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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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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 七夕要到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哥哥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经常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却一言不发,不管我说什么笑话他都只是勉强笑一下,好啦好啦,我也知道自己的笑话很冷,可是以前哥哥都不会这样……
BY:有自知之明的雪绮
7月31日,TMX市西星街三段28号B座,早上八点
“雪绮,雪绮,快起床!!”雷皓玮使劲拍打着易雪绮的脸。
“走开,讨厌!”易雪绮迷糊地叫着,翻身继续睡。
“展俊哲在楼下!你还不快起来!”雷皓玮对着易雪绮的耳朵大叫。
“啊!”易雪绮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展俊哲在楼下等你。”雷皓玮一字一句地说。
“咦?为什么哥哥昨天没给我说?”易雪绮愣了愣,正准备换衣服却发现雷皓玮还杵在自己面前,随手将枕头等物丢向他,“不许看,色鬼!”
“谁想看了。”雷皓玮嘟着嘴,穿过地板。
啊,对了,今天是七夕耶,哥哥一定是来接我的!易雪绮一边换衣服一边兴奋地想,上次我生日时都怪展俊宸和雷皓玮破坏,这次一定要过二人世界!!
易雪绮下楼时展俊哲正与爷爷说着话,他看了易雪绮半晌,才道:
“我听说某人不睡到日上三杆是绝不会起床的,难道现在处于梦游状态?”
“爷爷,你怎么可以揭我老底?”易雪绮大叫。
“呵呵,我可什么都没说。”爷爷死不认帐。
“哥,今天我们要去哪里?”易雪绮问。
“绿原,想去吗?”
“嗯哪!”易雪绮重重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这次展俊宸不会来吧?”
“他还在睡呢。”展俊哲笑道。
“太好了,我们走吧!”易雪绮兴高采烈地说。
可是他们刚走两步,却发现爷爷紧跟着他们,两人对望一眼,易雪绮汗道:
“爷,爷爷,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爷爷一脸坏笑。
“不会吧?!”易雪绮哀嚎道。
“小气,我只是出去晨练而已!”爷爷撇撇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爷爷!”易雪绮抗议道。
“呵呵,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爷爷向他们摆摆手。
“嗯哪!”易雪绮这才放了心。
爷爷站在门口,目送两人驱车离开,沉沉地叹了口气,雷皓玮奇道:
“怎么了,爷爷?”
“死结易结不易解啊!”爷爷说着摇摇头,进屋了。
“什么意思?”雷皓玮听糊涂了,“易雪绮手上的另一根死结已经被剪断了啊!”
“剪断的只是红线而已,而且,”爷爷说着停下脚步,望向他们消失的地方,“那男孩手上还有一根感情线伸向别处。”只是因为易雪绮看不到感情线,自然也无法知晓,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什么?!”雷皓玮着实吃了一惊。
难道说展俊哲内心深处喜欢的还是景菲吗?只是因为易雪绮把他和自己的红线牵在一起,所以才会和易雪绮交往?硬把根本不会得到幸福的两人牵在一起,我真的错了!他怔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我不是希望易雪绮幸福才留下来的吗?为什么到最后只会带给她痛苦?
“小玮,这不是你的错,这也是雪绮自己的选择,不是吗?”爷爷安慰道。
雷皓玮没有说话,他木讷地往前走,完全听不到爷爷在说什么。
此时,在通往绿原的车上
“哥哥,这次我们还是像上回那样自给自足吗?”易雪绮问。
“不了,我们这次住在原住民家中。”展俊哲答道,他一是带易雪绮去玩,二是想再次了解当地的情况。
“真的吗?我听说那里有很多少数民族,还有很多很有趣的习俗呢!”易雪绮兴奋地叫道。
“是啊,他们世世代代都以放牧为生,还保持着纯扑的民风。”展俊哲说的时候心里酸酸的。仅为了一己私利,就要夺走别人世代生活了几百年的家园,这是父母官应该做的事吗?
“哥哥,”易雪绮突然一本正经地望着展俊哲,“这次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了!你可不要乱来哦!”
