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神仙的睡前故事会》冰凌不加冰

5、Chapter 5 流逝

　　将军从女王陛下的书房中出来后，立刻迎来了一身黑白护士装的少女的盘问。
　　“丹尼尔！”
　　待丹尼尔拿回他的佩剑后，瑞贝卡以兔子的姿势欢快地从远处跳跃着跑向丹尼尔。她黑白相间的裙裾在已经有些倾斜了的阳光下飞舞着，像是一只扇动着翅膀的鸟儿。
　　“什么事？”
　　丹尼尔的脸上仍旧是一片沉寂，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情。他的声线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安静地等待着少女的后文。
　　“女王陛下叫你去做什么呀？”瑞贝卡一脸八卦的表情，“说来听听？”
　　“关于这次战争的询问而已。”丹尼尔选择性地说出了一部分。
　　“瞧你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什么劲爆的事情呢。”瑞贝卡调侃道，说罢还咋了咋舌。
　　丹尼尔无语。
　　明明他可是被评价为“死面瘫”的人啊，瑞贝卡究竟是怎么看出他的表情的？
　　真是让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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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贝卡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很快就伸了个懒腰，开心地切换了话题。这让丹尼尔多少也松了口气。
　　“哎，这次打了胜仗，那边的街道上正搞着游行呢。哎呀真是热闹！”
　　“嗯。”
　　丹尼尔有些心不在焉，简短道。
　　但瑞贝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毫不留情地戳中了丹尼尔。
　　“哎呀，女王陛下正好也要和那位亲王大人结婚了呢。这算是双喜临门了吧？哦对了，丹尼尔你这次立了战功，说不定能升职呢。那可不就是三喜临门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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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贝卡似是无心的这一段话，瞬间将丹尼尔的心情拽入低谷。
　　他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些，极力压抑着心里翻腾的苦涩感，面上却仍旧维持着平日里平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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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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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贝卡端详着他的脸庞，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果然……
　　“丹尼尔你也知道，亲王大人是对女王陛下巩固王位，提供支撑的最佳选择吧……皇室联姻嘛……”
　　似乎是有些不忍，她像是安慰地对丹尼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女王陛下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实施新的政策，你也知道的，她这是在跟那些老顽固抗衡。她需要有足够的势力站在她这边，这样才能……你明白的。”
　　瑞贝卡的眼神复杂，包含着许多情绪，定定地望着丹尼尔。
　　。
　　她说的这些，丹尼尔当然明白。
　　他太明白了，而且知道的比瑞贝卡多得多。
　　但是，那又如何呢？
　　。
　　“我没事，你也别想太多。”
　　片刻后，丹尼尔淡淡道。
　　瑞贝卡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阵，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嗯，你要加油。”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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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瑞贝卡走远后，丹尼尔轻轻翻开了那本古旧的书。
　　被时间浸透的纸页泛着淡黄色，脆弱得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
　　阅读着熟悉的文字，品味着熟悉的故事，一段段的尘封往事也随着书页一页页在丹尼尔眼前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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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下，少女的笑颜曾经如此耀眼，璀璨夺目得似乎让那片金色的麦田都黯淡了下去。
　　虽然那已成为了久远的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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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四点了。
　　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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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狐狸说，“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的。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东西。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友的商店，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那就驯服我吧！”
　　“那么应当做些什么呢？”小王子说。
　　“应当非常耐心。”狐狸回答道，“开始你就这样坐在草丛中，坐得离我稍微远些。我用眼角瞅着你，你什么也不要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你坐得靠我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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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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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合上了书。
　　看这一段的时候，丹尼尔露出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浅浅笑意。
　　这可以作为艾洛维塔上一次和他见面时，一开始一语不发的解释吗？
　　被她驯服，似乎也不错。
　　丹尼尔如是想道，难得地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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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离丹尼尔和艾洛维塔的第一次见面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左右。这期间，两人隔三差五就会约定时间见个面。或是在麦田附近散步，或是前往远一点的镇上的图书馆读书，或是一起坐在被秋风染成浅黄色的草坡上看远处的孩子放风筝。
　　和艾洛维塔的相处很愉快。丹尼尔现在越来越觉得艾洛维塔是非常好的人。她总是落落大方，温和亲切又善解人意，让和她相处的人感到很舒服。
　　虽然那些贵族子弟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改善，反倒变本加厉。但因为艾洛维塔的存在，丹尼尔总觉得生活没有以往那样灰暗了。笼罩在他前方的迷雾被少女一点点拨开来，温暖的阳光照进少年冷寂已久的心扉。
