笑了笑，抬起了手，门房后，闪出一个女子，极轻极快。

　　“姑娘，林姑娘。”

　　宝钗急切地走上前，上上下下看了香菱一圈，那泪水就下来了：“可给我吓死了，你没事就好。”

　　香菱泪水早就在眼眶中打转：“我只怕是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黛玉看得伤感，早摸出帕子，在那里拭泪。

　　湘云便立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花满楼给茶杯里面倒好水，落座道：“林姑娘好计算，如何算到灵儿姑娘在此？”。

　　“方才宫中的人已经来过了，里面事情既然已经结束，香菱自然是应该回来了。”她没有说是自己在竹桥瞧见了香菱。

　　想那香菱也是在那里瞧瞧里面记挂的人吧。

　　“只是我还有许多疑问，还望公子解答。”

　　花满楼脸上现出凝重，有很多事，他不想说，那样不堪的真相，说出来，无非是让听者伤心。

　　黛玉注意到了：“公子若是不便，我们便不问了。”

　　花满楼叹出一口气：“姑娘但问无妨。”

　　黛玉便问道：“公子如何叫香菱灵儿？”

　　香菱便答道：“香菱早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人，是灵儿。”

　　湘云心下一惊，且早等的不耐发了，抓住香菱的手，抢问道：“既是如此，那传闻可是真？”

　　香菱看了看花满楼，没有说话。

　　花满楼喝下一口茶：“但说无妨。”

　　“好像是因为一桩前朝谋逆旧案，牵扯到贾家，皇上心里有事，对娘娘也一直心存疑心，甚至起了杀心。”

　　黛玉唬地脸都黄了：“果真？”

　　湘云也是罕见的没有吭声：“然后呢？”

　　“娘娘察觉到了，总是发梦，自那日梦到黄衣女子，指导师傅救她，师傅这才派我入宫，护娘娘周全。”

　　宝钗突然开口：“皇上不知娘娘身怀龙胎？”

　　“之前一直不知，除了娘娘外，无人知晓。”

　　这倒是换到黛玉不解了：“娘娘依然已经身怀龙胎，那就已经可以保全，为何不告知皇上，却仍要冒险，等到皇上下令杀了娘娘。”

　　香菱一时语塞，她也答不上来。

　　花满楼脸上现出痛楚，接过话去：“我也只是在赌，娘娘必须先死，方能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湘云似乎明白这句话，但是不解话中之深意。

　　花满楼点点头：“虽然娘娘身怀龙胎，但是只要她还活着，皇上心中便仍有疑虑，那孩子，就算出生，也会是带着注定不会有任何宠幸的未来出生。圣人多疑但念旧，得到娘娘死讯的这一晚，他必定在追思娘娘，只有这样，天明时，娘娘带着龙裔出现时，他心中的疑虑才会彻底消除，娘娘才会有一线生机。”

　　宝钗素来认为自己很懂人心，到底还是惊出一身汗，这博弈，任何一子下错了，便是死局。

　　黛玉更是面色黄黄：“朝中风云诡谲，一时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纵然早已经想过，会有这等惨烈之事，但是这事真真实实发生在身边时，一时到底无法接受。

　　香菱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娘娘似乎夜夜都不得安枕，她一直在做梦，总是在梦中惊醒……”

　　黛玉不忍听下去，侧过头开始抹泪。

　　湘云那眼圈，也是悄然红了。

　　宝钗叹出一口气，那气悠长悠长，最后消散在热闹中。

　　那水，仍在炉子上呼呼地响着，似乎这里的一切，它都没有听进去。

　　前面的戏文也依然在唱着，咿咿呀呀，俱都在欢笑，他们或许是真的喜悦，或许只是在赔笑，但是他们到底是开心的。

　　他们不知道里面人的苦衷，他们只是在欢喜，胜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