“会乱来的人是你吧!”展俊哲忍不住笑道,轻点易雪绮的额头。
我要给易雪绮说菲儿回来的事吗?虽然只是那天匆匆地见过一面,不过……,听到她订婚的消息还是很震惊,恐怕我们谁都想不到,我们仅仅分开了半年,就形同陌路,我有了雪绮,她也有了未婚夫。人生真是变幻莫测,以后我和雪绮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展俊哲望向易雪绮,发现她靠着车窗,渐渐进入了梦乡,她的嘴角还微微挂着笑,好像回味着刚才的甜蜜时光,看着易雪绮无邪的脸,展俊哲忍不住莞尔,他用手背爱怜地轻轻扶过易雪绮的脸颊,暗忖:雪绮,不管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忘了你的,你带来的欢笑,你对我的鼓励,这些都是我一生的宝藏!
……
好不容易在天黑前到了绿原,这里却下着倾盆大雨,展俊哲和易雪绮走进一家原住民的家中,却被告之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有人了,唯有一间单人房还空着。
“啊,为什么原住民们的房子已经被人订光了,难道我要和哥哥共处一室吗?”易雪绮羞红了脸。
“雪绮!”展俊哲正色道,“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就住一间房吧!”
“可可可是是是——!”易雪绮吞吞吐吐地说。
“难道你不放心我吗?”展俊哲一脸真诚。
“当然不是了。”易雪绮矢口否认。
这是一间仅有十平米大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更糟糕的是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又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只能穿着睡衣坐在床上。
“雪绮公主!”展俊哲突然握住了易雪绮的手。
“哥哥!”易雪绮也握住展俊哲的手。
四目相对,气氛迅速升温。
展俊哲渐渐靠近了易雪绮,易雪绮羞得脸颊绯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难难难难难道道道道——?!易雪绮不敢再想下去,她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突然,易雪绮觉得一个重物如泰山压顶般的向自己压下,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咦?怎么回事?停电了?哥哥呢?好暗啊,好黑啊,好可怕啊,谁来救救我?哥哥——!
“再加一百床鸭绒被,如果这样她也能察觉到被子下有一粒豌豆的话,她就是真正的公主!”一个陌生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什么?豌豆?我是豌豆吗?易雪绮大惊,哥哥呢?哥哥——!!
“母亲,我只娶公主,如果她不是,我是不会娶她的。”是展俊哲的声音。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易雪绮哭叫着。
……
“雪绮,雪绮?”展俊哲使劲摇晃着易雪绮,“你怎么了?”
“呃?”易雪绮渐渐醒转过来,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车内开着冷气,而她自己身上披着展俊哲的外套,“我怎么了?”
“做噩梦了吗?”展俊哲拭去易雪绮额上的汗珠,“你一直在叫‘哥哥,我在这里!’”
“啊!”易雪绮醒悟过来,“我梦见自己变成一颗豌豆,被压在一百床鸭绒被下!”她想到了梦境的前段,羞红了脸。
“你童话看多了!”展俊哲汗颜。
“哥哥,你说王子是一定要娶公主的吗?灰姑娘仅仅只限于童话吗?”易雪绮问。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王子。”展俊哲笑道,发动汽车,重新上路。
“可是在雪绮心里,哥哥是唯一的王子啊!”
“那我不当王子,”展俊哲冲易雪绮笑道,“我做雪绮公主的骑士吧!”
“呀~~~~,”易雪绮心花怒放,高兴得忘失所以,“哥哥好死相!”然后本能地一记铁拳打出。
“哎呀!”正中展俊哲的右眼。
“哥哥——!”天空中回荡着易雪绮的哀嚎。
两小时后,绿原
“你就是订房的展俊哲吗?”孔大妈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易雪绮和右眼还有些瘀青的展俊哲,看得易雪绮脸都红了,“两位请跟我来。”
“孔大妈,听说你们这里要被征用?”展俊哲直接进入正题。
“是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孔大妈愤愤道,“我们世代都居住在这里,以放羊为生,近几年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大家有了额外收入,日子过得还不错,现在却突然要我们全部搬迁,一旦离开这个地方,让我们怎么活啊?”
“为什么要你们搬啊?”易雪绮不明白了。
“说是政府征地,鬼才知道!我听说啊,是有人想把这里开发成什么山庄,还要在后山弄个高尔夫球场,后山那边没有人住,已经开始动工了!”孔大妈愤愤不平地说,“哼!人家有权有势,随便给点钱当作搬迁费,然后就把我们赶出去!谁敢管?胳膊还拧得过大腿吗?”