　　虽然因为丹尼尔有着繁忙的训练课程，加上艾洛维塔身为公主也闲不到哪儿去，所以两人每次的见面时间都不怎么长。但是如果让丹尼尔表达想法的话，他只觉得这一个月，是自己十五年的生命中最快乐温暖的日子。
　　只是这片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那件事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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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废物还有这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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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一样东西被猛地摔进了丹尼尔面前的泥水坑。
　　那本有着崭新封皮的，一直以来都被丹尼尔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的《小王子》，此时正残破不全地躺在脏兮兮的水洼里。雅致的水彩画封面被雨天的泥泞侵蚀，更显得污浊不堪。
　　贵族少年和奴仆的孩子们嚣张的哄笑声萦绕在耳边，伴着巷子外哗啦啦的雨声叫人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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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会有这东西呀，八成是哪里偷来的吧。”
　　“原本只当他是个小杂种，没想到手脚也不干净。啧啧啧，真是恶心。”
　　“喂，快说，哪儿偷的？你这个肮脏的杂种。”
　　。
　　面前的贵族少年语气高傲，抱着双臂以鄙夷的眼神看着面前被逼到墙角里，白衬衫上沾满了污渍的丹尼尔。
　　“哼，真像只耗子。”
　　丹尼尔咬紧牙关，低着头，目光死死盯住面前污迹斑斑的书，手指焦躁不安地揉搓着衬衫的衣角。
　　怎么办……拿回去用水泡一下能洗去了这些泥泞吗？不，不行，字迹肯定花了……怎么办……
　　急着检查书的情况，顾不了那么多，丹尼尔冲着躺在水洼里的《小王子》伸出了手。
　　但就在这时，一只被擦得澄亮的皮鞋踩上了那本书的封皮。
　　丹尼尔猛地抬起头，瞪视着那皮鞋的主人——方才那趾高气昂的贵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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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贵族少年一头闪亮的金发在阴暗的巷子里泛着深沉的灰色，一双和丹尼尔极其相似的深蓝色眼瞳中满满都是蔑视和鄙夷。
　　“喂，杂种，别急啊。”
　　少年脚上加了点力气，脚上碾了碾，将书又往泥水里踩了几分。
　　“啧啧啧，瞧你那脏兮兮的黑头发，看了就恶心。像你这样的脏东西，根本不配长着蓝色的眼睛，真是对我们的亵渎。”
　　他这番话似乎是说到了其他人心里去了，巷子里响起一阵附和。
　　丹尼尔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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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杂种。”少年撇了撇嘴，打量着丹尼尔，语气中带了些许玩味。
　　“你很想要这本书吗？”
　　他深蓝色的瞳眸中浮动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丹尼尔保持沉默，双手越攥越紧。
　　忍住，他必须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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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泥水。
　　“来，把这些喝了，书就还给你。怎么样？”
　　他刻薄的语气引起了其他孩子们的一片哄笑，霎时间这狭窄的巷子里充满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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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喝呀！快喝呀！”
　　“怂了吧小杂种？”
　　“啧啧啧，真像条赖皮狗。”
　　“耗子才对！”
　　……
　　。
　　丹尼尔猛地抬起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恶言和哄笑声中竟出奇的平静，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着与冷静。即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却还是让往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贵族少年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危险气息。仿佛有寒气悄悄爬上了他的脊梁骨，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让他竟有一瞬失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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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是——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凝视着敌人，准备好了拼个鱼死网破的眼神。
　　。
　　……怎么可能！！
　　这个小杂种，难道想造反不成？
　　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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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压下心中不断翻滚的不安，少年抬起踩在书上的脚。
　　丹尼尔注视着他的动作。
　　然后……
　　猛地再次踩踏下去，用鞋跟狠狠地碾着书的书脊和封面！那被水浸透了的书本就脆弱不堪，更别提经受这般的对待。没有两下就碎成一块块湿漉漉的纸团，犹如破碎的羽翼一般彻底沉入了泥水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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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地一声，丹尼尔脑子里似乎有根弦崩断了。
　　只见他瞪视着少年的双眼，一双沉静的蓝眸此时隐隐闪现着跳动的怒火。
　　丹尼尔咬紧了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道歉。”
　　“你的脑子今天出门的时候忘带了吧？反了你？”
　　果然，意料之中地换来了少年的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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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极速崩塌，出现的裂痕迅速扩散。将丹尼尔花了多年在心中建立起的高高围墙迅速蛀空，让它们伴着尘土与巨大的轰鸣声轰然倒塌。
　　就在那一刻，丹尼尔做出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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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你道歉！”
　　就在那一刻，握紧的拳头终于不再隐忍，伴随着凌厉的风声向少年脸上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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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巷子外的雨还在下，少年的惨叫最终消逝在了雨声中。