展俊哲愁眉深锁,一言不发,他知道孔大妈说得是实话,那些开发商以为给钱就可以安抚原住民,他们哪里知道,很多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
“那你们没有去抗议过吗?”易雪绮不懂这些,也不关心这些,只是在电视上看过此类事件。
“有啊,上访、抗议、游行都试过了,根本没用!实在闹急了,就派个官员模样的人来打打官腔,口头上安抚安抚我们,但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搬!”说到这个,孔大妈就一肚子的气。
展俊哲不语,他不知应该说什么,他的父亲就是此事的罪魁祸首,他根本没有安慰他们的立场,也帮不了他们,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无助,他真的还要依照父亲的愿望进入政界吗?以后的他会不会忘掉自己从政的初衷,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若是他现在放弃走这条路,那他以前的牺牲算什么?
“哥哥?”易雪绮注意到展俊哲的表情很矛盾,轻唤他。
“我没事。”展俊哲勉强笑了一下,“雪绮,一会儿我们去后山吧。”
“后山?后山不是在开发高尔夫球场吗?”
“嗯,我想去看看!”
“好啊,反正我也没见过修球场的样子。”易雪绮看出展俊哲心里有事,她忍着不问,并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展俊哲和易雪绮安顿在孔大妈家中,中午,孔大妈用具有绿原特色的羊包饭招待他们,是用出生三个月大的羔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用特有的香料烤至七成熟;饭则用绿原特产的大米,颗颗饱满,将大米用椹子煮好后放凉,再将冷饭放到锅中加入香料翻炒,最后才包在羊肉中,端上桌时喷香扑鼻,本来易雪绮是不喜欢吃羊肉的,她觉得羊肉太腥,有点不习惯这个味道,可是这里的羊包饭完全没有腥味,还非常嫩滑爽口,饭粒也越嚼越香,让人舍不得下咽。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易雪绮一边用勺子将羊包饭往嘴里塞,一边赞叹道。
“喜欢就多吃点,”孔大妈见易雪绮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道。
“慢点吃,别噎着!”展俊哲看着易雪绮满脸的饭粒也不禁莞尔。
“好吃到哭!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饭啊!”易雪绮越吃越感叹。
“可惜以后你们再也吃不到咯!”孔大妈苦笑道。
“不能用其他的原料吗?”
“不行,羊肉和饭都非常讲究,羊必须是三个月大的羔羊,还要是吃羊奶长大的;大米则必须要本地的,绿原的气候与其他地方不同,长出的稻子也有差异,还有烤羊肉的香料,是用高山上一种特殊的植物制成,总之这里修建山庄和高尔夫球场后,羊包饭也就此从饮食界绝迹了。”孔大妈叹息着。
“欸——!”易雪绮失望地叫道,“那我要多吃点,把一辈子的份都吃回来!”
“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骑马。”展俊哲提醒道。
“骑马?我不会耶!”易雪绮咬着食指。
“这里就快搬迁了,趁现在还有马,就去试试吧!”孔大妈也说。
“你们搬走后,这里的马啊羊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不就人道毁灭,要不就卖到其他地方。”
“那不是这里以后什么都没了?”易雪绮惋惜道。
“有啊,还有拔地而起的豪华别墅群和供有钱人享乐的高尔夫球场嘛!”孔大妈说得酸溜溜的。
“大家都说绿原是TMX市的后花园,现在我们的后花园都没了,那些人还只想着自己,真是不厚道!”易雪绮也开始不满了。
“小妹妹啊,那些人有你一半的想法就好了!”孔大妈叹道。
展俊哲默然。
午饭后,展俊哲租了两匹马,易雪绮看着这些温顺的动物犯了难:
“哥,我有点害怕!”
“傻瓜,它不会吃人的。”展俊哲笑道。
“它会不会把我摔下来啊?”易雪绮担忧地说,“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她说着一脸恳求地望向展俊哲,“哥,你不是说你是我的骑士吗?”开始撒姣了。
“你想怎么样?”展俊哲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我们共乘一匹吧!”
“好是好,不过——”展俊哲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
“你要答应我不能乱动,我已经不想再进医院了。”他被易雪绮误伤是常有的事。
“我什么时候乱动啦!”易雪绮举着拳头抗议,同时本能地又一记铁拳挥去。
“哎呀!”这次正中展俊哲的左眼。
“呜——!”马儿受惊地仰天长啸。
“哥哥——!”空中又回荡着易雪绮的哀嚎。
在绿意盎然的草原上,一男一女共骑一匹白色的骏马缓缓向后山走去。
“噗,嘻嘻。”易雪绮很想笑,但她知道这样不对,只得拼命忍,最后的结果是她的嘴里发着奇怪的声音。
“你还敢笑!”展俊哲正策马前行,他听到易雪绮的笑声,郁闷得不行。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易雪绮回头看着展俊哲犹如熊猫一样的双眼,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手里了!”展俊哲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哎呀!”易雪绮突然一拍手,“我竟然忘了带相机,不然一定把哥哥这~~~么帅的样子拍下来。”
“你还敢说!”展俊哲又好气又好笑。
“对不起啦,还痛不痛!”易雪绮也知道自己的暴力倾向严重,这回她是诚心地道歉。
“怎么会不痛?你要怎么补偿我?”展俊哲又好气又好笑。
“我给你捶背?”
“捶背?我怕你一拳捶下来,我就一口鲜血喷出。”
“那我给你揉肩?”
“揉肩?我怕我骨头会被你拆掉。”
“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易雪绮,你讨厌那些强占别人家园的人吗?”展俊哲突然转移话题。
“讨厌哪!”
“讨厌那些利用权力来获得一己之利的官员吗?”
“讨厌啊!”易雪绮不明白展俊哲问这个干什么,“不过我相信哥哥不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展俊哲反问。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易雪绮理所当然地答道,“哥哥是为了大家能得到幸福才想从政的!我相信如果哥哥现在已经是政治家的话,你一定会阻止此事发生!我们会等你长大,等你变得足够强,大家就有好日子过啦!”
“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展俊哲苦笑着。
“哥哥有理想,又一直在坚持,我相信一定会的!”易雪绮充满信心。
“我的理想?”展俊哲喃喃道,“其实我想做建筑师。”
“欸?!”易雪绮吃了一惊,她记得之前展俊宸要求他一起反抗他们的父亲,却被他一口拒绝了。
“不然我念建筑系干什么?”展俊哲见易雪绮夸张的表情,笑道,“这事连俊宸都不知道。”
“那,上次他说要和哥哥一起反抗,为什么哥哥拒绝了?还说你也有你的宿命,当时我还以为哥哥的理想就是从政呢!”易雪绮不明白了。
“自我十四岁时起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反抗父亲,他的一切决定我都听从。”展俊哲停了停,“在展俊宸眼里,父亲是一个专制、独裁、自我、根本不考虑子女想法的老顽固,可是在我眼里,他是严父,也是慈父,是绝对权威的存在,是正义与责任的化身,是我用一生都无法回报的恩人!所以,他希望我念TMX学府,我就念TMX学府;他希望我从政,我就从政;他希望我和菲儿分手,我就和她分手。”
“哥哥这样的孩子真是少见啊,有句老话叫‘丈夫不学曹孟德,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后半句应该改为‘生子当如展俊哲’才对!”易雪绮很想问,如果令尊也让我们分手,哥哥会照办吗?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答案会让她心碎,她也不希望展俊哲说谎骗她,“百善孝为先,现在的孩子大都很自私,父母的付出觉得是理所当然,我也是这样,若不是哥哥,我现在肯定还怨恨着爸爸,可是——,叔叔知道哥哥的想法吗?我想如果他知道哥哥其实想当建筑师,他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我了解父亲,他绝对不会同意。”展俊哲摇摇头。
“那哥哥打算怎么办呢?”易雪绮担忧起来。
“我不知道。”展俊哲第一次觉得茫然,突然发现长久以来的目标根本是错误的,一直踏在脚下的路忽然土崩瓦解,教他无法适从。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后山,这里与前山的宁静大相径庭,山中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惊得连深山中的鸟兽也跟着哀鸣起来,在辽阔的草地上,一辆辆挖掘机、堆土机将凸处荡平、将原先的草地翻出,同时植入用于高尔夫球场的专用植被,附近于规划范围之外的树木在电锯的咆哮声中应声而倒,断裂处的撕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大量化学物质的浓烈气息,让人感到晕眩。
“什么味道,好呛人!”易雪绮捂着鼻子。
“是染料,”展俊哲示意易雪绮看前面几个戴着口罩,在已经植入草被的地方喷洒化学染料的工人,“这种染料可以让高尔夫球场保持四季常青,只是染料中含有大量的有毒制剂,对人体有害。”
“啊?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打高尔夫?”
“这种染料会被大地和空气吸收,再过段时间对人体的危险就很小了,只是——”展俊哲的目光落到不远处正潺潺流过的流溪河,“对河流和土壤的污染是不可估量的!”
“流溪河?”易雪绮随着展俊哲的目光望去。
“流溪河是绿原的母亲河,之后会在下游汇入天甘河,最后流入大海。”展俊哲注意到河畔有鱼的尸体,不禁皱眉。
“天甘河?不是我们TMX市的水源吗?”
“是!”
“那我们喝的水不是被污染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高尔夫球场每年会喷洒两、三次染料,长久以来,对海洋的污染也会逐渐扩大!”展俊哲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这事爸爸肯定知道,那——。展俊哲不敢再想下去,那天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他的心,一直以来,展洪坤在他心中就像神一样,高大、神圣、无私,他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男人的典范、自己追逐的目标,可是现在这些形象在展俊哲心中瞬间化为乌有,分崩离析。
“就不能阻止他们吗?”易雪绮并未察觉出展俊哲的不对劲。
“胳膊还拧得过大腿吗?”展俊哲套用了展洪坤和孔大妈的话,可他这么说的时候,是那么无奈、无助和绝望。
“人定胜天,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天!”易雪绮愤愤道,“哥哥,能不能投诉他们?”
“又不是买到伪劣产品,怎么投诉?”展俊哲笑易雪绮用词不当,“况且开发商若没有后台,也不可能拿到开发许可的文件。”而这个后台不是别人,正是他从小敬重的父亲!
“那些官员拿的不是我们纳税人发给他们的薪水吗?我要投诉!我们是老板,请到了不称职的员工,应该开除他们!”易雪绮愤愤道。
“傻丫头,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即便自己知道了又怎么样,他根本阻止不了;即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依照父亲的愿望进入国家金融局又怎么样?他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政界独善其身,到最后,只会陷入权力的欲望沼泽而无力挣脱——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他选择沉默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同化!
“那怎么办?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易雪绮有些泄气。
展俊哲没有答腔,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雪绮,我们回去吧!”
“嗯哪。”易雪绮见展俊哲神色凝重,乖巧地应道。
在返回的路上,展俊哲一言不发,易雪绮看出他心情不好,识趣地闭了口,不再吵他,好让他一个人静静。
展俊哲此时思绪翻腾,脑中一片混乱。
看来我要和父亲好好谈谈,不过以父亲的个性,他会听从劝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应该说绝对不可能,就算会遭到他的喝斥也是意料中的事,但我不想看到父亲为了我假公济私。以前的我的确太天真,没有父亲的帮助,我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融入复杂的政治圈?没有父亲的帮助,又怎么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就能进入万中选一的国家金融局?但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良心、道德、仁义这些无价之宝能如此轻易地出卖掉?
既然父亲的作法我无法苟同,也无法屈就,那就意味着我要拒绝父亲长久以来为我所作的一切,如果这样能够让父亲回心转意故然是好,可是可能吗?父亲的脾气倔强,一旦认定的事绝不更改!若我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一定非常失望!
想到这,展俊哲心情异常沉重。
我与别的孩子不一样,父母的付出是额外的恩情,我不能没心没肺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更不能无动于衷,其他的东西我可以牺牲,但唯独良知不行!这也是父亲从小教我做人的道理,可为什么一直孜孜不倦教导我的父亲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以后的我要走父亲的老路,还是自己开辟一个新天地?!
展俊哲握紧了缰绳。
想想真是讽刺,这竟然是我第一次考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以前一直是听从父亲的安排,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逆来顺受地接受,就算有些不情愿也会很快说服自己,因为那时在我心中,父亲是绝对地正确。可是现在呢?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牺牲别人的人,会是正确的吗?暂不说那些被强制搬迁的原住民,单是污染水源这一项就罪无可恕!更别说收受贿赂、假公济私等等,这都是政治家的大忌!!
展俊哲沉沉地叹了口气
展俊哲,你真是笨蛋!为了从政,你牺牲了自己的理想、爱情,却发现那根本是条错误的道路,然后又退回来,再重新坚持原来的理想,可是爱情已经追不回来了,菲儿就快嫁作他人妇,我跟她已经绝无可能,幸好遇到了易雪绮,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就连当初和菲儿交往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找到了年少时的初恋,初恋?
展俊哲脑海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像,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反倒令他头痛欲裂:
“呃——”
“哥哥,怎么了?”易雪绮紧张地问。
“没有,”展俊哲按了按太阳穴,侃道,“可能有点晕马。”
“欸?还能晕马?!”易雪绮不相信,“那我也晕!”她说着往后一仰,靠在展俊哲的胸前,作晕眩状,“我要晕羊包饭!”
“你怎么迟迟不忘羊包饭?”展俊哲汗颜。
“因为好吃嘛,一想到以后吃不到了我就郁闷!”
“那我们晚上又吃羊包饭,宵夜也吃,明天也吃,后天也吃,直到等你一听到‘羊包饭’三个字就想吐时,目的就达到了,以后你也不会郁闷了。”
“哥哥坏心眼啦!还是名人说得好:骑在白马上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易雪绮佯装生气,“但展俊哲也不是唐僧,而是八戒!”
“哪个名人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展俊哲笑了,心情也因为易雪绮好转了不少。
“就是我咯!”易雪绮指着自己,“名人就是有名字的人的简称!”
“说到胡扰蛮缠,你认了第二,天下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展俊哲差点笑出声。
“你这样夸奖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易雪绮捂着脸颊作害羞状。
在两人的玩闹间,不知不觉回到了原住民的聚居地,展俊哲和易雪绮把马还给了它的主人,然后回到孔大妈的旅店中,两人在各自的房间用木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收拾完毕后正好赶上晚餐时间,劳顿了一下午的两人准备大快朵颐时,就听到孔大妈招呼着刚进来的客人:
“两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吃饭,一会儿我们还要回TMX市呢。”是一个温文而雅的男声。
“哇,是美女耶!哥哥,你快看!!”正对着两人的易雪绮注意到进来的那名女子清丽脱俗,宛如天女下凡,忍不住赞道。
“吃你的羊包饭吧!”展俊哲没好气地说,“哪有叫自己男朋友看别的女生的?”
“俊哲!”景菲听出了展俊哲的声音,惊讶地看着他们,同时打量着易雪绮。
“菲,景菲!”展俊哲回过头,也惊讶地看着景菲和朱成明,“这么巧!”
“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朱成明习惯性地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
她就是景菲?易雪绮看着眼前这名女子,身为女生,她也不得不承认她非常漂亮、气质超凡脱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跟她这个没有发育成熟的小丫头片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嘛!看到景菲,易雪绮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自卑感,若不是我将自己和哥哥的红线牵在一起,哥哥怎么会喜欢我?她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到了景菲的右手上,发现她无名指的红线是与朱成明结在一起的,更觉得困惑了,咦?为什么连她也变心了?她揉揉眼睛,再次确定没有看错。
“她是——”景菲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展俊哲,希望他能介绍一下。
“我是俊哲哥哥的妹妹,住在他们家隔壁的!”不等展俊哲说话,易雪绮抢先道,当她与展俊哲惊讶又微有些怒意的眼神相撞时,心虚地把头低下。
“就你们两人来玩吗?怎么没看到俊宸?”朱成明奇道。
“你连俊宸也知道?”展俊哲有些吃惊,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的,又有些无奈。
“嗯,景菲把你们以前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朱成明笑道。
“难怪了,”展俊哲礼节性地应道,然后转身问易雪绮,“易雪绮,你吃饱了吗?”
“饱了。”刚吃了两口,哪里会饱?但易雪绮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尴尬,想早点逃走。
“我们要出去散散步,两位慢用。”展俊哲说着抓起易雪绮的手,不由分说地离开了。
景菲望向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两人,不由抓紧了裙带。
她的这个小动作被朱成明尽收眼底,他不动身色,招呼着景菲:
“菲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景菲回过神,冲他勉强笑道,“明,我饿了,吃饭吧!”
此时,易雪绮任由自己被展俊哲拉着走在草地上,心中一阵慌乱。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